鹵蛋配海膽。

——摘自謝臨月《月亮港灣》日記本

謝臨月被擁著, 整顆心臟滾燙，連擡眸看鏡中彼此的勇氣都沒有。

最後是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謝臨月才掙紮出來。

趙宥齊滿懷都是小姑娘身上的香氣, 依舊倚著那張皮質的椅子站立。

“趙老師，現在給你剪發吧，剪完就可以收工了。”

聽到要給趙宥齊剪光頭, 謝臨月覺得自己還是暫時回避一下比較好，誰知剛準備離開就被趙宥齊叫住, “不看著哥哥是怎麽推光頭的？”

謝臨月眨動眼睫，“可以麽？”

“哥哥可是為你才推的光頭, 月月不陪著？”趙宥齊盯著她, 撇著嘴說道。

“明明是原棣為孟茴推的，哥哥怎麽亂給人甩鍋呢。”

“那還真不是, 是趙宥齊為了謝臨月推的。”

趙宥齊視線直直定格在她臉上，堅定又直白。

從他第一次看劇本時, 就在想象這個畫面, 所以最新修正的劇本上添加了原棣推剪光頭的劇情。

他知道孟茴是因為想要逃避校園暴力才剪短發，可他不想自己的小姑娘難過, 如果避免不了, 那他就陪著。

謝臨月端坐到一邊的連椅上，等待造型師給趙宥齊推平頭。

不過幾分鐘, 趙宥齊便頂著一顆光滑的鹵蛋頭起身。

他頭骨長相也是極其優越的，圓潤光滑。

被過分英朗的五官襯著，為一向溫柔的人增添了幾分桀驁不羈的痞勁，反而更貼合原棣的人物形象。

“怎麽？哥哥帥麽？”

謝臨月承認在那一瞬間有被閃耀到, 半秒才回過神的小姑娘略略不忿, “精修鹵蛋就不要問小海膽帥不帥了, 小海膽都要嫉妒了。”

趙宥齊輕笑，將謝臨月的短發揉亂，“就算是小海膽，也是哥哥心中最好看的小海膽。”

有些氣來得快去的也快，但作為報覆，謝臨月也擡手去摸趙宥齊顱頂，“短發揉亂很難打理的。”

兩人鬧著玩了一會兒，劇組進入到B組成年組拍攝。

謝臨月本想著能去學習一下，但今天多是空鏡頭和試夜光，便被趙宥齊叫住，一起回酒店休息。

求學無果，謝臨月收拾好自己的小包等待趙宥齊一起收工。

趙宥齊換好衣服，從櫃子裏拿出雲漪送的兩頂帽子。

黑色的他直接扣到自己頭頂，白色的便慢慢的戴到謝臨月頭頂。

四目相對時，趙宥齊將謝臨月額前碎發一同別到耳後，從動作到眼神都溫柔的不成樣子。

與此刻他頭頂還卡著半邊帽檐絲毫不同，上一個這麽溫柔對謝臨月還是謝慶。

給小姑娘整理好發絲，又再次沒忍住的勾了勾小姑娘鼻尖，“走吧，一起下班回去。”

謝臨月視線被帽檐遮住，只能看到趙宥齊嘴唇張張合合。

那是會讓人忍不住想要親吻的嘴唇，特別此刻。

於是，像是受到某種蠱惑，謝臨月仰起頭露出自己一張素凈的小臉。

她踮起腳，一點點朝著趙宥齊貼近。

然後在視線再次觸碰時，謝臨月扶住趙宥齊肩膀，將他帽子整理好。

“好了，那哥哥我們一起回去吧。”

逃跑一般，謝臨月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單肩包帶走在前面，她實在害怕又被趙宥齊看到自己臉紅的樣子。

少女走在前頭，風吹過兩人臉頰。

毫不費力，心臟跳動的聲音比路上車輛的聲音還要震耳欲聾。

翌日，上午是B組拍攝時間，徐楊一早正式進組。

看到謝臨月被剪得如狗啃一般的短發，指著雲漪不依。

“你看看把人家小姑娘頭發剪得，我合理懷疑你這是淋了雨，就要把別人的傘撕碎。”

雲漪正在整理妝容，聽到後將粉撲砸向徐楊，“少在這裏挑撥離間。”

“我兒子頭也被推成了鹵蛋，比鹵蛋還光，我就一天不在！”

雲漪：“這個可是你兒子自己提出的，少冤枉好人。”

幾人嘻嘻哈哈，只有謝臨月聽到了雲漪那句是趙宥齊提出的。

所以他昨天並沒有騙自己，那是趙宥齊害怕謝臨月難過才陪著一同推的光頭。

她看了幾眼趙宥齊，趙宥齊都在和徐楊溝通劇本。

“月月，坐下休息會兒吧。”今天她的助理也到了，名叫童悅，短發齊肩十分消瘦，但臉上寫滿了幹練。

謝臨月本可以上午不到片場的，但因為想要趁機學習一下前輩如何演戲，便跟著劇組車五點到達現場。

小姑娘看了一會兒攝像機後，頭倚著機箱睡著過去。

再醒來，她身上蓋著一件熟悉的衣服，是趙宥齊的。

謝臨月睜開眼睛，趙宥齊就坐在她身邊，正低頭看手機。

她輕喚了一聲哥哥，但趙宥齊過於專註，甚至沒有聽到。

帶著好奇，謝臨月輕聲起身，想要看看他在幹什麽

然後發現趙宥齊的屏幕上是自己的照片，他正在用P圖軟件給偷拍自己睡覺的模樣添加小表情。

“哥哥，你幹嘛！”

小姑娘聲音清甜，但還是驚得趙宥齊差點摔掉手機。

“哥哥，你怎麽偷拍我，還給我畫小豬佩奇的鼻子。”

“因為月月太可愛了，就沒忍住偷拍一張。”

謝臨月去搶手機，然後發現他相冊內一整頁都是偷拍她的照片。

“看看哥哥多用心，拍了一千多張，然後選出最可愛的一張P。”

那一刻，空氣的味道都是酸甜味的，明明帶著調笑，少女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瘋狂亂跳的心臟，“哥哥，你偷拍我居然還有理由。”

“偷拍月月還需要理由麽？誰讓我們月月好看。”邊說，趙宥齊舉起手機又對著她摁下快門鍵。

兩人玩鬧一上午，說是要看徐楊和雲漪演戲，誰也沒去看。

吃完午飯休息一會兒後，便要開始化妝，準備下午的拍攝。

謝臨月今日的妝極淡，換上校服後開始看著劇本發呆。

“沒睡醒？”同樣換好校服的趙宥齊挨著她坐在一起。

“不是，下午是霸淩劇情，我有點沒準備好。”謝臨月耷拉著眼皮，眼睛略顯無神的看著地面。

趙宥齊拉過她，在她耳邊輕語。

謝臨月瞳孔內閃過亮光，看向他。

“現在準備好了麽？”

“好像準備好了。”

正式開始拍攝後，謝臨月背上書包走進鏡頭內。

剪了短發的孟茴第二日一走進校園便成了熱門話題，即使她頂著一頭參差不齊的短發，可還是輕而易舉的奪走所有人的目光。

一同成為當日熱談的還有方陵一中的學神原棣，從前的鯔魚頭一短再短，今天徹底變成了光頭。

再上課時，陳老師看著他們幾次想要說些什麽，都沒有再找到理由。

午間升國旗，年級主任甚至點名表揚兩人學習上進，主動剪去需要費時打理的頭發。

於是，方陵一中掀起一陣短發潮流，女生更是爭先學著孟茴將頭發剪成參差不齊的海膽頭。

因為短發事件，班裏同學也開始對孟茴緩和之前的態度，不再刻意孤立她。

特別孟茴會在閑暇時教女生們一些化妝技巧，例如貼雙眼皮，粘假睫毛，用燒紅的筷子燙發。

一直沈默寡言的人，也慢慢開朗起來。

但如果問孟茴是不是因為大家對她緩和了態度才如此，那麽她大約會思考一會兒，然後想一切的不同是從原棣出現後發生不同的。

孟茴越來越受歡迎後，這讓原本帶頭孤立她的女生湯娜逐漸不爽。

平日裏因為原棣在，她並不敢做什麽。

直到某日原棣被校長叫去參加比賽，孟茴被湯娜堵進女衛生間。

女生囂張，又仗著人多。

瘦弱的孟茴被擠在角落。

“孟校花最近日子過的挺開心。”

“放開我。”

湯娜指著其中一個女生，“你，扇她耳光，”

女生略顯為難道：“不是就警告她一下麽？如果被原棣知道了，我怕會...”

“怕什麽，原棣今天都不在學校。”湯娜兇狠道：“孟茴，你如果敢告訴原棣，那麽以後只要原棣不在，我就會找你麻煩。”

非常幼稚的威脅，孟茴冷目看著她，沒有回應只言片語。

而那個被指使的女生也沒有上前，“我不想惹原棣。”

見大家都不配合，於是湯娜從口袋裏拿出幾個小瓶子，“卸妝水敢潑吧，她不是被大家稱為美妝校花麽，那就讓大家看看她素顏的樣子。”

孟茴想要逃開，卻還是被湯娜率先潑了一臉卸妝水，而後湯娜的手胡亂在她臉上揉搓。

可沾了一臉卸妝水的人，五官絲毫沒有發生變化，反而被沾濕的鬢角更顯人清秀猶憐。

“湯娜，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就欺負你怎麽了！”

那一瞬，孟茴突然發飆，猛地推了一把湯娜，並趁人不備時從她手裏搶過另外一瓶卸妝水。

這是大家第一次見到發火的孟茴，她抓著湯娜的長發，將人摁在地上，隨後將整瓶卸妝水盡數澆在湯娜臉上。

“卸妝，應該非常輕柔的揉搓，這樣才能不傷皮膚的同時將彩妝卸掉。”孟茴聲音柔和，但又帶著某種震懾力，“湯娜，我不吭聲，但不代表會一直任由你欺負。”

孟茴松開人後，湯娜原本精致的妝容被揉的如同調色盤般。

湯娜哭著捂住臉，“你居然敢打我。”

孟茴將卸妝水丟掉，瓶子應聲落地，“我剛剛可沒有打你，你如果再亂說話，我就不能保證了。”

湯娜被嚇得渾身一顫，但還是惡狠狠的將孟茴推倒，然後帶著幾個女生將衛生間門反鎖上。

“孟茴，你還是先想想該怎麽出來衛生間吧。”

此時校園內響起放學鈴，湯娜一行人揚長而去。

孟茴拍了幾下門，走廊內卻是無人回應。

她背脊貼著墻壁，緩緩滑落。

那一刻，孟茴突然在想。

還好原棣不在，沒有被她看到落魄的模樣。

下一秒，孟茴又恍惚住。

在這種時刻，她為什麽還在想原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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