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

這條流言對於不明真相的人來說只是覺得兇手心狠手辣, 慘無人道，牛家村也不知道怎麽得罪了這樣的煞神竟害的全村被害。

但是對於知道真相的人來說第一反應便是惶恐難安, 然後便是憤怒仇恨，牛家村若是因為知道某件事情的真相而被滅口，那對於了解詳情的人來說兇手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牛安就是此次牛家村的幸存者，牛安有個姐姐叫牛小晴，嫁到了清溪寨, 他是去姐姐家看望小侄子便住了幾日, 正是因為如此方才躲過一劫。

牛家村發現銀礦實屬偶然，還是一個進山采摘的村民無意間發現的，首先發現的是忍冬叢, 當地人稱之為鴛鴦藤, 忍冬莖葉花均可入藥，花便是人們常說的金銀花。

忍冬叢被其他的灌木植物擋著, 若不是看到那一串串紅紅的果實，也不是那麽容易被發現，當地人管這種漂亮的小紅果叫相思果, 那人也是想要采摘一些送給心愛的姑娘，於是就鉆了進去。

據他自己說是無意間踩到了發現與別的石頭不大一樣，小時候聽說這個山裏有金礦銀礦於是就上了心，越看越覺得自己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便興奮的回去告訴了家人。

不用說其實大家心中也知道，若真的發現銀礦肯定是要報給官府，但是看到銀子大家心中都難以平靜, 頓時便起了貪心，一家人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兒肯定瞞不住，但是在還沒被人發現的這段時間自家去挖一些回來不為過吧。

這個提議得到所有人的同意，就這樣每日偷偷去挖，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家人的反常很快引起了周圍百姓的註意，覺得這麽神神秘秘的肯定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這事兒落到了與他們家不對付的人眼中，便直接捅到了裏正那裏。

這樣以來便驚動了許多村民，裏正無法便把大家聚到祠堂開會，這家人一看實在瞞不住了就把發現銀礦的事情說了出來，一下子就引起了村民的驚呼。

村裏分成兩派，一派是覺得他們可以自己去挖，牛家村一直都挺窮，好容易發現一個銀礦大家激動的手都在抖，這樣的意外之財誰不心動？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還有個別老人覺得這樣不妥，被官府發現私自開采銀礦那是要被砍頭的，主張還是報給官府，但這樣的想法一下子就被大家給反對了，最後還是裏正拍板，先自己挖一些之後再去報給官府。

這話一出還是有人不滿意，他們自己發現的憑啥要給官府？他們快餓死的時候也沒見著官府管他們啊。

但是裏正已經發話了，即使心中不滿也還是應了下來，而裏正私下裏卻叫人註意著之前反對自己開采的那些人，別叫那幾個人壞了他們的好事兒，這下子大家夥就都心知肚明，裏正也不是真的想把這塊肥肉讓出去，馬上達成一致，一定會看好那幾個人。

斷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不共戴天，持反對意見的人算是被軟禁了起來，然後村民們開始偷偷的進山挖銀礦。

采集回來的銀礦石需要進一步提煉出白銀，村民就是再是保密也還是免不了有考慮不到的地方，暴露也是多早晚的事情，這事兒便被梁文生知道了。

牛家村的村民本來還挺害怕的，雖然嘴上說著這是我們發現的，憑啥要白白讓給別人，但是心中卻也明白，這些東西不屬於他們。

不過梁文生卻告訴他們只要他們願意幫忙運輸這些銀礦石，不但可以將功贖罪還給工錢之時，牛家村的村民自是感激不盡，哪裏有不願意的？

梁文生告訴他們此事事關重大，朝廷十分重視，叫他們務必要保密，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一番恐嚇之後又給了些甜頭，牛家村的村民算是徹底被震住。

他們其實不知道這些白銀最後流向了何處，梁文生也不會告訴他們，他們的作用也就是因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得到了一份運輸的工作而已，但是由於被梁文生的話嚇到，村民也是嚴守秘密不叫外人得知，為此連未出嫁的女兒都不讓嫁到別處去。

都說女兒外向，嫁人之後肯定會向著自己的小家，很難保證再如之前那般一心一意保守這個秘密，所以在本村找不到合適的寧願留成老姑娘也不放人離開。

至於那些已經出嫁的姑娘，既然已經出嫁了那就不再是牛家村的人，自然是沒有資格得知這個消息。

就這樣牛家村守著這個秘密日子過的比旁的村落都寬裕，就更是沒人願意把到嘴邊的肥肉往外推。

若不是太子一行人前來雲州發現端倪，興許他們還能再過一段時間的好日子，直至銀礦被采完，至於采完之後的事情，梁文生壓根就沒想過要放過他們，他一直相信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當初之所以選擇讓牛家村的村民幫忙運輸一個方面是因為牛家村的村民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用他們可以減少知道的人數，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另外一個方面就是相對於與旁人打交道，還是村子裏的村民更加好掌控。

有了這些銀子，梁文生便不再想著離開，最起碼短時間內是不會離開雲州，於是他便想到了與那些山上的盜匪合作，這便造成了雲州盜匪橫行，百姓窮苦，誰也不願意來這樣的地方做官，沒有人代替，梁文生便只能繼續自認“倒黴”的留任。

也是太子和淩郁楓最近動作頻繁叫他生出了幾分不安，於是提前送牛家村的村民上了黃泉路，如今知道秘密的就只有他還有負責開采銀礦的死囚犯了，而這些死囚犯則被他安置在一處隱秘的地方，有他的心腹看守。

張主薄雖然一直幫著他做事兒，也知道他私自開采銀礦的事情，甚至幫助讓那些白銀見光，其實卻也不知道銀礦的具體位置，所以梁文生依舊淡定。

牛安不知道這些，但是牛家村的事情傳出來之後，他的爹娘慘死，頓時就嚇的惶惶不可終日。

牛小晴不知道具體原因，一看弟弟嚇成這樣就知道肯定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而這個她不知道的真相害死了他們全村的人，頓時也嚇的不行。

牛安跟姐姐感情好，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願意告訴姐姐，姐姐不知道也許還能活，告訴了她她就肯定活不成，心中害怕不安怨恨卻也還是咬牙忍著。

聽說是因為被人滅口，牛安和牛小晴連回去看看都不敢，牛小晴的男人陳湖便幫忙出去打探消息，當他把太子帶人包圍了縣衙帶走了梁知縣的消息告訴小舅子和妻子之時，牛小晴還不知是怎麽回事兒，牛安卻一下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姐夫是真的麼？太子真的抓住了梁知縣？是因為啥原因？”他瞪大眼睛死命的抓住姐夫的衣袖，急切的問道。

雖然不知道小舅子這是怎麽了，不過見他這般緊張的樣子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千真萬確，許多人親眼看到，不過因為啥抓梁知縣就不知道了。”

即使不知道具體原因也足夠牛安激動的，他懇求的看向姐夫，“姐夫，你能幫我見到太子麼？”他一向十分佩服這個姐夫，姐夫是個很有本事兒的人，認識的人也多，覺得他一定能夠幫自己。

聽到這話陳湖忍不住苦笑，他哪裏有能耐見到太子啊？太子是那麽好見的麽？

不過轉頭看著妻子和小舅子那期盼的眼神，到底不忍拒絕，而且岳家對他一直很好，他本來家裏還算是過得去，可是父親一場病花光了所有積蓄，眼看著就要餓肚子，全靠妻子娘家接濟，岳家疼愛女兒就時常叫小舅子來給他們送東西，他的一雙兒女能夠健康的活下來也少不了岳家的幫襯。

得知牛家村被屠村之後岳父岳母也在其列他痛心萬分，上天不公，好人為何要遭受那樣的對待？心中也是憋著一口氣，一定要為岳父岳母報仇！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岳父岳母遭此劫難，但是看著小舅子的他心中也明白他定然是知道些什麽，他不說，陳湖並不怪他，因為明白知道的多並不一定是好事兒。

既然小舅子要見太子，那肯定是太子能夠幫他們報仇，想通之後便鄭重的點頭，“我盡力。”

說是這麽說，可陳湖也是知道自己是沒有那麽大的能量，絞盡腦汁的想法子，光是坐在家裏肯定是得不到什麽線索，於是便去街上去打探，也許有什麽發現也說不定。

太子和淩郁楓也並不輕松，雖說做出出乎意料的舉動一舉把梁文生和他的人給抓住，可是梁文生經營這麽多年，人手並不少，他們若是搗起亂來也會十分棘手。

之前雖然做出了一些安排，卻沒想到梁文生會突然做出屠村的事情，氣急之下什麽都顧不得只想要抓住這個喪心病狂之人，一切都太過急切和突然，到底不夠完善。

害怕這邊會反撲造成什麽不好的結果，便立刻派人守著那些店鋪，一點有人鬧事立刻抓走，梁府被查抄，闔府不論主仆一律投入大牢，但是查抄出來的財物數目卻不多，梁文生還當真是小心謹慎的很。

五萬士兵聽起來很多，可是分散開來還真是相當的捉襟見肘，幸虧有蒼暮的人幫忙，這次蒼暮真的幫了好大的忙，最起碼蒼暮比太子他們更加了解雲州，提供了許多有用的情報，還幫助守著另外兩個山頭的土匪。

梁文生被抓一事想要上山通風報信的人已經被抓了好幾個，山上的人得不到山下的情報，算是暫時穩住，也給太子和淩郁楓拖延了時間好叫他們做好後續安排。

即使如此太子和淩郁楓也忙的焦頭爛額，然後還有牛家村的村民屍體需要盡快下葬，就算是雲州不比京城熱，如今也還是夏日，屍體不可能在停屍房停留太久，即使放許多冰塊進去也還是不敢保證屍體不會腐壞。

還要盡快去找牛家村是否還有存活者，銀礦的具體位置他們還沒有查到，太子和淩郁楓為此還專門去看過一次梁文生。

梁文生被單獨關押在一個最裏面不大的單身牢房裏，脫掉了官服的他身上看著有些狼狽，坐在牢房的地上，即使如此也不見他有絲毫的緊張，看到太子和淩郁楓的時候依然笑的淡定從容，太子詢問什麽更是一問三不知，態度十分不好。

太子對他的不配合顯然十分憤怒，“私自開采銀礦，草菅人命，為了一己之私竟做出屠村之事，你所犯之事任何一件都夠你死上十次八次，你當真以為朝廷無人？”

面對太子的指責，梁文生也只是淡然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草民一向秉公守法，府中沒有任何一件超出品階之物，為官十數年財產寥寥可數，這般還被打上不忠貪婪之罪，草民無話可說。”

太子怒極反笑，天下竟還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淩郁楓微微一笑，“梁大人問心無愧便好，牛家村三十六戶人家，一百多口冤魂可都看著呢，午夜夢回之時，願梁大人也能這般淡定自若。”

梁文生心中嗤笑一聲，他會怕？

淩郁楓接著道：“哦，對了，令郎令愛也被殿下請到了這裏做客，不過他們好似有些不大適應，若是有家人在一起興許能好一些。”說著轉頭看向太子，“殿下心慈不若成全他們，叫他們一家團聚如何？”

太子聞言大笑，“善，少卿所言極是，是孤考慮不周！”

淩郁楓微笑搖頭，“殿下乃做大事之人，這些小事本該有我們這些人處理，又何須自責。”

太子微微頷首，“那此事便交給少卿處理。”

淩郁楓點頭應是，立刻吩咐下去，“去，換個大一點的房間，也好叫梁大人一家團聚。”

屬下抱拳應一聲是，立刻下去著手安排。

淩郁楓看著氣的頭上青筋直冒卻還隱忍克制的梁文生微微一笑，“梁大人不必太過激動，殿下一向寬厚仁愛，無論在那裏總會叫你們一家的團聚，這點心願殿下不會不滿足的。”

淩郁楓一直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可在梁文生眼裏卻猶如惡鬼，叫人忍不住心底發涼，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唯一在乎的不過是他的兒女，可淩郁楓那一口一個一家團聚莫名叫他心底發寒。

看著他那笑臉梁文生知道，他是故意的，想要爆發，到底忍了下來，不能慌，他不能慌，否則誰也保不住！深吸一口氣，盡量叫自己平靜下來，“多謝太子美意！”別的再不肯多言，仔細看的話便會發覺他雙手握的死緊。

淩郁楓也沒想著能夠一次就叫梁文生妥協，聞言不在意的笑笑，反正現在人在自己手中，證據慢慢找，只要做過就總有痕跡留下，他就不信找不到！

太子則冷笑一聲，“梁大人要珍惜這份天倫之樂。”說罷一甩袖子轉身離開，淩郁楓對著梁文生點點頭便被岳森推著緊隨太子朝外走去。

雖說罪不及家人，可淩郁楓不相信梁文生的家人對此事當真一無所知，那拿來給梁文生施壓指不定還能有意外收獲。

威脅一番梁文生，太子心中積累的郁氣總算是消散一些，兩人並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縣衙，如今這裏變成了太子辦公之地。

剛到縣衙便得到一個消息，有人自稱有重要的消息要稟報給太子，太子和淩郁楓對視一眼，都有些期待，他們一直在查牛家村的幸存者，不知這次帶來的是否與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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