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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不休的宿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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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帝匆忙運轉劍氣覆裹全身,毫不遲疑就朝那結界飛沖過去。

他一眼就已認出,那分明就是曾在極北之地,幫助蘭傲戰魔尊時的天地輪回大法形成的結界。逍遙黑心的生死,雖然不在他關心之列,但逍遙仙子,他卻多少不希望見她飛蛾撲火般被毀滅。

他心裏十分清楚,逍遙仙子數百年來一直被人推崇為接近太上真尊的人,如今太尊親身闖入逍遙山,以她驕傲又顧及臉面的性子,哪有不鬥鬥的道理?

然而實際上,逍遙仙子雖然擁有諸多天地神寶,但這些東西在一個太尊這等修為面前,幾乎不存在絲毫作用。

除此之外,太尊何以此時出現此地?倘若是為‘心’而來,蘭帝更需要快,如果‘心’落在太尊手中,以他神通,蓄意要避開,天地之大,讓他何處去尋?

蘭帝已是飛快,但當他突破天地輪回的結界,進入結界內的空間時,仍舊忍不住暗自輕嘆,已經晚了。

諾大的結界內逍遙上,除逍遙黑心和太上真尊的氣息外,僅有一個活著的意識波動,卻也虛弱無比,更奇怪無比。但無論如何,他都分明感受到,這個意識,湮滅也僅是時間問題。

這是逍遙仙子的意識波動。

他的闖入,明顯沒有讓太尊和逍遙黑心吃驚。當他緩步踏入逍遙山上諾大的宮殿前廣場時,廣場橫倒屍體無數,唯獨正中央一片幹凈區域,上空懸浮著盤膝姿勢的太尊。而下面,逍遙黑心低垂著頭,雙手將逍遙仙子緊緊擁在懷裏,看不清兩人面目神色。

知道蘭帝走近,逍遙黑心才終於擡頭,一臉的平靜,沒有絲毫痛楚。如他懷裏將死的逍遙仙子,仿佛絲毫沒有即將分離的痛苦感受。

定睛打量探查半晌,不見逍遙仙子身上有絲毫內外傷勢。艱難側轉過臉,朝他望來的逍遙仙子,嫣然微笑,知道他所想般語氣虛弱的開口道:“義弟,是沒有救得了。這天地間,也只有太尊修行天地輪回逆轉之法,我的意識已在這結界中瞬間被拉至千萬年後的未來,竟能撐著殘喘,已是難得。”

蘭帝這才註意到,這廣場上躺著的根本不是屍體,而是酷似屍體的幹屍。才明白,何以逍遙黑心未曾倒下,逍遙仙子竟已如此,太尊竟以天地輪回之法,將結界內的空間瞬間運轉退後千萬年,這等強大的時空逆轉能量,瞬間對逍遙仙子意識的沖擊,根本不可能為她所承受,一身修為法寶,渾然不曾能出手。

蘭帝初次意識到太尊修為的可怕,初次意識太尊天地輪回大法的幾乎無所不能。他的存在,超過過去和未來,他不存在於現在,也不存在於過去和將來。無怪乎強橫嗜殺如逍遙黑心過去,都從來不曾試圖殺死太尊,太尊根本就是個近乎不可能被消滅的存在!

除非能撕裂天地時空,除非能在瞬間斬殺屬於太尊的所有過去和未來。

但這等可怕的力量,存在麽?

蘭帝禁不住的咬緊了牙關,‘心’他今天一定要得到,太尊既已出手,必有自認必須出手的理由,必然不會突然放棄收手。

逍遙仙子的目光逐漸柔和,裏頭漸漸摻雜起希望,摻雜進信任。蘭帝意識到,她有心願未時,就聽她開口道:“我本來撐不到此刻,可是想到若我這麽死去,再沒有人能讓他停留,他又將回到過去那樣,制造著無數可怕殺戮,為天地生靈賦予數不盡的悲傷痛苦。

我總不能說服他真正改變,其實我和他,明明都曾切身體會到失去和孤獨的苦痛,他為什麽不能將心比心,非要制造更多類似的悲苦呢?”

逍遙仙子說著,努力轉過臉龐,既是愛憐又是責備的凝視著逍遙黑心,他輕手撫摸著懷裏那張白玉雕刻出來般光滑無暇的面容,喃喃般道:“因為沒有永恒的平靜,痛苦和快樂都是不斷交織糾纏重覆的過眼雲煙。死亡是莫大的悲傷,卻能帶來同等的新生,沒有什麽快樂,比一片空白而又充滿新生的生靈,更神聖和潔白無暇。

我既不能創造夢幻般的神之平靜世界,就只願用殺戮毀滅所有的罪惡,憐憫他們的悲傷,體驗他們帶來的潔白新生的純粹愉快。在無盡的輪回之中,生於死,僅僅是悲傷和愉快的交替。包括你的,和我的。但是我不會死,同樣不會讓你死,我會帶你離開這裏,天地輪回之法帶給你的傷害,絕非不可挽救!”

蘭帝記憶中不曾聽逍遙黑心說過這等飽含真心的話,他能理解他的意思,卻不能接受他的做法,生與死在無盡輪回中,的確不過是悲傷和快樂的交替。然而,以殺戮去促使這過程,讓悲傷和快樂交替的更為頻繁,更快,又是何必?

逍遙仙子微微笑笑,轉而朝蘭帝道:“不要理他。他所謂的挽救,不過是保住我的意識不致湮滅,讓我步入輪回,然後重生。”

她說著,眼神漸漸迷離,語氣近乎喃喃的道:“這一生,我足夠了。如果生死不過是穿梭於不斷變幻的虛幻,有這一生,我足夠了。我體驗過人生的諸多悲傷痛苦,享受過同樣多的快樂和滿足。其實我一直知道,我所以被稱為逍遙仙子,享有著那些多不遜色於太尊多少的盛名,並不是我真的那麽有能力。

全都是他在背後安排好一切,我僅僅是由著心情一直不停前進就行,所有希望的,全都接踵而至。我知道一定不是太尊對手,可是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太尊到底有多強大呢?我知道必死無疑,我也不打算活了。逍遙山,有這幾百年的平靜,他已經竭盡全力。如今太尊既然親自來了,逍遙山也就不會存在下去。”

逍遙仙子說道這裏,久久微閉雙眼的太尊突然開口說話道:“吾徒,如今你可明白,為師何以要留逍遙仙子一分生息?你入魔已深,此時此刻,聽她心聲之後,是否終肯回頭?她的傷,為師尚有法可救,全在你一念之間。生死不過虛幻,然天地萬靈,之生,之死,其中悲歡離合,自有定數。

對於超越淩駕於他們之上的你而言,這過程是快,是慢,全無差別。但對他們自身而言,則十分重要。逍遙山存數百年平靜,不涉正邪事,逍遙仙子何嘗不希望得這種平靜於永恒不變,吾等修道成神,所謂也是永恒。如今,難道你仍不肯回頭,還是要認為,生死虛幻,不過瞬間麽?”

逍遙黑心聽著太尊的話,臉色漸漸不屑,渾身上下殺氣騰騰,毫不動搖著道:“老家夥,你以為造成這等境況,我就會被你大動?可笑,平靜本不可永恒,變化本屬天地定律,即使今日沒有你,這逍遙山,也不能得永久聳立。生死本虛幻,不過瞬間。螻蟻眾生如是,我和她亦如是。”

太尊一聲長嘆,“罷了,罷了,你該當如此,為師終已盡力,卻不能逆天。”

逍遙黑心冷笑道:“老家夥,你以為今日穩殺得我們麽?除非我們想死,否則,老東西你永遠別想能殺得了我!”

太尊輕輕言道:“為師今日既決定來,便是知道,你們兩人,今日皆都已不願活。”

逍遙黑心聞言哈哈大笑,充分表明對太尊這話所感到的荒謬可笑。

讓他不願活?這是何等可笑和荒唐之事,何等沒有可能之事,他自有把握保得逍遙仙子意識不致盡毀,自能護得她步入輪回重再為人,就是逍遙山今日倒下,將來他也自能再給逍遙仙子一座新的逍遙山!

憑什麽能讓他不願活?

“老家夥,你簡直自大到無以覆加的地步。哈哈哈哈……你以為自己是妖後?就是她,也未必就真能做到,何況你……何況你這個她的手下敗將!”

逍遙黑心笑著,笑著,越漸放肆。

到最後幾乎是邊喘氣邊說話道:“你這沒用的老家夥,諸神之中,哪裏還有比你更失敗的?你們知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你們一定不知道,讓我告訴你們,他就是當年九真祖寄托全部希望的,玄門第一大帝,也是冥門的帝祖。他身邊的人,一個修成神道,背棄玄門建立地魔門稱地魔神;一個發瘋發狂,一夜之間把冥門諸多密寶秘卷盡數毀滅,導致冥門後繼無人,才不堪一擊的在北冥不知火下毀滅不存!

他建的天玄大殿,不過千年就烏煙瘴氣,曾經無數次墮落不堪至超過地魔門程度,曾經變成壓榨眾生的階級,曾經讓無數信封追隨的螻蟻人群飽受煎熬,死傷不能計數!

他的徒弟我成殺戮之魔,他的徒弟蘭長風沈溺情孽詛咒,無論正邪之事全不理會,無數次對天地劫難無動於衷,不做絲毫援助,最後還去了懲處之地,徹底不承認他這個師父。

告訴你們,當年蘭長風就曾告訴我,他知道蘭傲和劍帝的延續,將為天地將來帶來如何劫難,卻仍舊願意這麽做,今天玄魔兩道的無數傷亡苦痛,根本就是蘭長風不顧他這個老東西一意孤行的結果!看看,他教育引導的這些徒弟,有一個像他?

妖後幼時本立定主意之願一生隱藏看守那撥動命運的能力,偏偏他又生出教化引導之心,帶她看到天地星空外的一切,告知她天地過往無數原本無人知曉的隱秘,結果讓她決意用她所有的力量,創造那縹緲虛幻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神之天地!

當初他要收我為徒之時,我已說過,讓他這老家夥仔細考慮清楚,我這人天生偏激嗜殺,永不會改,將來必成禍患。他道天地自有定數,道必有一日我將拋棄一身嗜殺心性。結果,他錯了,我殺了大哥,把大哥的孩子,你,創造成最強大的神,劍帝。

我本不想你當真步入神的天地,數千年為你創造神之體,卻不曾教授你仍和修行之道,讓你全無觸及真正仙魔修行的命運時機。偏偏這老家夥多管閑事,死性不改的教化引導之心又發作,萬裏迢迢找到你,傳你仙門修行之法。

百年前的浩劫,沒有修劍的你,就不會有撥動命運的妖後,不會有魔尊,不會有你身上所謂永恒的情緣詛咒,根本不會發生。當初他授你仙法,你以為何以最後你僅學得最粗淺的飛劍式?

因為當時我就趕過去,迫得這老家夥不得不走而已!若不是如此緩了你修行進程,你9歲那年,早因機緣牽引,一身修為遭遇莫大巨變禍害,以你脾性,早變成另一個我了!這老東西,你還口口聲聲稱他師傅?

你的悲苦,是他制造,在他口中,是所謂歷練。待你知道前世種種,以你這只懂修劍的腦子,想來也不會明白為什麽,讓我現在告訴你,當年的陰差陽錯,根本不是偶然,是這老東西對你命運的故意撥排!

他不願你步入陷身魔門,期望你能成他接班人,為此不惜讓天地引發浩劫,不惜玄魔兩道當年死傷你劍下無數。若不是你妻子妖後,你經歷的劫難苦痛勝過如今千百倍。若非她當年甘願以步入輪回的方式讓被老家夥安排的死結得有個結果,你如今或許早成孤家寡人。”

逍遙黑心一通話,說的蘭帝既不明白所以,又不能懷疑,他實在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實在不知道逍遙黑心所說的太尊作為的那些許多,到底是怎麽回事。

逍遙黑心早知他所想,突然收起狂笑聲,朝他微微一笑道:“你如今是怎麽都想不通的,論打你確實天地第一,獨魔尊能與你一戰,其它的,你便是諸神中的倒數第一。”

覆又道:“罷了,該能明白時你自會明白。”

就又不理蘭帝希望弄明白前世的心情,轉而將逍遙仙子抱扶著站起,沖她道:“你現在明白了嗎?根本沒有所謂完美而美麗的平靜存在,也沒有所謂高尚,這老家夥的聲名,全部都是斷章取義之後的美化而已。

玄門第一帝,冥門第一帝,天地第一神尊,每一個名目背後都有著多少讚譽,但他們根本是一個人,他手裏創造的罪惡,死亡,痛苦,比我這個嗜殺無度的神都更多!他那高尚的引導道義之下制造的悲傷,比那百年前的浩劫都更可怕!

他竟然還想他的徒弟門能學他,能接他的班,這可笑不可笑?我殺戮,我就是純粹的殺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修飾,我所制造的是罪惡和痛苦,我承認,因為我本願如此。

蘭長豐是陷入情孽不可自拔,他本就願意如此,為此帶來和制造的任何悲傷痛苦,他都承認。老家夥你呢?天天想要引導,你引導的徒弟一個個是怎樣,你偏還不肯承認,不斷制造更多,到最後說,天地定數。是你定的,沒有你的教化之心,沒有你為此不斷制造的,撥動的命運之輪,你知不知道這萬千年來,天地生靈能得到多少平靜安寧?”

逍遙黑心說著,溫柔撫摸著逍遙仙子的臉龐,輕聲細語著道:“所以,你不必仰望他,如果要說高尚,有太多的神,魔,仙都比他高尚,都比他純粹。我逍遙黑心所以終甘心情願拜倒你裙下,只因為你就是我所見過最為純粹而執著的——最美麗的存在!當年我曾說過,說不定有一天我會殺死你。”

蘭帝清楚的看到,逍遙仙子的臉龐泛起羞澀的紅暈,待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時,似乎還想了想,然後才點頭說是。

“因為我本以為,終有一日,當你身邊苦痛離去,當你被快樂和榮譽所包圍時,你也會改變。如果那樣,我一定會殺死你,證明在我存在過程中,並不曾真正遭遇到超越人性的完美。可是,幾百年了!你一如當初。我從不曾後悔為你收起手中血劍,因你從不曾讓我後悔,你證明給我看了,這天地間,一定有不應該用殺戮去結束的美麗!就是你。”

蘭帝目瞪口呆的聽著,看著,想不到他們之間竟然有過這等承諾,想不到逍遙黑心在她身邊一直在證明,那個殺或不殺她的理由。

但其實他一直很奇怪,逍遙黑心這樣的人,當初怎麽會跟逍遙仙子走在一起。

正當他覺得逍遙仙子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聽她說話了,一句他想不到的話。

“那你,是否願意實踐當初的諾言,永遠陪伴我,包括死亡,你也不會猶豫。如果願意,那麽我快死了,也不要你救我活,我只要你和我一起死。”

蘭帝絕對想到逍遙仙子會說這樣的話。他的記憶中,無論是在玄門和魔門,又或者是在懲處之地裏,見到的許多各種不同的,分離死別的相愛之人,聽過也見到過許多類似的或不同的生離死別情形。

但他心裏仍舊知道,神之間的生離死別,一定不同尋常,因為認識不同,因為心性不同。譬如他自己,當初眼睜睜看著獨孤照的死別。

但卻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希望自己的伴侶,和自己一並死去。

逍遙黑心似乎也感到意外,很快的反問道:“你真心希望我這麽做?”

逍遙仙子輕嗯了聲。

眼神迷離的仰面望天,輕聲道:“因為我知道,你既然相信我,我若死了,你會比以前更悲苦,雖然我本可以有輪回。可是那很漫長,你需要殺死很多人,制造很多形勢,才能促成我最理想的重生。我不希望這樣。而且,我也很自私,不知道死了後的虛無會否存在知覺,萬一存在的話,沒有你陪伴,我會不知所措的。

我不想跟你分離,也不想活了,如果你肯陪我,虛無的平靜,就是我渴求的完美呀。但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能讓就此無後,無論如何,我都要你竭盡全力的保護,我都要懇求義弟替我護法,為我爭取時間,我會竭盡全力的用最後的意識,促成你我的結晶生命,我們都死了,留下我們的孩子吧!你的,也是我的!”

逍遙黑心神色明顯一楞。

就見逍遙仙子微微一笑著又道:“其實我早就想要我們的孩子了,可是,又不能散功,逍遙山的平靜是你背後的支撐,是我門面的支撐。現在這樣,多好,我是真不想活了,所以才一定要撐著,要帶你和我一起走,要你繼續陪伴我,也要留下我們的孩子。”

她說罷,一眨不眨的凝視著逍遙黑心,目光中既有溫情,更有著無比信任。她似乎覺得,逍遙黑心一定會願意。

逍遙黑心沒有讓她失望,微微笑笑,答道:“總算知道老家夥何以這麽自信,原來是妖後的設計,她知道我不可能在天地輪回中保住突然回來的你,知道你會這樣。也知道,我會願意。”

“對不起~”逍遙仙子柔柔的說著抱歉話,臉上卻沒有一點歉意,反而笑的很滿足很喜悅。

一點都不像是個快死的女人。

更不像個,怕死的她。

“孩子叫什麽好?天玄這個姓絕對不能要,不如跟你姓依如何?”

逍遙仙子連忙搖頭,隨即喘息的顯見痛苦,卻仍舊不管不顧的開口道:“不行。我說過,早已拋棄那個姓氏了。”

“就姓逍遙吧,你我都以逍遙為名。”

逍遙仙子還是搖頭,眨巴著眼睛道:“姓霄吧,我喜歡這個字。”

“依你。至於名字……”

“待會再想,我相信你不會輸給老家夥的,也相信義地能替我護法到那時候的!”

逍遙仙子說罷,也不等逍遙黑心回答,就道:“你出血劍吧!這一次,你不是為殺人,是為保護你的妻子和要誕生的孩子。”

於是,蘭帝看到逍遙黑心的劍,一柄深紅色細長利劍,沒有任何修飾,沒有劍柄,一柄不需要緊握去控制的劍,因為那劍從他兩指中緩緩吐出來的,那劍的材料,是逍遙黑心自身的血,自身的精神與能量。

邪惡而冷酷,那是血劍散發的所有氣息,予人的全部感覺。

當血劍緩緩伸出的時候,整座逍遙山,開始劇烈晃動,然後是,崩塌的響動。

蘭帝護著逍遙仙子,穩穩停落在半空,她那張白玉雕刻出來的面容,帶著喜悅和滿足的微笑,沈沒如七彩的光亮中,她開始散功,開始以仙法孕育屬於她和逍遙黑心的結晶。

崩塌的逍遙山,紛紛墜落滾動散落下去的黃金之中,漸漸散放出暗紅色光亮,一具神體,自中緩緩鉆出。逍遙黑心的意識,瞬間脫離廣場的那具肉身,鉆沒融合其中,與之同時,一股仿佛要將天空吸引塌陷下來的氣息,充斥天地。一張冷酷的面容,那嘴角含著的譏諷不屑微笑,那瘋狂而肆意非常的狂笑聲,經久不絕的在天地之間往來回蕩……

“老家夥,驗收你得意弟子的成果吧!去,死,吧……”

與之同時,逍遙山,為藍色光亮所籠罩覆蓋。

天地輪回之法,終於來了。

逍遙仙子讓蘭帝為她護法,甚至沒有真正詢問他是否願意。蘭帝不知道她是認為自己絕不可能拒絕,還是覺得,倘若她非要明確答案,他反而會拒絕。

但總之,他當真不由自主的,就甘願當起護法職責。但同時,他也暗自有些焦急,因為他對天地輪回之法,還並沒有思索出明確對策。已經沒有時間容他思索,當藍色光芒照落下來。

他瞬間已明確兩件事,第一他不可能思考出針對天地輪回的破解之法,一則不是他的思想認識能力範圍內,二來沒有時間;第二,他自身能以不遜色於太尊甚至更強大的意識確保自身渾然不受此法的沖擊傷害,但卻無法將這強韌意識賦予逍遙仙子。

鋪天蓋地的意識能量,撕裂著空間,帶出無限強大的時空能量,瘋狂朝他和下方的逍遙仙子洶湧卷來。他可以阻擋那強大近乎無限的時空能量沖擊,但他很明白,無法阻擋時光迅速流逝所產生的,對人精神意識的撕碎。

除非能逆轉,如天地輪回一般,制造一片區域的結界,將流失的空間,以等同速度逆向回流,讓結界內區域一直處於空間靜止狀態。這向來是最簡單直接又最有效的方式。

可是他根本不知天地輪回大法,如何做到?

不容思索。撕裂意識的時光絮亂流波已然侵近,蘭帝也根本沒有思索,很自然的,就那麽催動意識去迎接間,就很自然的從意識波動和能量波動的變化中,知道天地輪回大法的所有運作原理。

他沒有思考,也無需思考。意識本能就已認為,太尊能做到,他也能做到。

等同與天地輪回大法的能量意識波沖擊速度和量度,在他和逍遙仙子周遭形成,迎著漆黑中泛著無數藍色光亮墜落下來的能量沖撞上去,兩向碰撞,形成半圓的光罩,兩股能量的觸碰,創造出七彩斑斕的,如煙火般持續綻放濺射的光亮。

能量的湮滅現象。

蘭帝心下大定,已經很肯定,天地輪回大法,絕對不可能傷害影響到逍遙仙子絲毫。

被包裹在不斷沖撞著,能量湮滅著的獨立能量空間,外頭逍遙黑心和太上真尊的交戰情形,一點也感覺不到,更看不到。逍遙仙子仍舊處在七彩光亮之中,情形不知如何。

蘭帝也根本不知道,女仙用以繼續彼此生育結晶,以法力在散功同時孕育新生命的情形如何。便只能在一旁安靜等待,唯一知道的,僅是外面仍舊在交手,太尊一定沒有勝利,否則不會這裏不會如此平靜;逍遙黑心也一定沒有勝利,否則天地輪回大法的攻擊,已經停止。

不知過去多久,在這特殊的空間中,不會存在時間流逝的感覺。

凝結靜止而又黑暗的空域裏,突然想起幼童的笑聲。很奇怪,蘭帝知道,新生的孩童都應該是哭泣的。

又過片刻,包裹逍遙仙子的彩光逐漸散去,蘭帝就看到,她臉疲憊之態,也感覺到,她的修為,正以極快的速度流失體外。但她的面容,仍舊笑著,滿足喜悅的,仿佛擁有天地間一切。

三個小小的嬰兒,在逍遙仙子的法術下,被白雲包覆起來,一層透明的能量結界作為保護,隔離外界的侵襲,維持內中氣體的純粹幹凈。

正這時,天地輪回形成的特殊空間能量流沖擊現象,突然消逝。蘭帝和逍遙仙子,以及那三個小小的嬰兒,一並回到倒塌的逍遙山上空。

太尊那老者的身軀,被逍遙黑心的神之體環臂控制著,帶著殘忍的笑。太尊的身體,漸漸破裂,真氣能量,自缺口不受控制的瘋狂外湧。太尊似已無力掙脫,更似不作掙紮,圓睜的雙目,緊緊盯著嬰兒。

“傳承著偏執和瘋狂,她們的存在,必將為血腥和殺戮所伴隨,這等命運生命,何苦……”

太尊的話沒有能說完,逍遙黑心的神之體,湧出無數跟深紅色線芒,紛紛刺進他那老人般的身體,繼續爆炸,毫無聲息的,兩具就爆炸開來,形成不見骨肉的血霧,腥氣撲鼻。

籠罩逍遙山的天地輪回結界,隨之消逝無蹤。一陣風飄過,將那血霧吹散,漸漸再讓人看不見。

逍遙仙子神色正自一緊,下方倒塌的逍遙山上,金銀之中,突然有了響動。低頭一看,卻是原本墜落的,喪失意識的逍遙黑心肉體,正自站起來。哈哈狂笑。

“老家夥,今日尋上門來竟也仍舊敢以這具身軀殺我,他還以為過去一直躲他,是怕了他。哈……只不過知道殺死他需要付出幾乎對等代價,沒有必要不願如此罷了。”

說著,飛上半空,撲到逍遙仙子身旁,一把將她抱在懷裏,低頭註視著那三個嬰兒。逍遙仙子卻故意擋住他視線,不讓他見著,笑問道:“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逍遙黑心幾番努力,始終看不得清楚。聽她問話,忙答道:“有何區別,不都是你我生命的延續和傳承麽?”

逍遙仙子面現喜色,猶自有些不信“你真的也喜歡女孩兒?”

“當然。”

她這才眨巴著眼睛,不再阻擋他視線,讓他看清了孩子,側臉眨巴著眼睛凝視著他問道:“那三個都是女孩兒,你不會嫌多吧?”

逍遙黑心沒有嫌多,十分高興,忙催促著要起名字。一半是焦急,一半是知道,沒有時間了,逍遙仙子馬上就要倒下。喪失真氣護體,她如今就是想活,也難有辦法,當修為盡數喪失時,她那本就孱弱的意識,將會瞬間崩潰,消失無蹤。

“姓氏我起的,名字就你起吧。”

“好,你喜歡雲,又愛歡喜和快樂。這個就當姐姐,叫霄雲喜,這個就當二姐,叫霄雲樂,這個就是最小的,叫……”

逍遙黑心一口氣起出兩個,逍遙仙子就忙打斷他道:“最小的就作為紀念我母親,叫霄雲容吧!”

逍遙黑心當即同意,末了又抱怨道:“這活太久並非好事情,我早就忘記老媽名字是什麽……”說著又自喃喃自語道:“好像真沒有聽她提過……”

蘭帝獨自在旁看著,聽著,一直沒有插話或是打斷。終於兩人知道不能再說下去的時候,逍遙仙子將嬰兒遞給他,語氣中帶著不舍,帶著寄托和請求道:“義弟,她們就拜托妖後妹子或是魔尊妹子照料了……我一直希望妖後妹子的夢想能夠成真,如果真可以那樣,我希望她們,能最先去到只有神的,平靜的世界裏……”

逍遙仙子說著,聲息漸無,眼神逐漸黯淡下去,顯然,她的意識已近完全潰散。

但蘭帝還有許多疑問,尤其迫切的,是逍遙仙子話中帶出的疑問。逍遙黑心以眼神止住他,很快的開口道:“你什麽都不必問,你要的東西,根本不在我手裏,在誰手中也根本不重要。你現在所需要的,只是選擇是否順從你內心那不變的肯定。

終將有答案的未來,也會因此給你一個結果,一個了斷。那老家夥這具神體雖然被毀滅,但方才我抽離自己的意識,也讓他意識得以逃脫,他另尚未有兩具神體,他自然不會放棄幹涉。你既已不可避免的踏入神道,要如何走,便自選擇,我和長風的終點,你看的很清楚明白。”

逍遙黑心說罷了,再沒有予他一個傷感,或是留戀的眼神。報著逍遙仙子,飛落到黃金堆砌的山頭,口中念動起咒文。已成廢墟的逍遙山周遭法陣,響應著釋放出深紅光亮。

蘭帝抽身高飛,註視著下方發動的那座逍遙陣。看著深紅的光亮,在血腥氣息的風中,夾雜著無數淒厲的呼喊嚎叫,席卷著陣法範圍內的一切,繼而,撕碎。

那其中,唯一的血霧氣,升騰起來,一返尋常的凝聚不散,在大地的迸裂巨響聲中,由風夾帶著混雜金銀兩色粉末,沈入深邃的裂縫,當陣法能量漸漸平息下來時。大地的縫隙,又奇異的漸漸合上。

逍遙山倒塌的廢墟,再看不到絲毫狼狽的痕跡,那平坦的大地,忍不住讓人去懷疑,這裏原本,當真存在一座,象征中立自由和財富的金銀仙山麽?

蘭帝凝視著懷裏三個被仙法結界所庇護的嬰孩,輕聲嘆息著,飛離遠去。

附外篇:簡單的和羅唆的日記!

這裏的一切,也許會成為傳奇,沒有人懷疑,也沒有人相信的故事。事實上,根本沒有人知道。

即使有一天,有人挖掘到極深的地底,所能尋到的除卻大量金銀粉末之外,就只有一團凝聚的血霧,只有一塊不知道何時早已準備好的碑。

‘逍遙夫婦之墓’

‘那天,我很閑。發現一個很苯的女人,也一眼看出她的悲傷,因為太閑,我跟著這個女人一個月,看到她的不幸遭遇和難過情緒時,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她太苯,也太慘,雖然我曾經很悲慘,可是我比她聰明太多。我見過太多又苯又悲慘的人,其中有很多女人,但是她跟別的有些不同,第一她姓依,第二,她是我見過的,不得不承認的,最美麗的女人。所以,我笑的份外開心……’

‘那天,突然發現,有個挺吸引人但是一看就是壞人的男人註意我。我好幾次在身邊發現他,就算明明看不到,也總感覺她在跟蹤我。很害怕,本來打算一直裝著不知道,害怕他這個明顯的壞人,絕不要接近他。

可是那天,他突然亂殺人,還殺的很高興,笑哈哈的,我真不明白,他是個壞人,一定也受過很多苦痛,為什麽還要這樣傷害其它人呢?本來絕不要跟他說話,可是我很憤怒,終於忍不住沖過去喝止他,質問他。

其實當時心裏特別害怕,怕他把我也殺死,可是,我總是很苯,明明害怕,知道危險,還是會忍不住沖出去。他就一直盯著我看,一定看出我很害怕,當時我明明就在發抖,真丟人……!

他看著看著就笑了,笑了一會,又突然很嚴肅的問我‘為什麽殺戮不對?’又說,如果我能說出一個他認可的理由,他以後都不這麽殺人了。說完,他又笑,笑的很輕蔑又很戲虐。我覺得他是在捉弄我好玩,心裏更害怕了,可是又很生氣,然後笨毛病又發作,就真的開始說服他。

我說了很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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