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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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小蝶近來頻繁往我屋裏跑,說是要打掃整理。

那件屋子一覽無遺,我也不知有什麽可整理的。

棲風說,此妖心思不簡單,非純良之輩,還是早些打發了走。

我揶揄他,莫不是見人家生的嬌媚,神心蕩漾。

棲風但笑不語。

從他歸位後,很少和我鬥嘴了。我十分的不爽利,長久下去豈不無聊,於是當下不依不饒起來。

我道:“她不是沖茂茂,便是沖你,茂茂這廝不提也罷,倘若真的看上了你,倒也配得,你大可收在房裏,夜夜紅袖生香。”

棲風飲了一口酒:“只怕她沒這個膽。”

見他不上鉤,我又道:“不過,現今的風氣不好說,保不準是沖我來的,小模樣可以,你不要我可要了,這樣一來,六合青雲唯一一個女斷袖非老身莫屬。”

“你想做磨鏡,晚矣,就算你做了磨鏡,我也有本事把你掰回來。”棲風放下酒杯,“你是成心讓我喝不下酒,酒無酒味,全是醋。”

我分明瞧見棲風的眉眼透著絲絲危險,想要開溜,卻讓他抓住,逼將過來。

“為夫待你太好了,留有精力,你卻琢七磨八,今晚全部榨幹。”

我以為,棲風是說著玩玩。

我以為只是我以為。

沒想到他來真的。

我深刻體會到了什麽是榨幹。連著半個月下不了床。

而那廝卻在我屋外行雲流水的練劍,絲毫不受影響。

我忿忿不平,怎麽可以讓他獨樂樂。一激動,腰更疼了,又躺了三天。

後來,我才知,一切不過是棲風的故意。

那晚思邪山的夜色最是迷醉。

若不是屋外突兀的碗碟碎裂聲,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倚在門邊,看月色下淡定飲酒的棲風。湯羹灑了一地,我心疼不已,好端端的作甚糟蹋吃的。

棲風的眼神掃來,含著濃濃的審視:“湯比我重要麽。”

“當然......”我說到一半,領會到他的眼神,趕緊改了口:“你重,你重。”

他收起眼神:“有多重要。”

“多重都要。”我說罷,討好的給他倒酒。

我方才註意到,今晚萬小蝶明顯精心裝扮,這般妖媚,湯中又加了迷魂汁,倒是真難為了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我敲了敲他手中的酒杯:“憋著對身體不好。”

棲風滯了滯,繼續飲酒。難得見他吃癟,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的屈辱總算好了些,倒把他差點失身的事拋之腦後。

棲風道:“阿漾,莫調皮。”話中饒有深意,似是在說,你還想再趟半個月麽。

我豈是受人威脅之輩,不過,那種一夜不歇被榨幹的感覺著實覆雜。他是堂堂崇明聖帝,自然不一般。我氣性跟得上,老腰也跟不上。

忍了。

萬小蝶捂著心口,受了傷,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多了些楚楚動人。

我一想她也許是沖我來的,便道:“誰傷的你,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棲風放下酒杯,清咳一聲。我適才反應過來,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改了口:“打得好,打得好。”

這廂安撫下來。

那廂,萬小蝶帶傷跪地:“姥姥,我對聖帝沒有非分之想。”

她這番解釋,典型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又是精心裝扮,又是迷魂湯。到底不是沖我來的。

我搖頭嘆惜:“萬小蝶,今晚的事你也受了教訓,我和聖帝不會再追究,你還是回妖界去吧。”

萬小蝶慌了,不停的央求我留下她:“姥姥慈悲,再給小妖一次機會,讓小妖留下來服侍您和聖帝。”

到了這個地步,她仍是不肯說實話。茂茂那蠢廝也有明智的時候,我一向自詡臉皮最厚,現今算是碰上對手了。

我蹙了眉:“老身從未與妖族接觸,不知你們的處事方式,但凡到了我這兒,最受不了吞吞吐吐不爽利,你若有事,直說無妨,若仍要隱瞞,我留不得你。”

月色深窗濃轉淡,一壺淡酒,一杯香茶,還有萬小蝶的娓娓道來。

她說,她要救人。

什麽人,不用想也知。她冒著火蝶一族被天帝懲罰的代價拿走了無憂的仙元。厚著臉皮留在思邪山,為奴為婢。

定是十分重要的人。

然,我從萬小蝶口中得知時,仍舊覺得很不可思議。

現今,凡間有很多修仙立道的門派,造化好,幾百年中,也能出一兩個得道成仙的。這些門派裏,以青虛門名望最高。倒不是成仙的人數名列前茅,而是門中弟子向來以捉妖為己任,深受百姓推崇。

她要救的人,叫清羽。正是青虛山掌門最得意的大弟子。

如今正經的妖族都依附在妖君座下,守著妖界規矩,不輕易傷害凡人。但總有些山精野怪不屬妖界,在凡間肆意妄為。

萬小蝶修行千年,來凡間歷劫。那天,她路過北荒大伏山,見清羽正在收一只小山精。她本是好好的路過,不成想,清羽說她是妖,要收了她。

這便惹怒了萬小蝶。她自認遵守妖族規矩,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如今卻碰上這等不講理的捉妖人,還是說,捉妖人都是不講理的。

她辯了句:“但凡是妖,便要收,那但凡是個人,都能殺了。”

說完便和清羽打了起來。

萬小蝶千年的道行,最後,制服了清羽,把他吊在懸崖邊,只要他低頭認錯,大聲說十遍以後再也不捉妖了,便放了他。

哪知,清羽非但不服軟,反而大罵了十遍妖女。氣得她拿走了他的法器,把裏面收服的小精怪們全都放跑了,一個不剩。

想她在妖族,走到哪裏都是備受追捧,從未受過這種氣。是以,鐵了心要清羽服軟認錯。

等她回過頭再次想起這擋子事時,已經是第六天。

清羽在懸崖上吊了五天五夜。待她趕到時,早已奄奄一息。為了救他,她耗了不少修為。

而他,非常不領情。

也罷,如今也算扯平了。

她看著清羽一步步虛弱的往山下走,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她告訴自己,若是他出了什麽事,為了救他耗費的修為豈不打水漂了。這般吃虧,她可不幹。說服了自己,急忙忙歡喜的去追清羽。

幸虧她來得及時。

前些天放走的小精怪們前來尋仇,清羽還未恢覆,自然不是對手。她教訓了那幫小精怪,救走了清羽。

清羽舊傷未好又添新傷。萬小蝶抓藥熬藥,親自餵給他喝。見他不領情,激將道:“你不是要收我麽,這麽弱連個小精怪都對付不了,收的了誰啊,張嘴,喝藥。”

等清羽痊愈,已過了大半個月。他倆在山下遇到了清羽的師弟們,這才得知,那天逃走的山精野怪在村莊作亂,已經傷了好幾條人命。

萬小蝶自知闖下大禍,要和清羽一同去捉怪。

師弟們問她,是誰。

他們的道行不及清羽,看不出她是妖。

她向來有一說一,從不撒謊。

撒謊的是清羽,他騙自己師兄弟,萬小蝶是山中靈仙。

她很生氣,妖哪裏不如靈仙。卻終究沒發火,她從清羽的眼中看出了他的擔憂。

他不是很討厭她麽。

為何為了她,撒謊。

直到在捉怪時見識到了青虛門的弟子聯手使出來的捉妖陣的威力。她才明白,清羽的擔憂,是在擔憂她的安危。

那一刻,她很開心,好像,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很美好的感覺。

慶功宴上,她多喝了幾杯酒,不小心露出了火蝶真身。青虛門弟子大擺陣法,清羽拋下多年的師兄弟情分,執意帶她離開。

那一刻,她喜歡上了清羽。

她想,清羽一定也喜歡她。

所以,為了她撒謊,為了她,不顧同門之情。

甚至為了她,擋下千年劫數的天火。

清羽卻說:“你的救命之恩,我還給你,你是妖,我是捉妖人。”

原來,清羽是想還清恩情,不想欠她分毫,不想與妖有一絲瓜葛。

所謂的喜歡,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捉妖人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妖。

他寧願死,也不願喜歡她。

萬小蝶問我:“姥姥,你有沒有愛錯一個人。”

我看了看棲風,道:“既然是愛,何來對錯,不過是愛與不愛罷了。”

清羽受天火灼傷,危在旦夕。萬小蝶此前用無憂的仙元勉強保住了他的性命。然,無憂這幾百年上天入地的瘋玩,荒廢修行,薄弱的仙元對於清羽來說,無疑於杯水車薪。

是以,她想到了我的仙草。因著差點害了無憂沒命,自然是不敢開口求我,便從我身邊的人下手。茂茂那廝看上去最好騙,自然是第一個。

然,我卻中途讓茂茂帶無憂回了七宵天。

她只好借故打掃,尋仙草下落。不成想,又因著棲風的緣故,我修養了好些天,她無從下手。

最終鋌而走險,欲用迷魂湯控制棲風,從他身上下手。可惜,教棲風識破。

“你救了他,他還了恩,兩清不好麽。”我問萬小蝶,她這般煞費苦心,就算救了清羽,他也不會領情,何苦來呢。

萬小蝶說:“我不想欠他,若他因我而死,只怕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他。”

這欠下的是情債,誰欠了誰,終究算不清。不過是求個心安,求個各自相忘的理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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