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關燈
我在柳樹下找到了棲風,他現在是李衡淵。

有些話須得當面說,有些情須得當面還。

我把木匣給了他:“這個,送你,恭喜你和靈女新婚。”思邪山上,柳樹繞生的茅草屋張燈結彩,雖有些簡陋,卻別有一番溫馨。

靈女告訴我,無憂兩天前嚷嚷著要還佩,蹦跶著下山了,攔都攔不住。

這丫頭野慣了,想來有靈玉羊脂鐲護身,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靈女卻有些不同,面嬌色潤,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說要請我做主婚人。

“我無父無母,與姥姥有緣,鬥膽請姥姥充一回高堂。”

我若是應了,絕對有病。想來她定是不知我與棲風的糾葛,不然,也是病得不輕。

“這個麽,老身沒有經驗,你們大可以天為聘,地為媒,豈不美哉。”

匣內裝的是五六個鮮梨。我原本打算,將那株並蒂靈芝送與他,本來也是要派上用場的。

在我和棲風的婚禮上。

他盯著木匣看了很久,這樣的顏,這樣的神情,我萬般的熟悉。

似若一場夢,睜眼已是雲霞過盡。

徒留暗自傷神。

他道:“姑娘恭喜的心思委實與眾不同,梨與離別的離同音,姑娘真的要送麽。”

原來,還有這種說法。

我手中多出一把小刀。

棲風神色陡變:“我方才說的是玩笑話,姑娘淡定。”

於是,我淡定的把小刀擱在桌上,笑道:“李衡淵,你能不能給我削個梨。”

“原來姑娘也愛吃梨。”

他說的也,是指靈女也愛。

柳卿卿與我確有兩分相似之處。

我道:“我叫雲漾,雲棲雲散,風過而漾。你不用記住,我只是說給你聽。”

他楞了楞,看著我,溫和細沐的眉間若有所思,有一種縹緲不定的熟悉,沈沈浮浮。若即若離。

他不可能想起我,元神不醒,他還是李衡淵。

他道:“雲漾姑娘,我初見你便覺得很眼熟,像在哪裏見過。”

我道:“李公子快要成親的人了,說話這般輕浮,也不怕新娘子生氣。”

他發楞的空隙,我做了別:“我走了。”

想起了又如何,人心難琢磨,神仙心更難懂,既悟不破,遠離便可。

我離開時,發現了柳卿卿。她站在柳樹下,望著這邊一語不發,咬著嘴唇,眉眼間似有忍色。

她攔住了去路,說:“姥姥,可否借一步說話。”

樹下的小桌旁,柳卿卿手中多出了一壺酒,斟了滿滿一杯:“有人送了我一壺好酒,姥姥嘗嘗。”

我端起酒杯聞了聞便放下了:“老身與人有約,出門在外不飲酒。你若有好茶倒可嘗嘗。”

柳卿卿泡著茶,突的道了句:“姥姥說的那人,是衡淵對吧。”

果然,戀愛中的女子最是不容小覷。

我以前最喜飲酒,早年與姮娥比賽誰才是天宮酒品最差的女仙。後來她為情所傷,酒量突飛猛進,留我一人在月下獨醉,然後滿園撒酒瘋。

茂茂每每來拉,都會教我吐一身。還有最拿手的,見人就扒衣服。

長期在仙藥園外蹲點打仙草主意的元虛宮小童子們都叫我扒過兩回。是以,只要見我拿起酒壇子,便躲得遠遠的。

棲風說,從未見過我這般量淺還貪杯的,也算是酒鬼中的一朵奇葩。

我對他說,千萬要離我遠一點,堂堂崇明聖帝要是讓酒鬼扒光了衣服,傳出去可是天族一大奇聞。

哪知,棲風絲毫沒覺得羞恥,目光熾烈,躺在軟塌上,十分大方:“來吧,我隨時奉陪,不扒光你就不是姥姥。”

無恥。

真無恥。

不過,身材真好。

他頂著這幅頗良的皮囊,又作此浪蕩樣,讓我不得不懷疑他有某種特殊癖好。

見我遲遲未動,他挑了挑染墨般的眉宇:“怎麽,你不敢。”

做聖帝的人,顏果然比一般人要厚,主動送上門任人調戲,還這般急不可耐。

我幽幽感嘆:“你果然是看上了我的身體。大膽說出來便是,大家都是神仙,我又不會笑你,做這種勾引之態,實在有失聖帝水準。”

棲風卻道:“表白是稚子把戲,成年者當直接勾引。”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我灌了一壺酒,直接拖他進了房,指著床:“上去,躺好。”

他在下,我在上。

次日醒來,他在上,我在下。

不知是我睡了他。

還是他占有了我。

只記得,我那時甚為羞澀,閉著眼睛裝睡。

他淡定的穿好衣服,沒有戳穿我,說道:“以後不許你喝酒,若是敢犯,就讓你下不來床。”

我想了很久,下不來床是什麽意思,難道他要和我在床上打架。

笑話,論打架,老身還沒怕過誰。

是以,我頂風作案,當著他的面明知故犯。他親眼見識到了我撒酒瘋的樣子,嘆了句:“茂茂真是不容易。”

然後言出必行,抱我進房,惡狠狠的說要讓我飽嘗下不來床的滋味。

我道:“快點,我早就等不及了。”

棲風楞住了。

我二話不說亮出玄空洛玉笛,直接開戰。

那一場架,可謂是空前絕後,酣暢淋漓。

是以,天族內外又有了傳聞,長生姥姥和崇明聖帝夫妻打架,床都塌了。

有懵懂小仙詢問,夫妻打架,作甚拿床撒氣。

其餘小仙解釋,夫妻間打的架是那種架。長生姥姥和崇明聖帝當真是老當益壯,老牛耕田,老漢推車,天族傳奇。

為著這事,茂茂跑來問我:“姥姥,我聽幾個仙家說,你和崇明聖帝要打架,據說能把孩子打出來,好神奇哦,姥姥教教我。”

我未說話,棲風神情淡定的開了口:“你沒娘子學不了。”

茶水泡好,水氣氤氳。

我喝了口茶,回答柳卿卿:“以前是,以後不是。”

柳卿卿顫抖著手,神情頗為激動:“瑤華仙子果然沒騙我,姥姥是來和我搶衡淵的,你不是說過不管麽,難道天上的神仙都是說話不作數。”

我蹙了眉。

瑤華,又是她。

她何時來的思邪山。

“靈女,他若是真心愛你,誰也搶不走。”我說。瞟了一眼不遠處的青翠柳樹,“你不必藏了,出來罷。”

徐徐裊裊清香,瑤華施施然現了身。

多日不見,仙容依舊。

她道:“聖帝好生可憐,元神未醒,連我都勝不過。”

我敲著茶盞:“瑤華,你究竟想做什麽。”

柳卿卿沖上前:“你把衡淵怎麽樣了,你不是說不傷害任何人麽。”

瑤華拂袖將她掀翻在地,一步一顰,婀娜生姿:“我讓你哄姥姥喝下神仙倒,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好,有什麽資格與我談條件。”

我見瑤華要傷人,撚法震開她。

瑤華拭去嘴角血跡,極美的笑道:“姥姥一點都不擔心聖帝的安危麽。”她拿起桌上的酒壺,“喝了這壺神仙倒,我就告訴你。”

“真的是你,你為何要害崇明。”我十分的不解,她對崇明的情絕非假意,既喜歡,為何要害他。

“呵呵呵。”瑤華掩著面,“因為他不喜歡我呀。”

我捏緊了拳頭,原來當日她在七宵天的一番說詞全是別有用心。

“蓬萊島上給蒼竺魔軍引路的也是你吧。”

“姥姥這般聰明,倒省了我不少口舌。”瑤華勾著發絲,“我把蓬萊的地形圖給了魔族二殿下。姥姥,你是仙尊又如何,我都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

我聽她一五一十的訴著,言歡與莫沈密會,她撞了個正著。又從莫沈口中套出了魔族要來搶親的事。於是將計就計,暗中相助蒼竺,將神仙倒摻進酒裏,害得棲風元神沈睡,記憶喪失。

她自恃貌美,以為只要棲風忘了我,便能愛上她。

不成想,半路殺出個柳卿卿。

她拿著那串銀鈴,“這個,是那天從聖帝身上掉下來的,恰好我撿到了,一模一樣的銀鈴,才能騙得了你啊,姥姥,這世上只有金銀雙鈴。”

情愛當真可怕。姮娥說的沒錯,它會讓你變得不再是你。

瑤華說,只要我喝了神仙倒,她保證棲風平安無事。

我拿起酒壺,這一整壺喝下去,只怕我要沈睡個八千年。到時候醒來,恐怕物是人非,桑田滄海。

與棲風的安危比起來,這一切都不重要。

我仰頭飲盡壺中酒。

棲風,你我的約定,從此作罷。

若八千年後我還記得你。

若那時,我們緣分未盡。

靈女要來阻止,讓瑤華施法縛住。

神仙倒果然厲害,我幾十萬年的修為都支撐不住。棲風元神遭受重創時的感覺,我大概可以領會一二。

瑤華用結界隱去我,她說:“姥姥,你有沒有恨過誰,我恨過,他是我最愛的人,可是,我還是放不下他。”

她說完一步步走向柳卿卿。

“我辛苦一番安排,竟讓你撿了大便宜,你不過小小守山靈女,有什麽資格嫁給崇明聖帝。”

我眼睜睜的看著瑤華抽幹了靈女的靈力,毀了她的靈元。

最後化作柳卿卿的模樣。

高高在上的瑤華仙子,竟變得這般卑微。需要假借她人之貌達成心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