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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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昨晚在警察局待了一晚,時裕一大清早從裏面出來連衣服都沒換直接趕到了醫院。走到病房,席頤正好從病房裏出來,看到他時臉色即刻冷了下來。

時裕也沒打算搭理他,握住門把手想要進去卻被席頤攔了下來。

“向宛不想見到你。”

時裕一怔,本就陰冷的臉色仿若結了一層冰:“你是她什麽人,有什麽權利限制我進去見她?”

席頤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耐煩的問:“你自己對她做了什麽心理不清楚嗎,還要再進去刺激她?”

時裕皺著眉,沒有時間跟他在門外周旋,簡向宛從昨天進入急救室到現在他還沒有見到她呢。他不耐煩的隔開席頤的手臂,再次握住門把手,席頤卻一把掐住他手腕,明明知道這人要想硬闖誰也攔不住,秀氣的臉上露出冷淡氣息。

“讓開,這是我跟向宛之間的事,你沒資格管。”

席頤皺了皺眉,一點一點松開手指,從白大褂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這是向宛讓我給你的。”

臨走前,他低聲說:“如果你真的為向宛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就不要進去刺激她。”

時裕接過他手裏的東西,當看到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時,眼前一陣犯花。他蹙著眉,一行行的往下看,當看到結尾簽名處娟秀的字體寫著‘簡向宛’三個字時,胸口憋住的窒息感仿佛要了他的命,

他狠狠捏住輕如羽毛卻重若泰山的紙張,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半晌,他透過病房的玻璃往裏看,原來她一直都醒著,一直看著門口的方向發呆。他的心臟像是猛地被蟄了一下,很疼,疼到難以承受。

江斌在樓下等了會兒還是不放心,走上樓就看到他高大的身軀因為體力不支踉蹌兩下,他急走兩步一把扶住他:“時總。”

時裕擺擺手:“我沒事。”

江斌皺了下眉,時裕為了簡向宛花了多少心思他是親眼目睹的,可是做了這麽多又有什麽用,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他看了眼病房裏面的情況,壓低聲音說:“我帶你去門診那邊包紮一下吧,太太這邊也需要靜養。”

時裕戀戀不舍的看了眼病房裏面的人,離開時將折好的離婚協議書放進口袋最裏層。江斌看著他蕭索的背影,舉步跟上,小心翼翼的說:“我知道您現在心裏不好受,至於潘鈺瑩那邊我們只差一步了,我希望您不要心軟,還給夢露小姐一個公道,也還您自己一個清白。”

時裕那邊沈默了一會,明顯不想多說:“我自有分寸,公司那邊你這兩天費心了。”

他掏出手機,打電話吩咐貴嫂做些湯水送過來,然後推開樓梯間的門,立在墻角拿出一根煙,默默地吞雲吐霧。



貴嫂接到時裕電話後很快帶著湯湯水水來看望,這期間時裕哪也沒去,就一直坐在病房外冰涼的座椅上。

他透過玻璃窗看著裏面的情形,貴嫂將她扶起來靠在枕頭上,她雙眼失神的看著眼前的湯湯水水。

老人家比較心軟,看著她這樣直掉眼淚:“太太你多少吃一點吧,總這樣下去肚子裏的孩子怎麽受得了。”

簡向宛空洞的眼神動了動,幹裂的唇瓣輕輕蠕動了下:“貴嫂謝謝你今天來看我,下次不要來了。”

貴嫂聽她這麽說,心裏難受的不行,心疼的說:“太太不準我來照顧誰來照顧你呀,你這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簡向宛閉上眼不說話。

時裕默默地看著裏面的情形,頹然的倒在椅背上,這次她是來真的了,他見過這女人對譚瑞希的冷靜與絕情,現在怕是對他比對譚瑞希更狠吧。

貴嫂從裏面出來的時候,時裕站起身問:“怎麽樣?”

貴嫂無力的搖搖頭,“太太不肯吃我帶來的東西,她還說叫我不要來了。”

時裕臉色一黑,沈默半晌又說:“下午做些向宛愛吃的清蒸鱸魚過來,還有帶兩套她的換洗衣服過來。”

貴嫂連連點頭,她看了眼時裕消瘦的臉龐,擔心的說:“先生您也一直沒吃東西,多少吃點吧。”

時裕不甚在意的搖搖頭:“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簡向宛聽到了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她知道來人是誰,卻始終背對著他不願睜開眼。

熟悉的腳步聲停在床前,也不敢打擾,隨後又走到窗邊將窗戶關小一些。他知道她在裝睡,拉過一張座椅坐在她跟前,目光貪戀的描摹著她臉上的一點一滴,最後慢慢俯身冰涼的唇角輕輕吻上她額頭,動作非常的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沒有太多動作,溫熱的唇只是緩緩移到她耳邊低低的說:“對不起。”

簡向宛狹長的眼睫動了動,仍是不願睜眼看他。

時裕低低的嘆息一聲,坐回椅子上拉起她的手輕輕放在臉上摩挲著,他的臉頰很粗糙,甚至還帶著屋外的冰涼氣息。

他握住她的手,低低沈沈地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打算傷害過你,做這些也是逼不得已……”

簡向宛狠狠咬緊牙齒,胸口慢慢變得起伏不平,若不是醫生交代她不可以動怒,這會兒早就爆發了。

時裕看她仍是不願看他,兀自低垂著頭,喃喃自語著:“我從小就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也不知道怎麽與家人相處,但是你是我第一個想要保護的家人,有些事情我不願意讓你知道是不想讓你看到親情間冷血醜陋的一面。我想留住你臉上的純真與善良,不像我渾身上下早就被市儈侵染的沒有了自己,所以既然我已經這樣了,有什麽醜陋的殘酷的東西我希望能替你遮住眼睛。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替你完成你的所有夢想與心願。向宛你相信嗎,這就是我對你的全部心思與愛?”

簡向宛慢慢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他孤獨落寞的身影。時裕整個人仿佛陷進悲傷情緒裏,他沒有發現她這邊的動靜,依舊低低沈沈的說:“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答應你把欠你的所有東西都還給你,包括我欠你的解釋。”

“不需要了。”簡向宛輕輕從他掌心抽出手指,她看著他,低低開口:“我只要跟你離婚。”

時裕慢慢擡起頭來,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蒼白虛弱的臉龐,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的決絕。

他看著她,態度堅決的說:“除了這個,我什麽都答應你。”

簡向宛閉了閉眼,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慢慢伸出手臂,指向門口:“出去。”

簡向宛如此無情的兩個字叫他無話可說,他看著她翻身背對著他,克制住想要碰觸她的雙手,目光貪婪的焦灼在她身上,心想以後可以看到她的機會不多了吧。

他難受的閉了閉眼,離開前替她揶好被角,俯身在她發頂親吻了下,轉身離開。



時裕出去後並沒有離開,他直接去了醫生辦公室問了下簡向宛的情況,那位醫生看到時裕進來,說話態度依然是那副冷嘲熱諷的,後來見時裕不和她計較態度誠懇的份上,終於肯好好跟她說話,語氣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熱的。

時裕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在回病房的路上,經過電梯口時撞上一個人。

譚瑞希提著保溫桶和一大堆補品走出電梯,後面還跟著一臉焦急的郭淑甄。他全身的細胞都警戒起來,停在原地,目光不善的打量著譚瑞希。

譚瑞希一看到他那身落敗頹廢的樣子,就知道肯定在簡向宛那碰釘子了,心底甭提多解氣了。

他走到時裕跟前,嘴角帶著挑釁的笑意:“時總對向宛做了這些還有臉待在這裏?要是我,早就沒臉見她了。”

時裕看到這人就煩,冷冷的說:“那是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你在這裏說三道四。”

譚瑞希冷哼一聲:“你們?恐怕向宛現在見到你都嫌礙眼,時總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時裕黑眸緊縮,濃黑的眉毛緊緊的擰在一起,他承認被譚瑞希踩到了痛楚,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譚瑞希忽然湊近他耳旁,無比冷然的說:“向宛的事我會查個水落石出,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

時裕面無表情的看著,雙手握的嘎嘎作響。

譚瑞希還想再奚落他兩句,被郭淑珍制止住,小聲提醒他:“別惹事,向宛需要安心靜養。”

譚瑞希這才收斂臉上的嘲諷,勾著唇睥睨他一眼:“我先進去看向宛了,時先生繼續在外面‘看吧’。”

時裕怔在原地,面色沈冷的看著譚瑞希行動自如的進入病房,實際上心底嫉妒的發狂,可那又能怎麽樣呢?他現在自身難保,又怎麽阻止的了別的男人對簡向宛搖頭擺尾的獻殷勤呢。

隔著病房的玻璃,時裕隱忍的看到譚瑞希跟哈巴狗似的竟然親手給簡向宛剝桔子吃,這女人竟也接受的心安理得,這吃完桔子就算了,那男人竟還要親自餵他老婆喝湯?

時裕雙眼冒火的看著裏面的一舉一動,這個再忍下去,他就不是男人了。

他臉上覆了一層冰渣子,握住門把的手剛要擰開,江斌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時總,先回公司一趟,出大事了。”

時裕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眉心緊蹙,不得不收起手機趕去公司。



簡向宛別扭的吃完譚瑞希硬塞給他的桔子後,一臉為難的看著眼前的鯽魚湯。這位大少爺強硬的態度哪像伺候人吃東西的,活像命令她吃東西的。

簡向宛面露尷尬,瞪著跟前譚瑞希手裏的勺子,伸手攔他:“我自己來吧。”

譚瑞希固執,手臂向旁邊躲了下,一副她不吃他就一直舉著的架勢。郭淑甄看著她這傻兒子,暗自嘆息著,枉他一向這麽聰明,怎麽在情愛面前這麽簡單的道理就是看不明白呢?

她接過譚瑞希手裏的湯碗將他拉到身後,一臉嫌棄的說:“瞧你笨手笨腳的,還是我來吧。”

譚瑞希不情願的退到郭淑甄身後,簡向宛眼尖的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痕,關心的問:“你手上的傷怎麽來的?”

譚瑞希不自然的將手背到身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趕快吃飯,管那麽多幹嘛。”

他即使不說,簡向宛也知道他因為什麽受傷的。

記得今天早晨席頤來看她的時候身上也有傷,然後是時裕,這昨天還都好好的呢,今天三個人身上同時有傷,簡向宛幾乎不用細想就知道這三個幼稚的男人一定因為她的事幹架了。

心裏有些過不去,她關心的說:“傷的那麽重,一會去樓下門診包紮下。”

譚瑞希鄙視的看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是你們小姑娘呀,那麽嬌裏嬌氣的,這麽點傷算得了什麽。”

簡向宛被噎住,閉上嘴巴默默的喝湯。等喝完碗裏的湯,她對譚瑞希說:“瑞希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非常感謝你對我的好,我的事以後你不要管了,我和時裕之間的恩怨得我們自己做個了結。”

譚瑞希楞在原地,心底明白她和時裕之間的事他這個外人插不上什麽手,但是一想到時裕對付簡向宛那些手段,就淡定不起來:“他都把你害成了這樣而且還軟禁你,你自己怎麽解決?”

簡向宛沮喪的頹敗下來,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的確沒有能力解決這些。不過人往往在沒有什麽可失去後,做起事來才會那麽勇往直前,那麽孤註一擲。

這次說什麽她也不能連累她身邊的人了。

☆、72

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早晨,時裕與公司的同事在公司通宵一宿。昨天下午江斌急著找他回去是因為有人舉報他們所有工地上使用的鋼筋不符合國家標準,再加上之前工地倒塌死人事件有人拿出證據指明他們公司違法犯紀。

這一系列的事故看似毫無牽連,細想起來又是一環扣著一環,只是當時他在忙向宛的事,竟然也沒想那麽多。工地上使用的所有鋼材都是從侃哥那裏進貨的,雙方合作五六年一直合作愉快,在質量上也沒出現過什麽問題。

他了解侃哥的行事作風,道上的人都講究江湖義氣所以不會騙他。

侃哥之前混跡在黑白兩道,後來金盆洗手慢慢將生意轉向正規化,這樣時裕才跟他有了長久的合作。現在竟有人揪出侃哥之前做的不法事件,這才把時裕牽扯了進來。

但他總覺得事情的原由並不簡單,倒像是侃哥被他牽扯進來的,於是在接受警察調查的同時安排江斌暗中查訪事件的原由。

整件事情沒有調查清楚前警察也不能真的對他做些什麽,時裕去警局也是協助辦案人員做些簡單地記錄,等從裏面出來時已經過了中午。

在附近草草吃些東西後,時裕直接去了醫院,可等他推開病房的門,發現他老婆竟然不見了。病房裏空無一人,床上的被褥收拾的整齊幹凈,一看就是已經出院了。

他大步走到護士站,直接詢問值班的護士:“請問,607室的病人呢?”

小護士查了下檔案記錄,低著頭問:“簡向宛是嗎?已經出院了。”

“什麽時候的事?”

“哦,大概午飯前她自己申請辦理的出院手續。”

時裕眉心一緊,陡然間好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她這麽做是為了躲他吧。他慢慢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機械的女聲一遍遍提醒他關機狀態。

時裕見電話打不通,心底不由慌了幾秒,隨即開著車去了簡向宛之前的單身公寓。

他敲了很久門都沒有人應門,最後吵到這層樓的鄰居,老人打開房門好心告訴他,簡向宛好幾個月前就將這裏賣給了別人。

這下時裕徹底慌了,以前她也失蹤過,不過那些小動作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不出他的掌控範圍,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她的安全問題。

可是現在她竟然就這麽失蹤了,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範圍,他真是連找人都無從下手。

想著現如今自己官司纏身,又仇家不斷,現在連簡向宛都不見了,他幾乎都不敢想下去,若是簡向宛落入了仇家之手該怎麽辦?



江斌帶著消息回到公司,秘書小姐將他攔住,小聲提醒說:“時總心情不好,江特助自求多福。”

江斌問:“出什麽事了?”

秘書小姐怯怯的搖搖頭。

江斌推開門就瞧見時裕雙腳搭在辦公桌上正在吞雲吐霧,而放在桌上的文件一頁也沒動,他走上前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名保鏢戰戰兢兢的進來,聲音低的不能再低:“時先生,還是沒有找到太太。”

時裕眉宇瞬間翻起雲湧,眼底冷蟄嚇人,眨眼間上乘的黑曜石豹子擦著保鏢臉頰飛速飛過,帶著強勁的力氣砸在墻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一群廢物。”

黑衣人冷汗岑岑,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時裕很少在下屬面前露出兇狠可怕的樣子,黑衣人顯然被嚇的不輕,筆直的站立著嚇得雙腿直發抖

他冷冷的瞪著黑衣保鏢,身上覆著一層戾氣:“下去繼續找,如果找不到人,永遠別回來了。”

他說完抓起西裝外套就要去找人,江斌急忙伸手攔住他:“時總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們不能亂了分寸……”

時裕冷冷的瞧著他,整個人像只暴怒的豹子,他也知道現在需要冷靜理智的處理問題,但是簡向宛失蹤了,他沒有辦法冷靜。

他雙眼通紅,一把扯開江斌的手臂:“我他媽的現在老婆都丟了,你讓我怎麽冷靜?”

他不敢想象,如果簡向宛被穆瑾琰抓走了還有幾分好,他真的不敢想象,她一個孕婦,行動又不方便……

江斌幾步上前,不怕死的再次攔住他:“你能不能冷靜下,如果太太真的被人綁架了,對方很快會聯系你的,你要知道他們的目標一直是你,所以太太無論在哪裏暫時都是安全的,我們要做的是盡快找到背後的那個人,才能轉被動為主動。”

時裕背對著他暗自祈禱簡向宛不要有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啞出聲:“查到什麽線索了嗎?”

江斌點點頭:“你猜的沒錯,這件事跟譚瑞希和簡東煒都沒有關系,侃哥的人出賣了他。”

時裕已經回覆冷靜,他不語的點燃一根煙,慢慢呼出一口:“可以查查穆瑾琰那邊,他消停的有些不正常。”

江斌點頭,臨出去前好心勸說著:“少抽點煙,你感冒還沒好呢。”



時裕找了簡向宛很久,Y市並不大,可他把手底下的人全都用上了,幾乎把整個Y市翻過來一遍,簡向宛就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時裕曾經自大的以為自己很熟悉這座城市,熟悉到能掌握這座城市的經濟脈絡,現在才深深地發現原來自己什麽也不是,怎麽找個人就那麽難呢。

簡向宛能去的地方,能聯系的人都找過了,最後依然是沒有結果。

半夜,他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到家裏。屋子裏一室的冷清,時裕連燈也沒開,直接坐進了沙發裏,從前從沒覺得這房子如此空洞,可簡向宛不在的這幾晚,哪哪都安靜的讓人窒息。

從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並不覺得房子很大,也不覺得屋子很空洞,那時候他根本不懂‘家’這個字的含義,這個被稱作家的地方他自己都很少回來,那時候家對他的概念就是累了歇腳的地方,等休息夠了又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自從簡向宛住進來後,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懷念這裏的味道,回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每當想到簡向宛就在這裏他就特別安心。

這麽說,在簡向宛面前他活得才像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活得更真實更像他自己。

簡向宛其實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他自己也不是多話的人,可是即使兩個人坐在一起什麽也不做,他也覺得很滿足,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妻子牽動丈夫的心吧。

時裕抱起她每晚看電視時經常靠得抱枕,這套沙發巾是簡向宛從網上買的,素雅大氣的花色很像她給人的感覺。

時裕一直知道自己算不得什麽好人,這三十年裏都是為了覆仇而活,城府很深,活得很累,可他心底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好,那是為簡向宛留的。

他知道簡向宛有愛心,每年都會資助一批上不起學的兒童,他就為她建立一所又一所的慈善機構。他知道她喜歡室內設計,於是買下‘簡約’作為她的見面禮。

時裕知道一個男人這麽執拗的愛著一個女人,很可怕,也很傻,可他就是愛她。

他用手指描摹著抱枕上面的花紋,貪婪的吸取著上面屬於她的氣味,發現簡向宛就像是他的罌粟,一旦擁有了就很難撒手。

之前她對他也挺好的,知道他睡眠不好還把臥室的窗簾換成暖色系,知道他胃不好會強制他喝暖胃的湯,就連他每天的穿著也是簡向宛親自打理的,他感覺得到她很用心的在經營著他們的小家,他知道她一直用心在彌補他心底對家庭溫暖的缺失……

然而好景不長,他敏感的察覺到她對他失去了熱情,後來慢慢發現她跟他隔了心,再後來簡東煒有意透露給她一些他的□□,直至婚禮上她用那麽激烈的方式爆發了……



這幾天為了找她,他已經不眠不休了好幾天,甚至連飯也很少進食,現在連胃都抗議他的自虐了,他就這麽抱著有著她身上氣味的抱枕躺在沙發上。

夜裏貴嫂起夜去廁所,看到他一身酒氣的躺在沙發上,甚至連鞋子都沒脫,直在邊上嘆氣:“哎,這好好的一個家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貴嫂上樓幫他拿毯子蓋上,之後去廚房給他熬醒酒湯。

時裕怏怏起身,眼底拉滿血絲。他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小口吃東西,可剛喝了兩口胃裏就翻滾難受起來,他放下湯碗直接沖進了衛生間,貴嫂追他到門口卻聽到裏面嘭的一聲。

推開門就看到時裕倒在地上全身發抖,微微弓著身子,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這可把貴嫂嚇壞了,急忙把他扶到沙發上,然後撥打了120。

而這個男人即使在昏迷時也不忘低喃著簡向宛的名字,貴嫂跪在一旁一面用毛巾擦他額上的冷汗,一面淚眼婆娑的勸說著:“先生,如果實在疼了,就放手吧。”

☆、73

簡向宛出院後也一直沒閑著,她這次的行蹤沒有告訴任何人,臨時還換了手機號,後來想想在市區也不行,市區肯定很快就會被時裕的人發現,於是輾轉去了離市區不遠的郊區。

她□□裏的金額交完住院費後剩餘的並不多,以後還要考慮待產、打官司的事,所以在租房子上房租不能太浪費,可她現在有了身孕,這眼看著就要入冬了,也不能租間平房,與人合租的話恐怕也會有諸多不便。

於是她找到一個非常偏僻的小區,租了一間單身公寓。等一切安頓妥當就開始調查簡東煒的事。

簡向宛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才敢出現在Y市,透過墨鏡看著一群西裝筆挺的人從飛恒出來。

忽然就想起簡國錦活著的時候,多少次她約他吃飯,懶得上去,就霸道的將車橫在大廈門前,那時候大廈的保安都認得她,每每從車前經過都會客氣的跟她打招呼,不一會兒就看到李秘書跟著父親下樓。

她雙眼固執的游移在那群男人之間,卻再也找不到簡國錦的身影了。自從父親去世後,公司就一直動蕩不安,現在就連簡東煒也被抓了,而她卻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簡東煒的無辜,只能看著時裕繼續逍遙快活下去。

她狠狠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簡向宛來之前聯系到了財務部的小許,在飛恒工作的那段時間就小許跟她關系最好,於是約她在公司附近的餐廳見面。

小許將手裏的U盤交到簡向宛手裏:“向宛姐,這是你要的東西,我趁著常經理不在給你拷貝來的,常經理那人心思沈,被他發現後又該責怪了。”

“小許辛苦你了”簡向宛放下茶杯,拍拍小許肩膀:“現在公司什麽狀況?”

小許將公司的狀況大致說了下,她放下茶杯,猶豫很久才問:“向宛姐,你覺得李秘書和市場部的嚴副總為人怎麽樣?”

簡向宛想了下說:“嚴副總的為人我不清楚,但是李秘書跟隨我父親多年,是個很忠厚的人。”

小許得到她的答案就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與她聊了些日常就離開了。

簡向宛回去後打開電腦查看飛恒最近的賬目,那天她從警察局回來譚瑞希托人給她弄了份舉報人提供的賬目覆印件。她對照著電腦上一頁一頁翻看著賬本,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才發現兩份賬簿上的內容不一樣。

她靠在椅背上,凝眉沈思,到底是公司做了假賬還是那個舉報人故意陷害呢?

她扶著小腹困難的從椅子上起身,在屋子內反覆踱步,忽然想起中午的時候小許忽然向她問起李秘書的為人,而且語氣裏還透著對常經理的不滿,好像在暗示她什麽。

難道常經理那邊出了問題?她決定明天去見見常經理。



保鏢一連在飛恒科技蹲了半個月的點兒才發現簡向宛的蹤跡,立刻打電話回來報告。時裕當時正在開會,一聽到簡向宛有消息了,激動的一刻也不想等,丟下一會議室的下屬就要去找人。

走到電梯口被江斌攔了下來:“你不能去?”

時裕不高興了:“為什麽?”

江斌苦口婆心的勸:“您忘了醫生之前的交代了,太太現在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您現在去了太太見到您會生氣的。我已經派人暗中保護了,現在不如讓太太消消氣,等她心情平靜了您再去找她。”

時裕深深吸了口氣,即使千般不願也只能忍下了。他不情不願的又走回辦公室,低低的說:“那會議繼續吧。”

江斌立馬點頭哈腰,隨後又聽這男人說:“晚上再去看她,不被她發現。”

江斌無語問天,看著男人幼稚落寞的背影,心想這個不冷靜不理智的人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城府深沈胸有成竹的時裕嗎?

紅顏呀,還真是禍水。



眼看著大半個月過去了,簡向宛的調查依然沒有進展,那常經理說話滴水不漏在他那裏簡向宛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破綻,可越是說話滴水不漏的人她越覺得關鍵問題就在常經理身上。

可那能怎麽樣呢,她又沒有證據。

眼看著明天下午簡東煒的案子就要一審了,而她現在找不到任何有利於簡東煒的證據。

正頭疼著不知如何是好呢,忽然接到一通陌生電話約她在簡國錦安葬的陵園見面。

簡向宛微微一楞,直覺此人一定和簡東煒的案情有關。

第二天一早簡向宛直接去赴約。清晨的陵園雲霧繚繞,簡向宛穿著平底鞋沿著臺階一節一節向上爬,快要爬到山頂的時候,看到一個面目清秀的男人早已等在那裏。

他看向簡向宛,姿態冷淡的說:“簡向宛小姐是吧?我父親在前面等你。”

簡向宛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當看清輪椅上坐著的人時,猛地一頓:“李秘書?”

李秘書緩緩從墓碑上擡起頭,沖她微微一笑:“簡小姐好久不見了。”

她看著簡國錦墓碑前素白的鮮花,視線慢慢移到父親義氣英發的照片上,而後微笑著問:“李秘書最近身體好嗎?”

“我父親剛離開的時候我試著聯系您兩次,您的手機一直關機。”

李秘書一直耐心的聽她說,之後淡笑著解釋:“辭職那會兒本來想聯系你的,有些事情要交代給你,後來我突發心臟病被我兒子接去了美國,直到現在等身體好些才有辦法回來。”

李秘書的兒子一副明顯不願意理她的樣子,簡向宛不知道他的敵意來自哪裏,看向高大的男人,客氣的說:“這位就是您的兒子吧?李先生,非常感謝你能帶李秘書來看望我父親,我父親知道你們來看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男人卻冷笑一聲,語氣明顯不善:“現在你們遇到難處了,想起我爸來了?我爸為你們簡家辛辛苦苦了一輩子,你們說解雇就解雇,還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講呀。我爸要不是因為你們家的事操勞過度,身體也不至於落成這樣,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小晉,你不了解情況不準隨便亂說?”

“爸,他們都那樣對你了,你怎麽還護著他們說話呀?”

簡向宛一頭霧水的看著父子兩人,覺得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誤會,否則簡東煒跟她說的怎麽跟李秘書兒子說的不一樣呀。她記得簡東煒告訴她李秘書離職是因為世態炎涼,可他兒子卻說李秘書是被他們家解雇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看著老人,誠懇的問:“李秘書,您能告訴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李秘書憐愛的看著她,那眼神似是帶著無限可憐與同情,沈默半晌,幽幽開口:“你還記得你父親臨終前的遺言嗎,他希望你擔任飛恒科技的董事長其實是有原因的。”

簡向宛疑惑的擡頭看向他,就聽他繼續說:“董事長早就發現東煒心懷不軌,剛查出患有絕癥的時候就做好了遺產分配,並拜托我和幾名忠實骨幹協助你當上董事長,但我們萬萬沒想到他趁著你父親住院期間悄無聲息的收買了公司股東,就連你母親的股份也是他用計得到的……”

“老嚴我們幾個看不過去在會議上直接揭穿了他的陰謀,然後就被直接踢了出來。”



簡向宛愕然的瞪大雙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李秘書說的話。面臨牢獄之災的是她親如手足的大哥,可是李秘書是她父親忠實的老部下。

看著李秘書,她不願意相信李秘書的話,她不願只憑外人的只言片語就去懷疑她身邊的人,直到李秘書地給她一張照片。

簡向宛端詳著照片上幸福的一家三口,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她總覺得有點眼熟,可是她確信自己沒有見到過那個人,於是不解的問:“這個是?”

李秘書說:“照片上的夫婦是你的舅舅以及舅媽,你舅媽懷裏的孩子是東煒。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你母親為什麽疼愛東煒勝過你嗎?”

簡向宛不敢相信的擡起頭:“您的意思是說我大哥是我的表哥?”

李秘書點頭:“不光如此,當年你母親懷著你差點遇到車禍是你舅舅用生命救下了你母親。後來你舅舅去世後留下你舅媽和東煒還有一屁股的外債,你舅媽沒有辦法只好留下五歲大的孩子獨自離開,好好地一個家就這樣散了……對於這件事情,你母親一直覺得愧對你舅舅他們一家,於是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東煒,這些年來一直盡最大的努力去彌補對你舅舅他們一家的愧疚。”

怎麽會是這樣,簡向宛頭緒很亂,感覺這兩個家庭的事情就跟看電視劇似的那麽的狗血不真實,可是她知道李秘書絕對不可能拿她舅舅的家庭編故事講給她聽的。

李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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