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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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將簡向宛找譚瑞希合作的事都告訴了他,還有穆向明入獄前給她的那段音頻江斌也查到了,而她回來後卻只字未提。

時裕當聽到這些消息時心境難以形容,特別是當知道這個女人蓄謀著準備報覆時,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覺到胸口仿佛要裂開般撕扯著疼痛著。

時裕看著地板上的狼藉,起身前拳頭硬生生砸在光潔硬實的大理石餐桌上,那樣的狠,那樣的力氣,骨節上瞬間淤青一片,而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上竟然沒烙下一點痕跡,就好像一切未曾發生。

時裕心底清楚地知道,即使表面上再無影無痕,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可能回到從前的模樣……



譚瑞希的資金起了一定的作用,上午簡向宛在電腦前盯了一天,大盤上的走向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至少沒有太大的起幅,這對她來說也算是好消息了。晚上下班接到夢露電話,兩人約了在綠柚吃飯。

夢露來的時候臉色不是很好,即使化了妝,眼底還是難掩倦意。

她在簡向宛面前坐定,竟還有精力關心簡向宛的事:“你沒事吧?”

簡向宛幾乎同一時間問出這話,兩人眼中都是滿滿的關心,對視一眼,都無聲的搖搖頭。

簡向宛最近沒啥胃口,點的都是清淡食物,她給夢露盛了碗湯放到她面前問:“這麽急著找我什麽事?”

夢露看著眼前的食物一點胃口都沒有,胃裏只是一陣一陣的翻滾著想吐,她低頭摳弄了會兒食指,半晌才低聲說:“向宛,我好像懷孕了。”

這一刻,簡向宛耳朵嗡嗡的響,半晌才睜大眼睛看過來,孩子是誰的她心底自然清楚,只是這事情該怎麽解決呀?

簡向宛默了默,小心翼翼的問:“你有什麽打算呀?”

夢露有片刻的失神,搖了搖頭,對於這個突來的小生命她還沒想好該如何選擇。她眼神暗了下,隨即問她:“你呢,時裕對你還好吧?”

簡向宛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微微一笑。夢露心底想著事,沒有發現簡向宛唇角的僵硬,欣慰著說:“看到你這麽幸福我就放心了,我們兩人至少有一個人是幸福的。”

“那個公司的事你也別太勞累了,不是還有他呢嗎。”

夢露只當她這幾日的憔悴因為公司的事,聞言笑了笑:“我沒事。”

夢露抿了抿唇,壓低聲音說:“向宛,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夢露背脊一僵,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這麽巧?”潘鈺瑩拉著簡東煒走到她們桌前,笑盈盈的說:“我跟東煒說是你們,他還說我認錯人了。我看是他老了,都頭暈眼花了。”

說完潘鈺瑩還兀自笑著。

簡向宛看了下簡東煒悶悶的神情,微笑著說:“真巧呀,沒想到你們也會跑這麽遠的地方吃飯。”

潘鈺瑩臉上洋溢著笑容,一雙明媚的大眼特意看了下夢露,笑著問她們:“介意我們坐下來一起用餐嗎?”

簡向宛心底咯噔一下,但見潘鈺瑩臉上單純的笑,點頭應允。

一頓飯下來都是潘鈺瑩在活絡氣氛,其餘三人各懷心事。簡東煒一晚上更是沒說兩句話,也只是潘鈺瑩問著什麽,他單音節的回答著。餐桌上幾乎都是三個女人的對話,說著說著潘鈺瑩就把話題引到了夢露身上。

潘鈺瑩剝了顆蝦仁放到簡東煒碗裏,擡頭說:“這麽說夢露也是搞新聞的了?那太好了,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寫篇關於我和東煒的發言稿。近日總有記者問及東煒娶我是不是因為利益聯姻,我都解釋無數遍了我們結婚是因為感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並不是什麽利益聯姻,可是他們就是不信,我想來想去應該擬份發言稿再次澄清一下。夢露你能幫我擬份聲明稿嗎?”

好個感情到了,好個濃情蜜意,那他們曾經的感情算做什麽?夢露感到胸口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傷,她略微低頭冰涼的手指輕輕撫上小腹,直到感到腹部一陣溫暖才鼓起勇氣忽略掉簡東煒熾熱的目光,笑著推脫:“我主要負責財經那個板塊,對娛樂方向並不在行,非常抱歉幫不上你什麽忙。”

“沒關系,我相信你。不過你放心稿費我會照付的。”

簡東煒看著這一幕,冷冷打斷潘鈺瑩的話語:“人家都說了不負責這塊,我看就算了吧,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潘鈺瑩不說話了,被簡東煒的忽來的脾氣掃到尾,撲閃著大眼睛無辜的看向簡東煒沈冷的臉色,半晌,才低低的說:“我不是就認識夢露這麽一位媒體朋友嗎,別的人我信不過,拜托你了,好嗎?”

夢露被潘鈺瑩的撒嬌搞的不行,只好應承下來。

她笑了,笑的很滿足。纖纖十指扣住簡東煒臂彎,靠近他下巴仰著頭,嘟起嘴撒嬌著說:“如果夢露幫我把稿子搞定了,我們改天請她吃飯,算是答謝這位大恩人。”

簡東煒冷著臉,默不作聲。

“好不好嘛?”

簡東煒不著痕跡的將她推回座位,悶生回答:“好。”

飯後四個人一同出來,潘鈺瑩拉開車子後門坐了進去,而前座副駕駛的座位卻是空置著,像是專門為誰留著的。

潘鈺瑩卻輕盈一笑:“東煒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一直不讓我坐在前面。”

夢露心底一沈,原來是這樣。那次香港之行,他們差點車禍,他也不曾如此關心過她呀。

夢露想事情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一雙沈靜的大眼正在打量著她,在她擡頭的瞬間換上天真無邪的微笑。

夢露心裏咯噔一下,來不及細究那眼神背後的深意,車子已經嗖的一下駛向遠方。



第二天一早,簡向宛和夢露早早等在了醫院急診室的門口。直到過了八點,值夜班的醫生交換班,才看到席頤穿著白大褂走出來。

席頤摘下口罩走出辦公室,就看到簡向宛向他走過來,他眉間先是升起一抹喜色隨後又閃過一絲擔憂:“你怎麽在這裏?”

他可不希望在這裏看到她,一般進這裏的病人,不是車禍就是急性病,哪種情況他都不希望發生在她身上。

簡向宛朝四周望了下,將他拉到角落裏說話:“我想請你幫個忙。”

“不會被發現的。”簡向宛和夢露兩人跟在席頤身後,她覆在夢露耳邊安慰:“你不用擔心,席醫生認識婦產科那邊的醫生,都幫我們梳理好關系了。”

夢露今天捂得很嚴實,主要怕被簡東煒發現,出門前特意挑了一副幾乎遮住大半臉龐的墨鏡,再加上口罩,旁人不仔細看很難發現的。

夢露看著前方不遠處都是排隊等著產檢的準媽媽們,有不少都是準爸爸陪著一起來的。她看著眼前一對對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心底一陣陣發酸。

她生生從遠方收回視線,輕輕點頭:“沒事,我不緊張。”

簡向宛回過頭來拍拍她手背,壓低聲音說:“如果有了,咱們倆一起把他養大,孩子是無辜的。”

夢露被她一臉認真的樣子逗笑,內心卻清楚地知道,如果真懷孕了,只要她還打算生活在這座城市,簡東煒就一定不會放過她。

若不是他派人在樓下一天二十四小時監視著,她也不用這麽偷偷摸摸的來醫院。

不一會席頤從婦產科出來,走到她們跟前說:“都安排好了,你們兩個進去就行了。”

簡向宛感激的說:“謝謝你了,改天我請你吃飯。”

席頤擺擺手:“客氣了,有什麽事直接打我電話。”

兩個人直到中午才從婦產科出來,夢露確實懷孕了,三個月,胎位有些不正不過並無大礙,與他們年齡相仿的張醫師給她開了些安胎藥。

嘈雜的大廳內,人滿為患,簡向宛攙著夢露穿過大廳,正準備下樓,可很快她的步子就停下了。

因為在她前方的不遠處,一個人正風塵仆仆的爬上樓梯。

☆、61

簡向宛心尖一緊,他怎麽會知道的,那名保鏢不是撤了嗎?早晨出門前她特意查看了下四周的狀況,才直接開進醫院的。

時裕微微喘息著跑到她跟前,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狂喜,他握住簡向宛的肩膀,險些說不出話來:“你……你懷孕了?”

“……”

簡向宛楞住,他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她細細的觀察著他欣喜的眉眼,額上沁著薄薄一層細汗,看得出來他是一路趕過來的,臉上的神情也不像是假的。

時裕將她手裏的大包小包仍給身後的司機,小心翼翼的攙著她。簡向宛看著他對新生命如此在意的樣子實在不想打擾他的好心情,但還是打斷了:“我沒懷孕,是陪夢露來的。”

時裕臉上的表情滯住,半晌才楞楞的問了句:“不是你?”臉上竟帶了些許的失望。

夢露看了眼時裕心灰意冷的模樣,笑著打趣:“時先生太心急了。”

她拍了拍時裕肩膀,打趣道:“革命尚未成功,還需繼續努力。”

簡向宛看了下四周看熱鬧的人群,不自然的咳了咳:“夢露不方便過來,所以用的我名字做的登記。”

時裕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色彩,想起今天早晨的不歡而散,大掌在她肩上微微施力,將她轉了個方向,笑著說:“既然來了,你也順便檢查一下吧。我認識位老中醫,專門治婦科疾病,你不是痛經嗎,正好讓她給你瞧瞧。”

簡向宛眸色動了動,他不信她?

不過也沒關系,反正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吃避孕藥,既然他想查,她也無所謂。

她走到夢露跟前,“我幫你打輛車先送你回家,你在家裏好好休息。”

夢露剛想婉拒說自己沒這麽嬌氣,就聽到時裕手指向後勾了勾,老實巴交的司機立刻上前,他低聲吩咐司機:“把夢小姐送回家,路上註意安全。”

司機領了命,恭恭敬敬的請夢露下樓。直到大廳只剩他們兩人,簡向宛看著他,眉角一勾:“走吧,不是要做檢查嗎?”

等做完一系列檢查確定簡向宛沒有懷孕後,時裕才摟著她走出醫生辦公室。閆大夫主要開了些調理身體的中藥,讓她吃段時間看有沒有效果。

老醫師目送著他們離開,忽然說:“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這樣對以後要孩子什麽的都不好,建議沒事的時候多參加一些戶外活動。”

時裕聞言停下腳步,又走了回去。簡向宛沒在意他在裏面和醫生咨詢什麽,像個沒事人是的坐在外面等。

為了不被簡東煒那邊發現什麽異常,簡向宛和時裕在外面吃過飯後才回到公司。到了公司簡東煒問她上午什麽原因沒來公司。

簡向宛努力揚著一臉的幸福:“身體有些不舒服,上午去醫院做個檢查,順便幫夢露開些安神的藥。”

他伸手拈滅手裏的煙,轉而問:“她還好嗎?”

“不好。”簡向宛盯著他緊蹙的眉宇,直接說:“大哥既然不能給夢露幸福,就請放手吧。夢露是我最好的朋友,看到她那樣,我心底也不好受。你這麽不放過她有什麽意義,想著將來有一天被大嫂知道了,讓媒體給她冠上小三的名號嗎?還是這兩個女人你一個也不準備善待?”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我會將她保護好的。”

“怎麽保護?”簡向宛情緒有些激動:“你確定你能給夢露的就是她想要的嗎?你有沒有想過夢露才二八年華,她那麽驕傲的性子,怎麽可以忍受一輩子活在一個見不得光的角落?怎麽可以忍受自己與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人,自己的孩子與別人的孩子共享一個父親,甚至一輩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喊上一聲‘爸爸’?”

簡東煒被她的話震住,低下頭一言不發。

“夢露跟我說現實生活中的第三者,無論是多麽執著的愛著,都逃脫不掉無疾而終的結局,這是一種宿命。她說她想逃脫這種宿命。”

簡向宛說完就離開了,半個月後,陪夢露產檢的前一天晚上,簡向宛洗漱完後早早上了床與夢露煲電話粥。

兩個人聊著聊著又聊到了孩子身上,簡向宛擔憂的問:“咱們得想個辦法,寶寶馬上就四個月了,用不了多久你這肚子就凸顯出來了,你瞞不了我大哥多久的。”

夢露這邊沈默良久,才說:“向宛我們可能要分開了,我已經申請調到S市了,下星期就走。”她這邊停頓了下,又接著說:“抱歉,不能親眼看著你披上婚紗的幸福時刻了,本來我們約定好了誰先結婚,就給對方當伴娘的……”

夢露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簡向宛聽見那邊的吸氣聲,心裏也很不好受,問她:“什麽時候再回來?”

夢露那邊停頓了會兒,最後說:“不打算回來了。”

“明天周末,正好你休息,一天都歸我了。”

簡向宛心底難受,悄悄用手抹了抹通紅的眼眶,笑著說:“哎呀,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往後你沒時間過來,我可以過去看你呀。你看Y市到S市那麽近,坐高鐵三個小時就到了。”

“嗯。”夢露那邊用力點頭。

離別在即,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簡向宛那邊問:“那邊的住處什麽都安排好了?你行動不方便,自己多註意些,實在不行請個保姆照顧著。”

夢露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笑著安慰:“公司安排了一套單身公寓給我,你放心,那邊都安排妥當了,遇到什麽難處我會向你求助的。”

簡向宛吸吸鼻子,點著頭說:“對,絕對不能委屈了自己跟孩子。”

那一晚兩個人聊了很久很久,後來直到時裕洗漱完畢準備休息了才依依不舍得掛斷電話。

時裕吹幹頭發直接上了床,好奇的問:“跟誰通電話,聊了這麽久?”

簡向宛頭靠在他肩頭,無精打采的回答:“夢露,明天要陪她去產檢。”

自從上次烏龍事件後,簡向宛就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做什麽都逃不過他的法眼。那天連去醫院那麽小的事,這個男人不到兩個小時就發現了,所以與其絞盡腦汁的去算計,還不如實話實說。

時裕沒再追問什麽,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撩開睡衣開始撩撥著她的敏感處,在經歷□□的時候簡向宛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幹澀,指尖緊緊地抓住床單,等待這場煎熬的過去,直到她感到一陣滾燙留在體內……

時裕看著身下累暈過去的人,晦暗不明的眼睛盯著床頭櫃上的維C,眼底一片暗沈。

什麽時候他變得這麽懦弱了,需要靠一個孩子來維持一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第二天不到八點簡向宛早早到了醫院,和上次的婦產醫生約好了時間,可都到了中午夢露還沒有到。簡向宛中途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聽,心底有些著急,就算下雨堵車也差不多該到了,難道是簡東煒那邊發現了什麽?

當她起身準備去夢露家看看時,大廳的電視屏幕上傳來一則新聞:“插播一條緊急消息,杭州灣跨海大橋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一輛大貨車因剎車失靈撞上一輛車牌為浙B2358的小轎車,大貨車撞斷大橋護欄半個車身軋上護欄路基,小轎車不幸掉入海裏,警方接到消息第一時間趕往現場,組織救援人員進行打撈,事故的原因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簡向宛驀地停下腳步,原本邁出去的腳步硬生生收了回來。她楞楞的站在原地,仿若醫院大廳的嘈雜都靜止了般,耳邊不停播放的就是2358這幾個數字,簡向宛顫抖的手指緊緊的攥住手機,第一次感覺到四肢發軟,腦袋空白一片,那種由內心深處發出來的恐懼害怕極了。

她才剛剛失去爸爸,實在承受不住再失去任何人的噩耗了。

簡向宛搖晃著身子猶如秋天飄零的落葉,顫巍巍的仿若下一秒就要倒下,幸好路過的人好心扶了她一把。

席頤扶住搖搖晃晃的女人,焦急的看了眼簡向宛煞白的臉色,“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簡向宛顫抖著雙唇,半晌才顫巍巍的吐出幾個字:“夢露出車禍了,快帶我去現場。”



席頤看著前面堵得一塌糊塗的路況,眼看雨勢越來越大,天氣預報說下午還會有一場暴雨降臨。他回頭看了眼眼角含淚的人,出聲說:“夢露會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了。”

簡向宛看著前方走走停停的路況,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腕,急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有沒有別的辦法到那裏?你快點。”

席頤看著她搖搖頭,安慰她說:“那邊一有消息新聞就會報出來的,你先別自己嚇到自己了。”

她怎麽可能不害怕,夢露還懷著孕呢,昨天晚上她們兩人還聊孩子的成長問題呢,誰知今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車子走走停停了近兩個小事才到達事故現場。現場異常的混亂,到處都是交警與醫生的身影,簡向宛等不及席頤停穩車子,打開車門沖進了狂風暴雨中。

下午的天氣狀況並不樂觀,不僅雨勢加大風力也達到了七八級,別說簡向宛一個女人舉步維艱了,就是席頤一個大男人走在這樣的風雨裏也是被呼呼的北風灌得呼吸困難。

他看著這個女人就這麽橫沖直撞的沖了進去,連追都追不上。等他追上這女人就見她停了下來,憤憤不平的看著出現在事故現場的簡東煒。

簡向宛停下來,看著他:“這下你滿意了吧?夢露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簡東煒感到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麽給生生扼住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有人在邊上問他夢露身上帶有什麽明顯標記,簡東煒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自從兩人分開後,他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到她了。簡向宛擡起手腕,回答救援人員:“她的左手腕上戴著一款和我一抹一樣的手表。”

“是不是這個?”救援人員地給她一塊女表。

簡向宛猛地點頭,抓住那名救援人,一臉焦急的問:“找到她了?”

救援人員抱歉的搖搖頭:“這是我們在她的車子上發現的,你還能說出她身上有什麽明顯特征嗎,比如說穿什麽顏色的衣服呀,鞋子之類的?”

簡向宛想了想:“藍色背帶牛仔孕婦裝,白色運動鞋。”

簡東煒在聽到孕婦裝三個字時,腦中一片空白。孕婦,夢露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簡東煒第一次感到四肢發軟,整個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氣,那種恐懼感害怕極了,像是連心臟都在微微顫抖著。

他單手撐著橋欄的柱身,借此強撐起自己站穩,而胸口卻像有上萬只螻蟻侵蝕著他骨髓深處,痛的整個身子弓下去,卻無法擺脫那種痙攣的疼痛,半響微微哽咽著說:“夢露,對不起。”

救援隊員冒著風險在海裏打撈了一下午也沒有什麽結果,夜裏海面上夾雜著暴風驟雨使得搜救工作不得不停止,這樣的結果意味著什麽,答案不言而喻。

救援人員看了眼簡東煒頹廢落魄的樣子,只是說了句:“簡先生,簡太太的事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就匆匆離開了。

簡向宛聽後,狠狠地說:“夢露才不是你什麽人呢,你的簡太太正在家為你洗手作羹呢,趕快回家吧。”

席頤見她情緒激動,將簡向宛拉到一邊,安慰著說:“他已經很傷心了,你就少說兩句吧。我們先回去,明天再過來。”

“我不走。”簡向宛脾氣倔,就那麽站在橋柱旁,遙望著漆黑的海域,希翼的說:“夢露她也許被什麽好心人就走了呢,所以我們找不到她?”

想起下午趕到現場路面上一片血跡斑斑,簡向宛知道自己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席頤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不忍說出事實,“你身上都濕透了,我們先回到車上可以吧?”

簡向宛在外面站會兒,經過簡東煒身旁時頭也沒回,走進了車裏。

淋了一下午的滂沱大雨,半夜的時候簡向宛發起了高燒,席頤將她送進了醫院。

☆、62

正午,簡向宛終於醒來,腦袋一陣空白,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醒了?”

熟悉的男音從病床一側的沙發上傳來,簡向宛聞言看過去,發現沙發裏的男人只著簡單地白衣黑褲,一向整潔幹凈的襯衫上多了些褶皺,在看到她醒來後緊繃的神色微微放松。

時裕從沙發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伸手在她額上試了□□溫:“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簡向宛晃了晃沈痛的頭,又看了下身上換上的醫院病服,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麽,抓住他的袖口問:“夢露有消息了嗎?”

時裕看著她無奈的搖搖頭:“警察那邊還在尋找,你什麽都不要想,先養好身體再說。”

簡向宛聽他這麽說,情緒難掩激動:“不行,夢露現在生死未蔔,我現在一刻也等不下去。”她掀開被子,就要起身,身子虛弱的搖晃兩下,等那陣暈眩過去才拿起自己的衣服,要去衛生間換,卻被時裕一把從身後抱住,轉過她的身子,冷靜的搖搖頭:“不行,你還在發著燒,醫生交代不宜下床行動,我不能再讓你出什麽意外。夢露那邊我讓江斌去跟進,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好不好?”

“不行,我要親自去看看。萬一警察沒有認真搜救怎麽辦,那可是兩條生命。”

“現在你去了也無濟於事,聽話,先養好身體,你現在非常虛弱,受不了外面的暴風雨。”

簡向宛忽然安靜下來,悲傷地想還有什麽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呢?她從小就害怕痛,她的丈夫做的哪件事不讓她疼?她害怕冷,這個男人背著她做的哪一件事又不讓她心生寒冷呢?

簡向宛微微扯了下嘴角,怕吃苦嗎?她現在每天不都在痛苦中煎熬嗎?明明很想擺脫這個男人,很討厭那個猶如囚籠般的家,不是還是要強顏歡笑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過下去嗎?

因為她要陪他的丈夫把戲演完,風光謝幕!

簡向宛不想問這個男人昨天一整天甚至一整個晚上去了哪裏了,更不想問他是怎麽知道她住院的。她發燙的手指顫抖的放在時裕環在他腰側的手臂上,然後用力拉開:“對不起,我沒你那麽冷血,夢露是我在這世上的唯一姐妹,我不能就這麽放棄,活要見人,死要……”

最後兩個字她不敢說出口,她扔下自己的衣服穿著醫院病服就跑了出去,時裕攔不住她,只得擡腳追了出去。他脫下外套緊緊裹住她身體,強行將人拉住說:“我帶你去,到了現場你一定要聽我的,不準沖動。”



站在救生快艇上,迎著呼嘯的海風,簡向宛幾近絕望的大喊:“為什麽?為什麽我身邊的親人要一個個離我而去,如果這是我的宿命,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你們回來?老天,你願意收走嗎?”

“夢露,你在哪裏呀!”簡向宛看著一望無際的海水,身子前傾,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流:“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換你回來,我願意換你回來。夢露,夢露你聽到了嗎?”

時裕見她情緒不對,微微上前抱住她前傾的身子,怕她有什麽意外,“寶貝兒,聽我說,賀隊他們在搜救了,你先上岸休息下好嗎?”

簡向宛一把將他推開,頹然的坐在冰涼潮濕的甲板上,抱著雙膝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然後垂下頭將臉頰深深地埋入曲起的雙膝間。

時裕停在不遠處,看著那小小的背影微微顫抖著,聽見她如小動物般嗚咽的聲音隱隱傳過來。他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拳頭,誰說他冷血的,如若他真冷血,就不會看到她傷心會這麽難受了。

簡向宛一個人哭了很久,等時裕發現她不對勁時,大步走過去,單膝跪地擁住她搖晃的身子,簡向宛已經暈倒在他懷裏了。



三天後,警察僅在事故現場的護欄縫隙裏發現了夢露的手機,並交到簡向宛手裏。那個領導模樣的男人又說了些安慰的話就離開了,握住手機的那一刻,簡向宛不得不相信夢露已經離開的事實。

她一個人就那麽握著手機,坐在病床上待了很久很久,指腹反反覆覆摩挲著手機殼上甜蜜親吻的卡通人物。

她輕輕打開手機開關,屏保上的女孩子皮膚白皙,亮晶晶的眼眸裏洋溢著開朗的微笑,臉頰上現出好看的酒窩。簡向宛盯著屏幕上的人,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對著夢露的照片緬懷,沈靜的時候,床上的機身震動了兩下,簡向宛打開信息,上面有十幾通來電提醒,其中最多的是她打來的,還有幾通電話是簡東煒打來的。

簡向宛點開通話記錄,一條一條看著通話記錄,直到看到最後一條通話記錄,整個人幾乎悲痛到了極點,那種疼痛幾乎要將她整顆心生生從胸口剜走……

時裕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到穿著病服的女人微微彎著身子,好像痛到了極點,微微嘆了口氣,看著上面顯示的私家醫院號碼,急步走到角落處接電話。

“情況怎麽樣?”

對方又說了什麽,時裕這邊微微松了口氣,對著那邊的醫生說:“陳醫生有勞你了。”

誰知他接一個電話的功夫,再回到病房發現簡向宛不見了,找來守在醫院門口的保鏢詢問,兩名保鏢也是一臉茫然地樣子。

時裕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又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手機裏接到一條彩信,上面是一張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以及一輛車子的車牌照,他將照片發給保鏢讓人順著這條線索找人。



醫院墻外一條偏僻的巷子裏,簡向宛脫下護士服還給席頤:“到前面的路口停車,我自己走。”

“你去哪裏,我送你?”

簡向宛搖搖頭,真誠的看著他說:“謝謝你,趕快回去吧。我們這個方法瞞不了他多久,要去哪裏我自己打車過去。”

剛剛要不是席頤去病房看望她,恐怕她現在也沒有辦法走出那個男人的控制。她知道自己沒有能力與時裕對抗,也沒有辦法逃脫他的控制,可是她實在太壓抑了,如果找不到釋放的出口,她會瘋掉的。

明明篡奪父親公司的仇人就在眼前,她卻沒有能力奪回來,明明好友的死與他脫離不了關系,她卻沒有證據。

簡向宛知道短暫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可是此時、此刻她想短暫的逃離一會兒,哪怕只有一分鐘,下一分鐘就被找到,她也想找個地方一個人安靜的待會兒。

席頤緩緩將車停靠在路邊,面無表情的說:“他不能把我怎麽樣,去哪裏我送你。”

簡向宛堅決的搖搖頭:“放心,我心裏承受能力很好,不會想不開的。”她打開車門走下車,鄭重地說:“席頤,謝謝你。”



兩個小時後華燈初上,時裕來的很快,舉目看了下周邊的燈紅酒綠,巷子的深處竟是一片混亂。他皺了下眉,踢開酒吧的門徑直朝著某一處走去。

守在暗處的保鏢看到來人微微松了口氣,悄悄退了下去。時裕在她身旁坐下,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看著那個趴在桌上盡顯狼狽的女人,她似乎真的醉了,趴在桌上甕聲甕氣地自言自語。昏暗的燈光襯得她的眼睛黑得熠熠生輝,他卻沒能琢磨透她眼中的情緒。

時裕靠近她一些,湊近了聽才發現她竟然是在哼歌,待聽清她口中呢喃的歌詞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

你與我合演這出戲,

我躲在面具後哭泣

洋裝不懂人生悲喜

深愛也只能

悄悄將此情抹去

何時我能將恩怨埋心底

真心真意演對手戲

……

歌聲漸漸隱去,時裕神情覆雜的目視著醉酒的女人,簡向宛忽然歪過頭來,一邊看著他笑,一邊卻流著淚,繼續呢喃著:“你與我合演這出戲,我躲在面具後哭泣,洋裝不懂人生悲喜……”

時裕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心臟狠狠地刺痛了一下,非常的尖銳,非常的刺痛。

他默不作聲的奪過她的酒杯,將裏面的液體喝光,面無表情的起身,然後將人抱起大步走出酒吧。

時裕瞧著懷裏的女人雙眼緊閉,連正眼都吝嗇給他。他心裏並不好受,腦中悠然升起一股恐懼,緊緊地勒緊懷裏的人,生怕她會像下午那樣消失在他視線內。

守在門外的保鏢見他們出來,早已恭敬的拉開門。直到臉上感到一陣寒冷,簡向宛才慢慢睜開眼睛,就著朦朧的夜色,眼淚掉的更加洶湧了,更加肆意的宣洩著心底的苦澀……



到了車上,簡向宛身子一歪就倒在車門上,頭枕著車窗微閉著眼睛。時裕盯著她抗拒的神情,垂在膝蓋處的雙手,拳頭握的死緊,他知道她沒睡著,最終也沒有強迫她什麽。

沒一會兒,人靠著車窗睡著了。

時裕這才將人拉進懷裏,伸手將她散落的發絲別至耳後,看著她微垂的眼睫上還有細小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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