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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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看著時裕走出書房,擡頭問老大穆瑾琰:“有問題嗎?”

“沒有看到傷口。”

穆向明將手裏的煙拈滅在煙灰缸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即使從他的言談中沒有發現破綻,穆瑾琰還是覺得時裕有些不大對勁:“他和老二一直意見不合,這次答應救人答應的太痛快了,而且那天我去救人時總覺得那個肩負重傷的身影就是他。”

穆向明聽他說完,閉著眼緩慢的說:“這段時間老三是不□□穩,你派人盯緊了,過兩天我們去會會簡國錦那個女兒,我到看她有多深的道行。”



夜裏九點多,時裕照舊開車回到Y市,到公司後打電話給江斌:“召集寰瀛所有高層,十點準時到會議室開會。”

江斌眼底冒著興奮:”跟老爺子鬧掰了?我們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寰贏再也不用受那窩囊氣了?”

時裕隨手點了顆煙,呼出一口氣:”沒有必要了,我們今晚要處理一個棘手的收購案。你去把飛恒的資料調出來,半小時後我要用。”

江斌聽後倒沒有太多的驚訝,收購飛恒這一步勢必得走。如果他們不先走這一步的話,穆向明也會走,以穆向明的手段,真的不敢想象後果會如何。

如果他們先走這一步,一是至少能夠保護簡向宛他們一家人的安全,二是不必讓時裕陷入被動狀態。這次穆向明把主動權交給了時裕,對他來說也不全是壞事。



傍晚下班後,簡向宛開車直接去了醫院。走出電梯就看到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醫生被幾名小護士圍在中間,老遠就聽見小護士興奮愉悅的聲音。簡向宛一直知道這位姓席的大夫很受這裏的護士歡迎,簡向宛幾次遇上他查房都看到一群小護士圍在他身邊殷勤的很。

這男人脾氣修養也是極好的,簡向宛有時候看到他下夜班查房,明明眼角眉梢都透露著疲憊,仍然好脾氣地同這群小護士聊天,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微笑。

隔著一段距離,簡向宛聽到一個小護士嬉笑著問:“席醫生這段時間很閑呀,怎麽有事沒事的竟往我們住院部跑呀?”

“對呀,是不是認識裏面的簡小姐和簡老先生,我看您對他們格外的照顧?”

席頤挑了下眉,微笑著問:“有嗎?我跟每一個病人相處的都很融洽呀?”

另一個小護士看了對面病房一眼,神秘地說:“不一樣,我看您對簡小姐就格外的好。”

席頤聽後臉上表情未變,眼底卻有深邃的光一閃而過,話語裏似有一絲無奈,“你看每次來你們這裏都會耽誤你們工作,這要是讓病人與家屬聽到了我們的聊天內容多影響我們醫院的形象啊,都散了吧。”

一群小護士沒有從他這裏套到什麽,只得怏怏離開,簡向宛這才走過來。

席頤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簡向宛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臉上依然是那副儒雅紳士的姿態。

他微笑著看著她:“來看簡老先生?”

簡向宛點頭,剛要說點什麽,就看到一群醫護人員從身邊跑過,步伐還挺焦急。

開始她並沒有想太多,畢竟這裏是醫院,醫護人員忙來跑去的再正常不過了,直到聽到李秘書焦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醫生、護士快來呀,簡總暈過去了。”

簡向宛神情一稟,直覺事情不妙。

☆、43

“醫生,護士快來呀,簡總暈過去了。”

當聽到這個聲音,簡向宛大腦空白了那麽一秒,然後撥開人群急速跑了過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忽然停在席頤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正好你也在,一起去看看吧。”

師兄靳賀軍看著簡向宛消失的方向,邊走邊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跟師兄聊聊,是不是喜歡人家呀,對人家父女這麽上心?”

席頤從遠方淡淡的收回目光,又從新戴上口罩,邊往病房走邊說:“病人都暈倒了,你還有閑心八卦這些沒用的東西?”

靳賀軍撇撇嘴,一臉的嗤之以鼻:“送去你那裏的病人哪一個不是掛急診進去的,也沒見你急成這樣呀?做我們這一行的對這些早就見怪不怪了吧。”

席頤沒有說什麽,大步走進病房。



病房裏簡向宛站在一旁看著一群醫生護士給父親做急救,淡然的看了眼李秘書,隨後問:“我爸爸怎麽會忽然暈過去了呢?”

李秘書悄悄看了眼簡向宛沈下來的臉色,小聲說:“董事長其實一直在騙你,他的身體很不樂觀,我接下來的話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簡向宛心裏咯噔一下,仔細看著李秘書臉上的小心翼翼,於是故作冷靜的說:“說吧。”

“董事長得的是肺癌,檢查出來的時候就是晚期了。他怕你們傷心,所以一直不讓我說。”

簡向宛聽到肺癌晚期這幾個字,震驚的後退一大步,整個人幾乎承受不住。她難以相信的看著李秘書,瞬間覺得整個腦子都亂了。

為什麽是這樣?先前甄叔叔不是說是肺炎在醫院調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嗎?肺癌和肺炎只有一字之差,然而就是這一字之差卻可以要人命。

李秘書見她這樣,硬著頭皮說:“其實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

他楞了下,覺得有必要將簡國錦目前的狀況告訴她,於是說:“簡總的病一直不是很樂觀,他每天看著你那麽辛苦不忍心讓你知道。你可能沒發現,你在的時候董事長會時常出汗,然後讓我打開窗戶,其實他那時候並不熱而是疼的出虛汗,又不敢讓你看出端倪……”

簡向宛難受的看著李秘書,難受的問:”甄叔叔一直瞞著我是不是也是我爸爸的意思?”

李秘書不說話。

簡向宛垂敗的靠在墻上,想了想問:“是不是我媽和我大哥早就知道了,你們合起火來騙我一個人?”

李秘書遲疑半晌,沈重的點了下頭:“太太有次來醫院正好趕上先生術後,渾身疼的難受,所以才知道董事長的病情。”

“為什麽你們都不告訴我?”簡向宛眉宇緊緊得皺在一起,她伸手捂著嘴,難受的不讓自己哭出來。

“董事長說他已經剝奪了你最喜愛的夢想,不想再讓你再難過了。你晚上沒有陪過床,每到深夜的時候,他疼的幾乎的睡不著,醫生說服用的藥劑量越大,副作用也就越大。”

李秘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看到簡向宛這樣,抿了抿唇還是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簡向宛吸了吸鼻子,雙眼木然的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男人,心底疼痛的厲害。父親到底有多愛她呀,連身上的疼痛都不忍心讓她知道。

想到她每次來病房看望,簡國錦都強忍疼痛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心裏更加難受。是她太疏忽了,竟然沒有發現簡國錦的異常。

心底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簡向宛難受的蹲在地上,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寬厚的手掌緩緩落在她肩上,掌心帶著安慰的力道,她慢慢擡頭對上席頤溫暖的眼神。

席頤慢慢將她扶起來,安慰著說:“簡老先生不會有事的,我師兄是這方面的權威專家。”

“謝謝。”她此刻除了對這個陌生人說聲謝謝,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她知道席頤說這些也只是安慰她罷了,得了這種病的人本來就是在生死邊緣游走,即使是腫瘤專家,誰又能掌控住生死呢,醫生只是盡力減輕病人的痛苦,對於生死也是無能為力。

她望著陰冷森寒的急救室,忽然有種絕望透頂的心痛。

她雙手緊緊地握住手機,此刻卻不知道能夠找誰,母親和周媽去外地給簡國錦找偏方了,大哥在外地出差。

而時裕這邊,她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關機狀態。簡向宛頹然地坐在廊道的椅子上,實在不知道還能向誰求助。

她現在很擔心如果簡國錦再也醒不過來怎麽辦?她微微垂著頭,雙手煩躁地插進頭發裏。

李秘書掛斷電話後幾次想過來說話,又頻頻望向緊閉的急救室大門,癟了癟嘴到口的話語又被咽了回去,簡向宛向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先去忙。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她微微擡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身側靜立著一個人。

簡向宛訝異的問:“你怎麽還不走?”

席頤回眸淡淡地看著她,同她一同靠坐在椅背上,忽然伸出手,虛攬過她的肩膀,讓她枕在他的肩膀上。

簡向宛頭一搭上他肩膀立馬就彈開了,她一臉防備的看著席頤:“你要幹嘛?”

席頤眼底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說話時語氣有幾分嚴肅:“別擔心,我不是壞人,只是你現在太虛弱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簡向宛抿著唇一臉嚴肅的看著他。

席頤雙手舉起做投降狀:“我真的不是壞人,你現在的身體不允許你這樣任性下去,如果你累垮了,誰來照顧你爸爸。”

簡向宛沒再掙紮,整個人安安靜靜地靠在席頤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搶救室的大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裏面終於有了動靜,簡向宛看著護士將簡國錦推出來,像是忽然活過來似的跌跌撞撞的起身,直接奔向簡國錦。如此急切的心情,連撞翻一側的垃圾桶都不自知。

席頤看她跌跌撞撞的樣子,趕忙在她邊上扶了一把。

簡國錦被一眾醫護人員送進病房,靳賀軍看席頤要跟進病房,一把將人攔住,拉到角落裏說話:“病人的情況很不樂觀,我希望你跟裏面的家屬溝通一下。”



醫生護士將簡國錦安頓好後紛紛離開了,簡向宛看了眼還沒有離開的人,擡頭說:“席大夫,謝謝你,你也回去休息吧。”

席頤擡腕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清晨過五點了,再過兩個多小時又該上班了,於是提議說:“我看簡老先生短時間也不會醒來,不如我們去樓下吃點東西吧。”

簡向宛搖搖頭,現在哪有什麽心情吃東西呀,又聽到席頤說:“放心,這裏有更專業的護工照料著,簡老先生不會有事的。”

簡向宛點頭,這才跟著他走出病房。從昨晚到現在滴水未進,胃裏還真有點空落落的難受。兩人去了醫院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各自點了餐點後,安靜的各吃各的。

簡向宛喝了杯溫熱的豆漿,感覺胃裏暖和多了,這才擡起頭禮貌而客氣的說:“席大夫,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父親的照顧,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本來安靜吃飯的男人,聽完這話安靜的擡起頭。他黝黑的雙眸灼灼地看著她,半晌才說:“向宛,我幫你是有原因的,我不是對每個患者與家屬都是如此照顧的。”

簡向宛聞言,驀地擡頭看過去,眼底寫滿了驚訝與不解。

☆、44

什麽意思?

席頤也放下筷子,面色不由凝重下來,修長的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簡向宛盯著他修剪整齊的雙手,不由想起醫院走廊裏他被那群小護士圍著聊天的情形,難道她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簡向宛沒敢往深處想。

清晨安靜的餐廳,暈黃的光影淡淡的打在男人清俊的側臉上,男人沈默著,一向條理清晰的大腦此刻卻變得遲鈍起來,該如何將那久遠的過往用言語表述出來。

再次看向她時,席頤淡淡開口:“我想你已經忘了,七年前我們在這家醫院的門口見過。”

簡向宛神情一凜,盯著他瞧了半晌,隨後抱歉的搖搖頭。

席頤繼續說:“那一年我剛升入大學,母親因為腎衰竭住進了醫院。我們家實在沒有錢,醫院裏又催得緊,沒有錢不給做手術。那個時候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像個騙子似的寫大字報跪在醫院的大門口希望得到好心人的救助。可是每天醫院裏進進出出那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助之手,可就在我絕望之際,你忽然站在了我面前。”

他細細地看向簡向宛這邊,接著說:“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你都走了,後來又折回來並耐心看完我的故事,然後你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將身上的錢給了我。”

簡向宛認真的聽著他的陳述,想了好久,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不過當時她真的沒有細看那個少年的長相。

當年她從學校退學後情緒很不穩定,很長一段時間將自己關閉起來,簡國錦擔心她得了抑郁癥後會想不開,特意帶她來看心理醫生。

那時候正值入冬,Y市又早早下了雪,老遠她就看到市中心醫院,車來車往的大門口有一個少年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其實她真的沒什麽善心去管這些與她無關的事情,可是兩個小時後當他們從醫院出來,那個少年依然跪在原地,單薄的肩上落滿了雪花,嘴唇都凍得有些發紫,但他依然長跪不起。

簡向宛記得當時她都已經走過去了,後來又折了回去,心想著也許他真的遇到什麽難處了,否則不會在這麽冷的天氣下長跪不起。

她不知道那時候是出於憐憫之心還是覺得心裏虧欠著什麽,竟然就這麽將身上的所有錢都給了他。

但是她心裏更清楚,即使她幫助了無數個需要幫助的人,卻不能抹煞她將救命恩人送進監獄的事實。那時候由她提供的線索,警察一舉破獲那起拐賣婦女兒童案,將所有涉案人員都抓了起來,也包括時裕和婆婆。

於是她每天活在自我譴責與流言蜚語中,最後實在沒辦法簡國錦將她送到了國外。在出國的前夕,她以匿名的方式將賬戶上的十萬塊錢全部寄給了時裕,算是一種良心上的救贖。



她慢慢從思緒中回神兒,聽他說完這些,擡頭細細的打量著面前的高大男人,總覺得事情有點出乎意料。

她問:“我當年什麽信息也沒留下,甚至在不久後就出國了,你是怎麽知道那個人就我的?”

席頤淡淡回憶,“我當時有向你父親打聽你的信息,卻被你父親拒絕了。我記得特別清楚,簡老先生看著你離去的背影特別心疼,他微微嘆息著說‘只要她能過的開心些,我們做這些都無所謂,你就不要問了。’後來簡老先生又托秘書捎一筆錢給我,金額剛剛夠我母親的手術費。”

“其實要想查到你父親的消息並不難,隨便翻一下財經雜志就能知道。知道你的名字是在你婚禮的那一天,當天各大電視期刊的頭條都是你的喜訊以及你們家族的介紹,想不知道也難。”他忽然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問:“當年你是不是遇到了不開心的事?”

簡向宛聞言,沒有說這個而是問:“你母親現在怎麽樣了,康覆了嗎?”

席頤神色微黯,淡淡開口:“她已經過世了,手術沒有成功死在了手術臺上。”

簡向宛微微抱歉:“對不起,我……提起了你的傷心事。”

“沒關系。”席頤看了半響,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向宛,你父親的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簡向宛:“……”

她沒有說什麽,眼圈瞬間紅了起來,似乎在極力隱忍著什麽,等調整好情緒才問:“現在情況惡化到什麽地步了?”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肝臟器官,你回去後與家人商量一下帶簡老先生回家靜養吧,堅持化療的話只會加快簡老先生的病情,有時間多陪陪老人,老人的時間不多了。”

簡向宛攪拌湯勺的手指頓了一下,接著聽到一聲清脆瓷器滑落的聲音。

她像是沒發現似的,只是神情楞楞的盯著地上摔成碎片的瓷勺,久久沒有動作。

席頤見她這樣沒有說什麽,而是耐心的陪她坐一會兒。



回到病房時簡國錦還沒有醒來,身穿藍色護工服的護工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聽到推門聲立馬站起來,怯怯地喊了聲:“簡小姐。”

簡向宛遣走護工阿姨,拉過一張椅子在簡國錦病床前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看著臉色蒼白的人。

病痛到底能將人折磨到什麽樣的地步,才將這麽一位鐵骨錚錚的人折磨成這樣。她盯著陡然老了很多的父親,心底的揪痛難以言喻。

簡向宛輕輕地握著父親的手,簡國錦的手背上面已經失了很多水分變得蒼老浮腫,想起他曾經就是用這雙堅實有力的手輕輕將她托起去摘天上的星星;想起他為了讓她開心不惜悄悄拿錢資助席頤的母親;想起他經常拍著胸脯說‘寶貝,老爸還要留著好身體給寶貝女兒賺錢花’,想起這曾經的一切,一切……

簡向宛再也隱忍不住,將頭深深地埋進簡國錦身側,難受的說:“爸爸,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不想離開你……”

“你怎麽可以這樣,你還說要賺錢給我花呢,還說想看著我一直幸福下去呢?你還沒有看到我披上白紗幸福嫁人呢,爸爸……”

再也說不下去,簡向宛趴在床前,細細的嗚咽著。護工阿姨站在門外,幾次透過窗戶向裏面張望,看見一團黝黑羸弱的背影一顫一顫的趴伏在病床前,那孤獨無助的樣子就像一個被大人拋棄的孩子,看的人心底一陣泛酸。

☆、45

昨晚夜裏,寰瀛集團寬大的會議室內,整整開了一晚的會議,為了保證會議的質量,所有參會人員一律將手機關機。

會議室裏時裕手掌撐著額一邊聽著主管作報告,一邊翻閱著手裏的文件,偶爾擡頭用眼神表達下自己對方案的不滿。

寰瀛的團隊吸納的是一批年輕有為的社會精英,這個方案被否決馬上又有另一方案撅起,等研討出一個可行方案後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

時裕看了下一屋子筋疲力盡的人,淡淡的說:“大家辛苦了,我請大家吃早飯,並且所有與會人員沒有重要安排的休假半天。”

原本一屋子無精打采的人,一聽說有吃的,又可以休息半天,精力立馬又活躍過來,就連收拾文件的速度也加快了。

時裕說請大夥吃早飯,實際上也是江斌代勞請客吃飯。公司大老板開完會後早就開溜了。

到了地下停車場,時裕將外套扔進後車座,打開手機,手機緩應了一會兒,嘟嘟嘟來了好幾條來電提醒。

時裕一邊利落的倒車,一邊撥通簡向宛電話,可是對方也是關機狀態。

他神情一凜,頓覺情況不妙。不要怪他多想,現在畢竟是危險時期,穆向明這邊他實在猜不出接下來會走哪步棋,所以簡向宛這邊有一點兒的異常他這邊就非常緊張。

他掛斷電話後,又撥通家裏電話,當聽到貴嫂說她一整晚沒回家時,趕忙撥通江斌電話讓他找人。

江斌這邊帶著一眾寰瀛的高層去吃飯,早飯剛上桌,坐在江斌左側的主管遞給他一雙筷子,他夾起一個包子剛準備吃,時裕的電話就火急火燎的打過來了。

他只得放下筷子,起身迎接大老板的電話。

十分鐘後,江斌將簡國錦病重的事情告訴了時裕,時裕只得放棄回家睡覺的念想,趕往市中心醫院。



不知道過了多久,簡向宛忽覺肩頭一沈,一雙堅實有力的大掌緊緊地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坐起來。

簡向宛雖然看不清來人,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使她本能的伸手摟住他的腰,一張梨花帶淚的小臉委屈極了:“你怎麽才來,你知不知道你們不在身邊的時候我有多害怕,你們怎麽可以把我一個人放在這裏獨自面對著爸爸的生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簡向宛一下下捶著他,緊繃了一晚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將頭緊緊地埋進他腰腹間,嗚嗚的哭泣出來:“你去了哪裏,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如果爸爸離開了,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向媽媽與大哥交代?我已經放棄了我最喜愛的工作,為什麽還是留不住他,為什麽,為什麽……”

時裕微微俯身將她摟進懷裏,這樣幾近崩潰的簡向宛讓他心底也跟著揪疼。他蹲在她跟前,一下下的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

過了好一會兒,等簡向宛的情緒穩定下來,時裕開口解釋:“抱歉,昨晚我開了一晚上的會議,參會的所有人員都將手機關機了,早晨散會後才收到你的來電提醒。對不起,寶貝,下次一定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不要哭了,哦,不哭了。”

時裕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的安慰她。簡向宛直到情緒穩定了,才將簡國錦的狀況告訴他。

時裕安靜的聽完,他不懂安慰人,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能讓她心裏好受些,只是安靜的待在她身邊。

兩人並肩坐在簡國錦床前,他伸出手臂將人拉進懷裏:“閉上眼,休息會兒。”

簡向宛聽話的窩進他懷裏,閉上眼卻一點睡意也沒有,又睜開,就看到男人泛著青鬢的冷硬下巴。他在想什麽,想的那麽投入,就連臉上的神情都是沈冷嚴肅的。

簡向宛微微坐直身子,小聲說:“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時裕聞言,低頭瞅著她。簡向宛仰著頭,兩人四目相接,從她的角度剛好看到他密實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淩厲,像兩把扇子微微翕動著。

“這種情況下,我怎麽可以放你一個人在這裏呢。”他緊了緊摟著她的手臂,就連聲音也是輕柔的:“沒有什麽事比你更重要的了。”

簡向宛聞言心底驀地一暖,整個人更深的埋進他懷裏,此刻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讓她覺得特別的安心,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事時裕都會擋在她身前為她擋風避雨。

她閉了閉眼,整個臉龐貼近他胸口:“有你真好。”

時裕盯著埋首在他胸口簡向宛的發心,閉了閉眼沒有說什麽。

他盯著蜷縮進他懷裏無比羸弱的女人,胸口微微地刺痛著。他想對她說,在這個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是你看到的樣子,也包括我,希望到那時候你還能這麽信任我。

簡向宛睡著的時候,時裕就那麽長久的維持著一個姿勢抱著她,好像胳膊根本不會麻似的。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簡向宛即使睡著了整個神經也處於緊繃狀態,幾乎一聽到聲響立馬就醒了,他看了眼被吵醒的人,輕聲安慰著:“別怕,是我電話響了,我去接個電話。”



時裕推開門走到樓梯間接電話,電話是江斌打來的向他報告已經將簡東煒私用公款的消息找人透露給了李秘書,昨天上午李秘書就是為這事來向簡國錦報告才導致他病情惡化的。

時裕沈著臉一言不發的聽著裏面的報告,江斌講了很久才發現他這邊的異樣,微微停了下來,接著問:“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簡先生似乎再也承受不起什麽打擊了?”

時裕沒再說什麽,只是從上衣口袋裏翻找出煙,打火機噠的一聲打開,似是想到了醫院不能抽煙,煩躁的將煙折斷扔進垃圾桶。

江斌這邊聽著裏面窸窸窣窣的動作,沒敢多說什麽,知道老板這兩天的暴躁脾氣因為簡國錦這邊的事。

只是簡國錦手裏的證據還真是棘手,如果真的先一步落到穆向明手裏,以穆向明的手段,時裕很難護他們父女安全。

看來簡國錦手裏的賬本,他勢必得使用些手段才能先穆向明一步拿到,只是簡國錦目前的狀況,如果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簡向宛日後會原諒他嗎?



時裕這個電話打的有點長,等掛了電話回來,看到一群醫生護士從病房裏走出來,神情不由一緊,拉過其中一名護士詢問才知道簡國錦醒了。

推門進去時,正好看見簡向宛眼眶通紅的在陪簡國錦說話。

簡國錦嗓音微啞,呼吸微弱的說:“是爸爸不好,害寶貝擔心了,要不然你打爸爸屁股好不好?”

簡向宛用力搖搖頭,更加傷心了,眼底一陣酸澀,眼淚就這麽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簡國錦吃力的擡起手。

簡向宛意會,輕輕地抓住他的大掌放到臉頰上,簡國錦一邊給她擦淚一邊說:“寶貝兒,爸爸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接下來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要認真聽好了。爸爸希望你以後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堅強的活著,無論遇到多麽難以承受的事實,都不要喪失對生活的信念。爸爸現在已經沒有能力保護你一輩子了,希望你自己能夠保護好自己,將來如果有什麽事讓你累了,就放棄,怎麽過的開心就怎麽過。爸爸即使走了,也希望看到你幸福快樂的樣子,因為你是爸爸的寶貝,從小一直守護到大的寶貝。”

簡向宛重重的吸了口氣,用力點頭,“爸,我記住了,你不要說了,先休息會兒。”

簡國錦從她掌心裏抽出手掌,讓她趴到跟前,顫巍巍的手掌一下下的撫摸著她發心,微微喘息著。

“那年夏天讓你發生意外,我一直很自責,是我整日忙於工作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遭遇那樣的事。爸爸對不起你,如果沒有發生那樣的事,你現在的人生也不會是這樣……”

“爸,爸,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現在過的挺好的,時裕他對我挺好的,真的,我跟他在一起挺開心的。您別說話了,我這段時間哪也不去,就陪在您身邊。”

簡國錦笑著搖搖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就連吐氣都顯得格外吃力,依然努力張著嘴:“這哪行,公司裏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你簽字過目呢,財務主管的擔子可不輕,更不可兒戲。你答應爸爸,要認真擔起財務總監的重擔。”

簡向宛重重的點頭。

“我在……”簡國錦忽然停了下來,看向站在門口的時裕,和藹地朝他笑了下:“時裕來了。”

時裕走過來和簡向宛並肩站在床前,眼神真誠而平和:“您好好休息,別說話了。”

☆、46

簡國錦出院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現在只能坐在輪椅上,每天由簡母推著去院子裏曬曬太陽、換換氣什麽的。

簡向宛這幾天工作壓力大再加上擔心簡國錦這邊的情況,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今天早晨簡國錦一反常態的有食欲,大家心裏都清楚簡國錦這麽反常的情況並不樂觀,簡母在背地裏沒少流淚,等回到他跟前又是一副沒什麽事的樣子。

簡向宛餵完簡國錦早飯後,就推著簡國錦到窗前曬太陽。她強撐著臉上的笑容,撒嬌的說:“老爸,我今天累了,想在家休息一天,您批準嗎?”

簡國錦搖搖頭:“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寶貝不要怪老爸狠心,你肩上的重擔實在不允許你軟弱,去我櫃子裏將那個檔案袋拿來。”

簡國錦的身體狀況自己心裏有數,別看家人什麽都不說,心裏也明白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的現象吧。

簡國錦接過手裏的文件,鄭重其事的說:“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記住,也不準推脫知道嗎?第一,檔案袋裏是一份遺囑,在法律上已經生效了。等我離開後,我會將我名下的百分之四十股份給你,你媽媽和你大哥各占百分之三十,不準問為什麽,我走後,你將這份遺囑拿出來,一定要穩住董事長的位置知道嗎。第二,離穆家的人遠些,這些人心術不正……”

“我不同意。”簡母推門而入,淡淡打斷簡國錦的話,繼續說:“國錦,東煒這些年為公司付出了多少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你這麽做對東煒不公平,你不能因為……”

“向宛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先回公司上班吧,文件先收好,其他的等晚上回來再說。”簡國錦朝簡母使了個眼神,及時制止了簡母不經大腦的話。



回到公司,簡向宛哪有心情工作,一上午都在戰戰兢兢中度過,好不容易熬到午飯時間,她趕忙打電話詢問簡國錦的情況,在周媽說家裏一切正常時,她繃到極致的神經才微微放松些。

中午與同事外出吃飯,結果剛走到樓下就被守在門口的人攔住了去路。

男人身形高大挺直,英氣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嚴峻,黝黑的眼眸對上她,“簡小姐你好,我是穆瑾琰,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

簡向宛微微楞了下,從心裏上不怎麽願意接觸穆家人,但是男人不容拒絕的氣勢讓她沒得選擇。

她看了眼男人身後的兩名保鏢,又看了眼下樓吃飯的同事頻頻向這邊張望,直接跟他們上了車。

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在一處高級會所前停下。簡向宛隨著穆瑾琰走進一間包間,當包廂門打開,看到裏面坐著的人,簡向宛心想該見的人終究還是找上了她。

可能早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吧,所以當她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穆向明時並沒有驚慌失措。

簡向宛沒有見過穆向明本人,只在電視上見到過那麽幾次。如今見到真人依稀能夠看到時裕與他有些相似的地方,比如兩人緊緊蹙起的眉宇,薄而略顯刻薄的唇……

這種與生俱來的血脈親情,即使時裕不願意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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