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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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仿佛被一層迷霧籠罩,一片朦朧哪裏都看不清楚,薛茹感覺頭昏昏的。她伸手撥了撥眼前的迷霧,白色漸漸散開露出柔和的光芒來。

一陣清越的琴聲入耳,是誰在彈琴?

腳無意識的往前走著,艷陽傾射而下,照耀著清澈的湖面水波粼粼,一只畫船飄在水上,好像近在眼前又似遠在天邊。

“你再給我彈首曲子吧,我不想再聽這讓人昏昏欲睡的佛音。”

於是曲風一轉,大改之前的大氣縹緲,轉為了歡快婉轉的調子。船頭站著個綠衣的女子,和著琴聲踮起了腳尖,開始旋轉擺臂將美好的身姿完美的展現出來。

恣雅態,明媚回美盼。同心綰,算國艷仙材,無奈昭陽人怨。

薛茹就在這脈脈的琴聲中醒來,她從穿上坐起,窗外的琴聲叮叮咚咚。洗漱完畢,薛茹先是去了廚房拿了塊饅頭啃著,走到院子裏就見若癡坐在桃樹下彈琴。

桃花已經敗落,樹上是一片殘花爛瓣,偏偏若癡在底下坐著絲毫不顯蕭瑟,反而有一種不染紅塵之感。

薛茹靠著柱子咬下一口饅頭道:“晨霧還未消散,你就迫不及待的起來擾人清夢了。”

“若是推你喊你你一定會發脾氣。”若癡手下不停,道:“所以我就用琴聲喚你。”

薛茹咧了咧嘴,目不轉睛的盯著若癡彈琴的手道:“這首曲子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兒聽過。”

若癡也不說話,只是手下曲子越發婉轉。薛茹看著陽光下的若癡,覺得這場景實在悠然,和著琴聲唱道:“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啊年啊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琴音漸變,開始變為歌聲的曲調。

這雲,這樹,這人,這歌。

竟似超然物外不在紅塵之中,說不出的瀟灑恣意。

一曲罷了,若癡按琴而坐,道:“這歌句句唱的是紅塵,這嗓音也是難聽至極,但被你唱出,倒有種別樣滋味。”

薛茹拍了拍手道:“別扯啥亂七八糟的了,趕緊收拾收拾走吧。”

薛茹把趙莽從豬圈裏綁出來,然後背著幹糧牽著若癡就和黑玉村的人告別了。一路上對趙莽推推搡搡罵罵咧咧,最後若癡忍不住道:“何必如此呢,他已經受到教訓了。”

薛茹嘆氣道:“我也不想啊,這不是太無聊了嘛。”

趙莽:“嗚嗚嗚嗚……”

一路走去盡是深山老林,薛茹又推了把前面的趙莽道:“你是不是在玩我們啊,這裏有路嗎?你看看這裏哪兒有路啊,帶我們鉆林子玩呢?”

“沒有沒有。”趙莽雙手被綁重心不穩的跌跌撞撞道:“我大哥就是走的這條路,這裏有他的記號。”

“是嗎?”薛茹湊到趙莽指著的樹幹一瞧,果然上面刻了個好像一坨便便的三角形,薛茹感慨道:“這記號,真是好肥沃啊。”

趙莽:“啊?”

走了整整兩天終於看見前方炊煙裊裊,薛茹從鼻孔深處呼出一口濁氣道:“終於不用睡樹葉了。”

若癡也是一身的灰塵樹葉,聞言問道:“到了嗎?”

趙莽道:“到了到了,就是這裏,我大哥就是在這裏不見的。”

“那好吧,我們進村。”薛茹一腳踹在趙莽屁股上道:“怎麽不走啊,等著我擡你啊?”

“不是……”趙莽小心翼翼的笑著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嘴唇道:“我已經把你們帶到了,你是不是應該放我走了啊?”

“想走啊?”薛茹笑瞇瞇道:“你想的美,還沒見著梨善因呢,萬一你騙我們怎麽辦?”

三人進了村子,剛一進村薛茹就感覺腦子一炸,我靠怎麽回事?這個村子好像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的那個村子啊。

薛茹感覺一陣毛骨悚然,她看了看四周,這村子依山傍水風景美得不得了,實在是人間不可多見的好的方。但薛定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突然跑了起來飛快的沖向了一個方向。

若癡伸出手道:“你去哪裏?等等我啊。”

薛茹跑到了一塊空地上,這塊空地上已經沒有什麽殘垣斷壁了,只在地上還慘留著一片黑色的泥土。這是被火燒過的顏色,薛茹當初就是在這裏爬起來,然後走出村子去找若癡。

若癡讓趙莽帶著他找到了薛茹,問道:“你怎麽了?發現了什麽嗎?”

薛茹搖了搖頭,腦子裏一片漿糊,她覺得事情沒那麽巧合,一定有什麽事情被自己忽略了。薛茹對若癡道:“我們亂找也不是辦法,不如現投宿人家,再向村民們打聽。”

若癡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道:“嗯,都聽你的。”

薛茹帶著若癡走到一戶認人家門口,來開門的是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奶奶,薛茹道:“這位奶奶,我們是來這裏尋親的,親戚還沒找到,想借宿一晚可以嗎?”

老奶奶連連點頭道:“可以可以,你們進來吧。”

薛茹押著趙莽就進來了,老奶奶驚訝道:“這是怎麽了?”

“沒事奶奶。”薛茹道:“他是個山賊,路上打劫我們,被我給捉住了。”

“哦,這樣啊。”老奶奶一見趙莽也覺得不像什麽好人,解氣般道:“這種人就該這麽治。”

若癡坐了下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不知老施主可見一個非常美貌的女子?”

老奶奶道:“你說的是誰?我們村裏的丫頭們都美得很啊。”

薛茹揉了揉腿道:“我們在找一個人,大概在兩個月前,有一位非常美麗的外鄉女子來到了你們村子,不知道您還記得不?”

“外鄉女子?”老奶奶伸手撓了撓鬢角道:“沒見過。”

見薛茹的表情不善,趙莽趕緊道:“那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男人?比我高一點,長得英俊瀟灑,看著蠻壯的?三十多歲……”

薛茹皺眉對若癡道:“英俊瀟灑?他這說的是林豹嗎?”

“是。”若癡有點無奈道:“林豹的相貌卻是很不錯。”

“靠。”薛茹罵了聲,“他不是山賊嗎?”

“話不能這麽說。”若癡一副你還很年輕的口氣道:“沒有人規定,山賊就不能相貌堂堂了。”

老奶奶突然笑道:“有啊,我見過,就在兩個月前。”

“是嗎?”薛茹道:“他是一個人嗎?”

“不不不,是兩個。”老奶奶道:“他是和小梨子一起回來的。”

“小梨子?梨善因嗎?”薛茹奇怪道:“您剛剛還說不曾見過什麽外鄉女子。”

“小梨子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怎麽會是外鄉人哦。”老奶奶嗔怪道:“小梨子就是跟他一起回來的,我們都以為他是小梨子的男人,可是呢小梨子非說不是,不讓他進門,那個小夥子就在門外頭等,天天給小梨子捉魚吃。”

若癡騰得站起來道:“他們在哪兒?快帶我們去。”

“你們是來找小梨子的啊?”老奶奶一拍手道:“走了,他們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

“啊?”薛茹轉頭去看若癡,只見他被白綢遮住的臉上有止不住的失落,薛茹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著急,至少我們已經有梨善因的消息了。”

趙莽也想知道林豹的消息,就問老奶奶道:“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的?”

“不知道。”老奶奶的臉上微微露出愁緒來,道:“小梨子家半夜走了水,等我們發現的時候火已經滅了,可是人也不見了。”

薛茹心裏一突,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猜想。她道:“就是村口那裏嗎?”

“是的呀。”老奶奶道:“就是那個房子,要不是裏頭沒見著人,我們還以為小梨子怎麽了呢?”

“……”薛茹被遮住的臉瞬間慘白,她轉頭看向若癡,若癡聽見梨善因沒有被燒死面色微微松緩,安靜的聽著薛茹和老奶奶講話。

當天夜裏薛茹和若癡睡在床上,若癡聽見薛茹那邊的床一直在動,問道:“睡不著,有心事?”

薛茹翻了個身道:“梨善因是不是有一塊玉佩,就是和你身上的那塊可以拼成一塊的。”

若癡奇道:“你怎麽知道的?善因確實有一塊,所以我一直覺得我們的緣分是上天註定的。”

捏著頸間的玉佩,薛茹頭一次感覺到系統竟然這麽會坑人,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自己和若癡就算有玉佩可以在每個世界相遇,但還是被系統玩得死死的。

“哐當!”

薛茹立刻坐起來道:“誰?”然後追了出去,剛爬出窗戶就見一個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薛茹扔出支窗木正中他的後背,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若癡問道:“是誰?”

薛茹跑出去,一巴掌扇在那人臉上把他扇得頭暈暈的,然後拖進了房裏。將油燈湊在那人臉上一看,只見一張胡子拉碴滿臉泥巴的漢子。

趙莽在外面聽到動靜,問道:“發生了什麽?”

薛茹走出去把他的繩子解開帶進房裏道:“你認識這人不?”

趙莽湊近了仔細一看,驚道:“大哥,是大哥!”

林豹?

若癡腦中轟響,竟然滾到了地上,他艱難地爬過去亂摸一通道:“林豹,你是林豹?善因呢?你把善因弄到哪裏去了?”

躺在地上的林豹突然冷笑一聲,他慢慢的在地上蠕動著爬起來,一雙渾濁的眼睛瞧了薛茹一眼,然後呵呵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趙莽擔憂道:“大哥你怎麽了?”

林豹笑著笑著就流出淚來,他指著若癡笑得渾身顫抖,半晌他道:“你問我梨善因在哪兒?她不就在這嘛。”

“什麽?”若癡伸手抓住了林豹的衣服道:“你說什麽?”

林豹流著淚水看著若癡,滿臉的汙垢被淚水沖出兩條溝壑來,他邊哭邊笑狀若瘋癲道:“她一直都在你身邊啊,只是不再有美麗的外表不再有動人的聲音你就認不出她了嗎?”

“什麽……”若癡如遭雷劈,竟然整個人都呆住了。

林豹繼續道:“我追著她來到這裏,每天守著她,為她捉魚為她砍柴,為她拋棄了山寨,可是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心一意要去找那個和尚。哈哈哈哈我得不到的女人又怎麽會讓別人得到,我就……我就一把火燒了她……”

薛茹一直木木的站著一動不動,任由若癡爬到林豹的身邊抓著他的頭發嘶吼道:“善因究竟在哪?!”

林豹看著瘋狂的若癡仿佛安靜下來道:“她在這啊,我親眼見她滿身傷痕的從廢墟裏爬出來,之後就走了出了村子,沒想到又跟著你回來了。”林豹笑了一下道:“怎麽?她沒告訴你她是梨善因嗎?她不想讓你知道她變醜了,你就真的認不出嗎?”

若癡猛然轉頭看向薛茹,雪白的綢布越來越紅,然後從中流下兩條血痕,他渾身都在發抖。伸出了手使勁抓著薛茹,薛茹還是沒有動,若癡開始在地上爬,他爬啊爬,終於爬到了薛茹的腳下。

他抱著薛茹的腿將頭緊緊的靠著,張開嘴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呃啊!”

「叮!本次任務幫助若癡大師找到愛人梨善因已完成,五分鐘後進入下一次任務。」

薛茹緩緩蹲下,將若癡的頭抱在懷裏,她在若癡耳邊輕輕道:“不要哭,我們是生生世世都註定要在一起的,你等我,下輩子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若癡喉中哽咽道:“善因……”

薛茹道:“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須臾間仿佛有清風吹過,若癡只覺懷中一空,雙手無意識的抓了兩下,就聽趙莽在一邊仿佛見鬼似的道:“消……消失了!”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這一切難道都是佛祖在懲罰自己嗎?

若癡突然拼了命的拿頭往地上撞,這一撞此生休矣。看來我還是等不及要與你相遇,沒有你的生命實在是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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