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焚煙散(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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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很大,姬朧月自小生活在這裏。顧顏昌什麽時候去哪兒,做什麽事情,她都一清二楚的。

此刻傍晚,顧顏昌一定是剛教完弟子練劍,在亭中打坐小憩。姬朧月停在一棵樹上,看懸崖之上懸浮的那方涼亭,心涼了一涼。

沒等她動,顧顏昌已然發現有妖魔靠近,手指彈出一束靈光朝她打去。姬朧月沒有躲,任由光束打中她的心臟。

身體快速下滑跌落在顧顏昌腳下,顧顏昌此刻輕瞇眼打坐,看到姬朧月怔住“月兒……”

姬朧月強撐起來身體,握住他的手,笑的牽強

“你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是,我好喜歡你”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

“月兒”顧顏昌看到她千瘡百孔的樣子,把她攬進懷中,冷汗順耳鬢而下,拳頭攥出血紅“是誰,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是誰?”

“我……我的名字,是因為我娘親……叫姬朧月,所以,師傅才給我起這個名字嗎”

顧顏昌欲撫摸她臉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帶少許淚花,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好“月兒……”

“回答我,是與不是”

“是……”

“我……我外公也是你殺的……”

“是”

“我……我娘她……她是不是害死了你的娘”

“月兒,是誰告訴你這些的”顧顏昌心焦,捧住姬朧月的肩膀顫抖“月兒”

姬朧月閉上眼,兩行血淚而下,吧“你是不是故意不救我娘”這最後一個問題吞在肚子裏。

顧顏昌驅動內力,要給姬朧月療傷,姬朧月一掌推開他。兩具身體自左右相反的方向倒去。

姬朧月合上眼,扔下一句話“顧顏昌,命運捉弄你我至此,既然……我都成了這個樣子,你卻還能好好的坐在這裏打坐、念經、守你的北海”

“你不是北海掌門麽,你不是最看重北海安危麽,我現在就毀了你的一切!”

“月兒”顧顏昌探向她的腰,一把攬進懷中。姬朧月揮手重重一擋,本以為是對他不滿的發洩,卻不料她才用了三成的功力,卻已經把他揮到了十米之外。

顧顏昌碰的一聲撞上了兩顆大樹,躺倒在草地上撐起來一只手,一只手捂住胸口,抽動的嘴角悶聲如雷滾“逆徒……”

姬朧月心口一疼,他……什麽時候這麽虛……

顧顏昌強撐起來站穩,雙眸猩紅,姬朧月身上每個血窟窿中流淌著的血都在引誘他,讓他不得不嗜血、狂殺。

顧顏昌毛孔睜大,嗜血眸光一閃掃動長劍,姬朧月失神片刻,便被他在背後砍了一劍。

姬朧月悶.哼哭出聲“顧顏昌!我與你不共戴天——”

“月兒,回來——”顧顏昌追隨姬朧月而去,沒出北海,體內玄冰玉作怪,令他不得不意念大亂。

心憂姬朧月因一時之快,錯毀北海,怕天帝責罰她,也怕她小小年紀就成了墮仙,為三界所追殺……

“月兒……”顧顏昌跌落雲端,朝姬朧月的那抹身影探出一只手,看一抹黑紫色身影直插雲霄,直搗天界。

顧顏昌醒後,命仙友以及北海眾弟子四處打探,聽說,姬朧月既沒有去擾亂三界,也沒有騷亂北海,只是,三天之後,羅影跪在他面前……

書房之中,溢滿清淡的桃花氣息。顧顏昌背手而立,緊蹙眉心,姿容俊朗,一襲道觀道士模樣的白袍加身,巍峨挺拔的身軀,立於窗前久久不動。

這時,羅影跑的急切慌張,道袍臟亂不堪,顯然是在泥水之中跌打過的。不知跑了多久,快到書房時候,羅影聽見一聲詐響,閃電雷聲轟隆而至。

羅影嚇了一跳,手中握一塊兒早已經暗枯掉了的驗生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使勁的擺手“別過來,別過來不關我的事情……”

“影兒”書房之中顧顏昌發出低啞粗實的嗓音,驚得羅影驀的瞪大眼睛,跑的釀嗆“掌門,掌門”

羅影三步五步跌撞的撞開了書房的門,帶一身被淋得濕噠噠的衣服跪下,赴死一般舉起那塊兒暗枯了的驗生石,聲音淒切“掌門,小師妹……隕了”

男子神色並無異常,也無悲痛之色,仿似意料之中,只是在親手觸碰那方冰冷無體溫的驗生石時,手指骨泛白,猛地縮回去。

自顧顏昌察覺她動了北海的天兵陣法圖之後,小真就再也沒有給他熬過湯,也就沒有在湯裏面下藥的機會。

小真有時候會故意避開顧顏昌,在他來找自己的時候,故意裝睡。怕遇見他,飯前飯後長走的那條小路也許久不去。

只是顧顏昌的習慣還沒有變,那就是他在崖壁上靜坐時,崖邊不遠處的亭子裏常常備一壺茶,靜坐之後,他會倒一杯緩緩喝下。

沒了給他熬湯下藥的借口,小真只好把註意打到了那壺茶上。

每日傍晚,顧顏昌在崖壁頂端打坐練功,小真就拿三兩件衣服,到崖邊洗衣服。

崖邊有三千尺瀑布飛撲而下,在崖下聚集了一池湖水。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小真就會收好衣服,來到涼亭中,拿出懷中那瓶早就備好的藥,揭開藥瓶,每次倒那麽一點點兒粉末進去。

無色無味,最是神仙不能察覺。

“你在幹什麽!”小真心口一跳,趕緊把手上的藥瓶捂住,插/進胸口的口袋裏掩好。

輕諾皺眉,慢條斯理的走過來,拿起那壺茶揭開茶壺蓋子聞了聞。

又拿仙法試探了一下,卻是察覺不出裏面有什麽異樣。

“掌門”輕諾朝不遠處走來的顧顏昌拱手,小真腿抖手抖連忙退在一邊把頭埋下去。

輕諾瞪了小真一眼“掌門,我換一個照顧你的人吧”

“不必了”顧顏昌答,而後端坐在涼亭的座椅上,多了一絲和藹“小真也在”

小真點了點頭,在湖邊抓了自己的衣服掉頭就跑。

“掌門,我覺得這個仙娥有問題”輕諾朝小真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掌門,天帝召喚,我知道掌門閉關不宜出北海,所以想代替掌門去”

“恩”顧顏昌拿起茶壺,到了一杯茶喝下“去吧”

“掌門,在我走之前,會讓門派中得力的弟子為你護法,所以,小真暫時就先下山住一段時間如何”

“無妨,你去吧,我心中有數”輕諾還想說什麽,張張嘴又把口中的話咽回去,既然掌門都這麽說了,她只好聽從安排“那弟子就先去了”

下山的時候,輕諾故意路過小真的房間。小真走路不便,正好與輕諾撞見。小真撇過眼正要走,被輕諾一把拉住“你最好別耍什麽花招”

小真捏緊手中的木盆,盯住盆中洗好的衣服看,還以為她要動手。

抓了一會兒之後,輕諾松開小真的手臂,面帶威脅“好好照顧掌門”之後朝山下走去。

月圓之夜,今晚正好。小真著一身紫色羅裙,梳妝打扮一番,特意描了一雙彎彎柳葉眉。今晚是她的生辰,也將是顧顏昌的忌日。

暮色襲來,小真如往常一樣,挑揀好臟亂的衣服,放進木盆裏面端去湖水邊洗衣服。

顧顏昌在崖壁端上打坐的玄色身影,映襯著背後朝霞漫天。水鳥仙鶴在雲霧環繞的飛泉瀑布之上鳴叫滑翔。

小真蹲下身,吧木盆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放進湖水之中,望了一眼崖壁上顧顏昌緊合雙眼的樣子。

等太陽的大半個身都遮蓋在騰飛天空的晚霞中時,顧顏昌站起身來,如往常一樣鳥瞰整片北海大陸。

小真微側過頭,露出肩膀上方凸/凹有致的鎖骨。散開衣衫放於草地之上,赤腳、裸/身站於楊柳樹之下,望了顧顏昌幾秒之後,如一條乳白鯉魚一樣,縱身一躍跳進譚水中。

墨水碧浪輕滾,劃過她的耳郭、臉頰、胸前,小真輕撩一捧水灑至皓腕之上。

顧顏昌在她身上盯住一瞬,又快速撇開,心底騰起異樣情愫,轉身離開。

小真和往常一樣,去廚房吃了晚飯,吧洗好的衣服掛在院落之中,而後換了一雙紫蘿色仙靴,漫不經心的去往顧顏昌的房間。

方才還明空的夜色,此刻籠罩一層陰霾,明珠似的圓月被黑紗籠罩。院中仙鶴還在鳴叫,林中竹響依舊滌蕩於耳畔。

房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踏腳進來一個紫色羅裙的少女。

顧顏昌模糊之間,探頭去看門口,卻什麽都沒有。顧顏昌隱隱感覺,有似曾相識的味道,就離他不遠處。

沒等顧顏昌回頭看,一雙蓮藕似的皓腕挽上他的肩與腰。

“小真”

顧顏昌面頰毛孔中溢出來絲絲涼涼的冷汗,體內卻波濤洶湧,強制讓自己面色一凝“誰讓你上來的,下去”

“喲,害羞啦”

“你聽得見?”

聽顧顏昌略帶奇訝的聲音,小真低頭,拿兩鬢的一簇發絲纏繞於手指之上,在他胸口打圈兒“我一直都沒說過,我聽不見的啊”

顧顏昌緊蹙眉頭,按一般剛剛飛升的仙娥,會吐人言已經是奇跡,不可能到現在就恢覆聽覺。

顧顏昌望小真的臉良久“你不是頑石所化的仙娥,說,誰派你來引.誘我,你若是說了,可免你一死”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覺得是誰呢,師傅”

“師傅”

顧顏昌一怔,眸子陡然睜大,擡手想把此刻壓在自己身上的小真推下去。擡手卻發現,身體毫無力氣,就連一絲真氣,都被封鎖的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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