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後只是洞悉了她們的陰謀，可是沒有真憑實據，如何法辦。何況現在她們的父親在朝堂上呼風喚雨，連皇上都要對她們忌憚三分，就算抓到了她們的把柄，別人又敢拿她如何。”沁香給英姿掖了掖被角接道：“皇宮裏女子多薄命，枉死的不知道有多少，皇後就算有心，也不能置朝政與不顧。”

英姿沈默不語，最後幹脆閉上眼睡了，沁香不敢驚擾，就把一張大紅的壽帖放在英姿的枕畔，悄悄的退了下去。

入夜，華燈初上，將慶元宮照耀得金碧輝煌，到處是笙歌漫舞。絲竹之聲，瑯瑯不絕，侍女和諸多宦官穿梭其中，幹果酒菜流水一般上來。

各宮的妃嬪都到了，鶯聲燕語的好不熱鬧，一個個輪流上前給皇後祝賀生辰，阿諛奉承之詞不絕於耳，送上的禮物堆積如山。

剛剛還喧鬧不休的慶元宮大殿忽然寂靜無聲，掉根針恐怕都能聽得見。身穿玫紅錦裙的女子，雪白的狐裘圍領，趁著她如初雪般白皙的臉，更加的美麗動人。

“臣妾南宮英姿參見皇後娘娘，祝您長壽無疆。”

一直端坐在上首，接受諸多妃嬪參拜的傅媛媛起身走到英姿身邊，拉住了她的手笑道：“新皇繼位不足一年，本宮不想大肆操辦，只是擺了一桌酒席，我們自家姐妹樂呵樂呵就是了。怎麽連妹妹都驚動了，外面又下起了雪，可不要凍著了。”說著將英姿拉至自己的座椅前坐下。

英姿也含笑道：“皇後娘娘大喜之日，妹妹理當來祝賀，平日裏英姿沒有來給娘娘請安，娘娘不要怪罪才好。”

“自家姐妹有什麽好客套的，那些繁文縟節能免則免，只要把妹妹的身子養好就是了。”

自從英姿進來，大堂裏就靜悄悄的，沒有人敢說話，只有傅媛媛兩人噓寒問暖，假意客套的聲音。英姿墨玉般的大眼睛在堂內掃了一圈，就更沒有人敢出聲了。

傅媛媛看見英姿在大堂內巡視，就裝作無意的笑道：“諸位姐妹都來了，只有淑嬪還沒到，今日皇上下早朝後就到她那歇著了，想必還沒有起身，我們就再等等吧。”

英姿也笑：“今日是皇後娘娘大喜，你是角，幹嘛要等別人。”

傅媛媛起身微笑道：“既是如此，我們就開席吧。”

眾人追隨著傅媛媛進入了暖閣裏，酒宴早已擺好，各自就位。傅媛媛雖說開席，可是眾人也不敢真的不等皇上就開始先吃，只有坐在桌前看戲。

蕭煜攜帶著李文婷進入暖閣，看見英姿也在，不禁微微怔了怔，隨即就移開視線再也不看她一眼。眾人起身見駕，重新坐下後，蕭煜就宣布開席。

蕭煜高居上首，傅媛媛坐在他右側，英姿就在左側，可是兩人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對方一眼，好像他們根本就不曾相識。

蕭煜用膳一向是慢條斯理，文質彬彬，這次卻是一反常態，吃的很快，似乎急著想離開。諸位妃嬪雖然懼怕英姿，但是難得見皇上，就一個個的擁擠過來要給帝後敬酒。

英姿就讓開位置，起身離開，坐到戲臺前，專心的看戲，可是她什麽都沒看進去，只是大睜著眼睛發呆。

還記得小時候過新年，神兵山莊也會請幾臺大戲。英姿和朱皓景還有羅甜甜就會抱著一大堆吃的，坐在戲臺的最前面，一邊吃一邊看。他們都喜歡熱鬧的戲，看得高興就手舞足蹈，開心的大笑。

可如今就剩下英姿一人形只影單，英姿正在暗暗傷心。忽然一陣香風從身邊飄過，嬌柔的聲音微微傳來：“今個皇上是怎麽了，點了這麽多熱鬧的戲。”

英姿猶記得蕭煜喜歡文雅一點的戲段，可是他知道英姿喜歡熱鬧，舞刀弄槍的戲。

英姿甩了甩頭看向說話的人，卻看見芙蓉妖嬈的身姿從眼前飄過，香風襲人。

眼角餘光看見陳嫻雅和林靜好，站在李文婷的面前，不知在說什麽，李文婷的臉色越發蒼白。

英姿起身慢慢走了過去，李文婷品階較低，坐的位置距離正席很遠。因此陳嫻雅姐妹也不擔心皇上會聽到，聲音很大，英姿聽得很清楚。

“淑嬪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只是這首飾次了些，是在京城那個地攤上買的吧。”

林靜好笑道：“淑嬪倍得皇上寵愛，怎麽也不舍得賞賜些好東西給你。”

“妹妹真是糊塗，淑嬪的父親只是一個五品小吏，沒有什麽利用價值，皇上怎麽會在她身上上心，送她什麽好東西。”

“就是，也不知她耍了什麽狐媚手段就迷住了皇上……”

下面的話越來越難聽，英姿實在聽不下去了，就冷冷開口道：“若論狐媚手段，誰比得上你們姐妹啊。”

兩人轉身看見英姿，嚇得臉都白了，一句話也不敢反駁，就想離開。

英姿冷笑道：“你們最好離淑嬪遠一些，如果讓我知道你們有什麽不軌的舉動，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兩人那裏敢說話，低著頭迅速的走開。

李文婷嘆道：“我還以為是皇後天大的面子，請動了姐姐，原來你竟然是為了我而來。”

慶元宮裏熱鬧非凡，人多眼雜，兩人也不便說什麽，皇後的壽辰她們也不能隨意離開，只有耐著性子坐下看戲。

眾人見英姿興致缺缺，懶得看她們一眼的樣子就放心大膽的玩，加上蕭煜早已走了，更是毫無顧忌，只鬧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散了席。

英姿和李文婷都沒有坐軟攆，踩著雪慢慢前行，她們身穿著長長的狐裘披風在雪地上搖曳而過，發出瑟瑟的聲音。

李文婷當先打破沈默：“這麽大冷的天勞動姐姐，我真是過意不去。”

“你與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李文婷失笑：“娘娘與我有救命之恩，我還不曾報答，只是說了句真話就勞動姐姐這麽大冷的天，出宮來護著我。”

“我對你的恩惠，我忘了，你對我的恩惠，我記得，所以要來。”

李文婷文靜如水的眼眸閃過一層水霧，轉眼又散開：“姐姐這麽不辭辛勞的跑一趟出來救我，我本來應該感謝你的，可是我是替你背的黑鍋，因此我就不謝你了。”

英姿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李文婷笑道：“盍宮上下都以為皇上十分寵愛淑嬪，卻不知皇上喜歡到我那去，是因為不用裝模作樣的演戲。他每次去都喜歡一個人靜靜的呆著，看書或者是處理政務，仰或是發呆。”

英姿淡淡道：“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皇上為了前朝安危，對於眾妃嬪禮遇有加，賞賜不斷。可是那都是些表面文章，皇上心裏眼裏只有姐姐一個人，哪裏放得下我們這些庸脂俗粉。他看似對每一個人都溫柔體貼，卻是相敬如賓，淡漠疏離。以前他還會敷衍一二，自從姐姐入住清芳齋後，他再沒有多看我們一眼。”

“你……你怪我嗎？”

“我是在怪自己，為什麽成不了姐姐這樣的奇女子，可以得到皇上的心。”

英姿冷笑：“我……我得到了他的心嗎？他的心誰也得不到。”

李文婷微笑：“所謂身在福中不知福，大抵就是姐姐這個樣子。”

英姿緘口不言，似乎不想談論起這個人，李文婷識趣的岔開話題。

快到李文婷寢宮的時候，她的貼身侍女錦榮迎了上來：“娘娘，皇上已到了，您快回去接駕吧。”

李文婷伸手打斷她的話，轉首對英姿道：“姐姐還沒有到妹妹的宮裏坐過，現在都到門口了，就進去坐坐吧，皇上……皇上只是朝服拉在我這了。”

英姿淡淡笑道：“不了，折騰一宿了，我也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她說完想走，李文婷拉著她的手卻不肯放開，英姿疑惑的看著她。

李文婷自覺失態，趕忙放開：“姐姐走好。”

英姿強笑道：“我可護妹妹一時，卻護不了一世，妹妹以後出入小心些。”

李文婷目送英姿的身影遠去，忍不住落下淚來。

“娘娘，這是怎麽了，風大，小心回頭臉皴了。”

“她誰都不肯見，卻冒著這麽大的雪出宮來護我，那裏知道她們想要害的人是她，不是我。”

錦榮皺眉：“德妃娘娘待在景陽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道她們還容不下她，還要害她。”

李文婷抽泣道：“她們以為有德妃在，所以皇上才不肯親近後宮。其實她們錯了，有她在，皇上才不會薄待後宮，如果她不在了，哼……皇上恐怕不會再踏進後宮一步。”

錦榮遲疑的問道：“那娘娘您何不阻攔？”

李文婷聞言眼中的淚流得更快了：“我不敢，上次我只是照實說了一句話，就險些送了性命不說，父親也被連累，從三品降到了五品，如果我再敢阻撓，她們會……”

雪地在夜色中散發著熒光，將四周的事物照得分外清晰。瓊樓玉宇裹上銀裝更加飄渺，廊下的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擺。

天寒地凍，百花雕零，只有寒梅迎風傲立，鮮艷的紅梅上覆蓋著白雪，白雪中探出一朵朵艷紅的梅花，相映成趣。

微風中，暗香浮動，天地間靜悄悄的，好似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不知不覺間眼淚已滑下英姿的面頰，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有些眩暈的想扶住身邊的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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