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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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鬧鐘響了,韓子夜迷迷糊糊坐起來,揉了揉眼,把鬧鐘關掉。

麥洛不在房間,韓子夜知道,他一定是出去抽煙了。

打開門,果然,麥洛正坐在馬路牙子上發呆,嘴裏咬著一根煙,也不抽,積了半截煙灰。

麥洛的側臉很好看。他的眼眶很深,鼻梁挺直,下巴是方的,還微微有些翹。因為一直在皺眉,他眉心鼓起一個小包。

韓子夜走到他身後,兩手抱著他腦袋。他頭往韓子夜身上一枕,煙灰倏然墜落,撒了他一身。

麥洛很少當著韓子夜抽煙。他把煙按滅,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煙灰,說:“回去吧。”

韓子夜沖涼出來,看見麥洛還在臥室坐著。

她催促:“你不吃飯了?”

麥洛回頭,沖她招招手:“過來。”

韓子夜走到麥洛身邊。他面前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黑色盒子。

盒蓋翻開,裏面嵌著一支長笛。長笛明晃晃的,無論笛身還是上面的按鍵,都顯得精致又優雅,就像是個高貴成熟的女人,看似簡單的打扮,卻渾身都是故事。可它又偏偏安安靜靜的待在那裏,作一個聽故事的人。

韓子夜看得有些出神。半天,她才問:“你會吹長笛?”

麥洛搖頭。他伸手把人拽得更近一些,說:“來,打個招呼,這是我媽。”

早晨窗口光影浮動,長笛上暗光一閃。

韓子夜吞了口口水:“你媽?”

麥洛笑:“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回中國了。這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在我看來,這個就是我媽。”

“畜生!”韓子夜退後一步,“我跟我男朋友的媽在一個房間一起睡了那麽久,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麥洛看著她驚恐的表情,一臉的壞笑。

他過去,把韓子夜攔腰抱住,放在自己腿上,圈住她,拿起pad給她看了一個視頻。這視頻畫質很差,應該是從那種老式錄影帶上轉錄的。

他說:“你看,我媽的獨奏演出。”

視頻裏,一個年輕高挑的女人,穿著瘦長的金色長裙,手指輕盈翻飛。她的身後,是整個交響樂團在為她伴奏。雖然看不清她的臉,韓子夜也能感受到,她當時強大的氣場和驕傲的表情。

韓子夜側過頭,擡眼看麥洛的臉。麥洛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變得異常安靜。

半天,他才指著屏幕開口:“這個時候,她剛剛離開我爸,回到中國。”說著,他閉上眼,聽著那歡快靈動的旋律,“她的樣子,一點都不難過。”

韓子夜搖頭:“你怎麽知道她不難過?難過哪能見誰跟誰說呢?”

麥洛把下巴擱在韓子夜頭頂,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麥媽看了好一陣,才嘆口氣:“她那不是難過,是解脫。”

韓子夜不是麥媽,也不了解麥洛的家庭,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摸摸麥洛的手臂:“走,吃飯吧。”

韓子夜做了最簡單的芝士三明治,煮了咖啡。

麥洛神色還是淡淡的。

韓子夜說:“我晚上要出差,就不回來了。”

“去哪兒?”

“西雅圖。”

麥洛低頭喝咖啡:“明天早上走不好麽?”

“明天一早有事,我還有個報告要準備,怕來不及。”韓子夜邊說邊擡頭,“對了,晚上姜辛家裏有個派對。你要不要去?”

麥洛放下杯子,擡眼看韓子夜:“幾點?我可能回不來。”

韓子夜對他笑:“那算了。反正我要趕飛機,也不能待很久。”

麥洛說好,起身收拾杯子碗碟。

韓子夜邊化妝,邊跟麥洛聊天:“你小時候的事情,還記得嗎?”

麥洛收拾好,走到浴室門口,手撐著門站著:“不記得了。你呢?”

“當然了,我現在離小時候,還沒過幾年呢。”

麥洛對著鏡子裏的人大聲笑。

“我七八歲的時候,我們家墻上掛的都是我媽的美照。我說,媽,把我照片也掛一張吧。我媽就說,等你變好看再說吧。

“有一天,我爸來我家,我就自己在墻紙上畫了個大框,自己鉆進去,貼著墻,擺好姿勢,呲牙笑說,爸,你看我像不像一張照片?

“我那會兒剛好換牙,倆門牙都沒了。我爸就說,哎喲喲,我看看,這是誰家照片上破一大洞吶?”

韓子夜拿刷子在臉頰輕輕刷著:“我爸從來不主動抱我,那次,他覺得我逗,剛想抱我,就被我媽截了胡。他倆不知道為了什麽,沒一會兒就吵起來了。我嚇得藏在保姆身後。晚上,他倆終於不吵了,我偷偷去我媽房間看,快急哭了,我爸我媽在床上打起來了……

“後來保姆阿姨一手捂著我的眼睛,一手捂著我的嘴,把我拉進她被窩。我不依,硬要去找我媽。保姆阿姨就塞給我一塊糖,讓我消停會兒。我哭著鬧她,老娘牙都掉了,你還給我糖吃!”

韓子夜拿著化妝刷在空氣裏揮來揮去,說得高興,一不留神就被人托著屁股抱了起來。

韓子夜四腳騰空掙紮了幾下:“不行,快遲到了。”

那人大手跟鉗子一樣緊:“那就來個簡易版。”

然後他又說:“你出差回來,還你個加長豪華版。”

韓子夜嘴裏的三字經還沒罵完,就被像個球一樣丟在沙發上……

直到幾年後,韓子夜想起麥洛的時候,腦海裏還全都是自己被他彎過來折過去的畫面。好像他們兩個在一起沒幹別的,有事沒事,高興了生氣了,累了,需要慶祝了,反正一言不合就得來這麽一下……

姜辛已經訂婚,這會兒已經搬到她未婚夫家裏。

婚禮前夕,她以女主人的身份,邀請兩邊的朋友,主要是伴娘伴郎,到家裏開派對。

他未婚夫的房子挺不錯的。地段好,面積也挺大,前院是封閉園林,後院是私人沙灘,直接連著海,還有艘新買的游艇。

姜辛偷偷拉著韓子夜說:“誰說只有我們中國有房奴,這貨也是。又要住好的,又要吃好的穿好的,又要開好車,他的錢,都折騰到臉面上貼金用了。”

韓子夜笑:“你這還沒過門,就開始心疼他花錢了?一個人一個活法,他過得浮誇張揚點,也不是什麽罪過。誒,我覺得你倆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不也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麽?”

姜辛是個開得起玩笑的,她威脅韓子夜:“等婚禮的時候,你自覺點,打扮得越樸素越顯老越好,聽見沒?反正我的婚結在你前邊,你要是對我不仁,小心你結婚的時候,我對你不義。”

結婚?韓子夜聽著這個從來沒想過的詞,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激動又悵然。

晚飯很豐盛,說是姜辛做的,其實是雇了倆廚子。晚飯後幾個男的在房間裏打德/州/撲/克,女的在院子裏放音樂,把他家燒烤爐給點上,在上面烤棉花糖吃。

有一個男的挺話癆,站在韓子夜身邊不肯走。她看那人長得挺順眼,就沒趕人,有一搭沒一搭跟人瞎吹牛。

那男的自稱是某知名樂團第一小提琴手。除了指揮,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自我介紹完,問說:“你最近在聽什麽音樂?”

韓子夜想了半天:“泰勒.斯威夫特?魔力紅?”

那人:……

“古典音樂呢?你最欣賞哪個音樂家?”

韓子夜:“柴可夫斯基……那個《小天鵝》是他寫的吧?”

那人:“是《天鵝湖》。”

韓子夜:……

那人:“我最欣賞的華人音樂家,是陳其鋼。”

韓子夜:“誰?”

那人:“那你們中國有什麽有特色的音樂?”

韓子夜:“《我的滑板鞋》?”

那人很認真聽完,還記在手機裏。他說:“我非常喜歡東方文化。我不讚同你們中國姑娘想要把自己完全融入美國文化的做法。這非常不切實際,而且也失去了自身的優勢。我覺得,有東方氣質的女孩,非常迷人。”

韓子夜聽到這兒,才覺得那人有些意思:“會說中國話嗎?”

那人頻點頭:“會幾句。”

“說來聽聽。”

“傻B。王八蛋。”

韓子夜:?

那人說:“我跟幾個中國朋友一起打冰球的時候,他們都這麽沖著我叫。”

韓子夜笑得前仰後合:“他們在跟你加油呢。”

姜辛急急跑過來,跟人隨口胡編了個由頭,把韓子夜拉走。兩人來到房子後面,姜辛才埋怨:“韓子夜,不許欺負我們伴郎啊。這個,可是貴客。”

韓子夜酸溜溜說:“就他是貴客,我們都是打醬油的。”

姜辛剛想說什麽,手機響了,她臉色一沈,接起來,不聲不響走了。

韓子夜一個人溜溜達達往外走,隔著籬笆聽見外面有跑車引擎震天響。她從籬笆縫裏往外看,門外歪歪扭扭停著輛車。車邊,姜辛正跟一個男的拉拉扯扯,像是在吵架。

那男的一轉身,正臉露出來,把韓子夜嚇了一跳。她急匆匆跑了出去。

夜色如水。

姜辛正跟人幾乎臉貼臉僵持著。

那人突然抓住她的手,把她扣在他的跑車邊,咬住了她的嘴。

姜辛“嗚嗚”的掙紮了幾下。

韓子夜的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姜辛嚇得一哆嗦,身上壓著的人也猛地彈開。

看是韓子夜,兩個人似乎都松了口氣。

韓子夜平靜看著他們兩個,三個人都不說話。

半天,還是姜辛說:“子夜,這兒沒你什麽事。我想跟他單獨談談。”

韓子夜說:“好,你們單獨談談之前,你先給我三分鐘,我要跟他說幾句。”

那人火一下上來,指著韓子夜怒道:“你憑什麽?啊?你是我爹啊,還是我媽啊?我跟你沒什麽說的。”

韓子夜站得筆直:“你要是想把所有人都吸引過來,就接著喊。”

那人熄了氣焰,對韓子夜仍是怒目而視。

韓子夜扭過頭一字一句說:“姜辛。”

姜辛低頭,顫聲出了口氣:“我在車裏等你。”說完,拉開車門,坐進車裏。

車外,韓子夜擡眼,看著那男的。

他個子高高的,卻很瘦,關節處的骨頭硬挺的挑著。他的頭發剪短了,耳朵兩側都露著頭皮,只有頭頂有些頭發。

月光下,他左耳的耳釘上有亮光一閃。

韓子夜說:“韓兵,姜辛是我的朋友,我有權知道,你把我朋友怎麽了?”

韓兵滿不在乎:“那你還不如直接去問她。”

“你以為她會說你什麽好話。她一快結婚的人,還不把責任都往你身上推?我這是給你一個為自己解釋的機會。”

韓兵有些意外,擡起頭,對著韓子夜的臉琢磨了一陣。過了一會兒,他笑了:“我沒什麽好解釋的。不過,這事,也賴你。”

“我?”

“對啊,上次不是你說,讓我去你家的時候,按門鈴麽?”韓兵拿手蹭了蹭頭頂的短發,“我去了,也按了,結果你搬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只有姜辛在家。那天不知道誰欺負她了,她眼都哭腫了。我說我走了,她非要跟我握手。然後,她拉著我的手,在我手心摳了一下。再然後,我就進去了……”

韓兵說話的時候,臉上露著天真的傻笑。

韓子夜看得替他捏一把汗,這傻子,這是情竇初開了?

韓子夜從車窗看了姜辛一眼,又像看白癡一樣看了看韓兵,不禁氣笑了:“她摳你手心,你就跟她——”

“她一個女的,都摳我手心了,我還不留下,那我也太不尊重女人了,我還算是個男人麽我?”

韓子夜手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你,你,你才多大,就把自己當男人了?”

韓兵嗤的一聲笑了:“多大?一夜九次,你自己想象一下我有多大吧。”

聊不下去了。韓子夜明白,韓兵壓根就不想跟她說什麽。她彎下腰,敲敲車窗。

姜辛沒出來,只是降下了車窗。

韓子夜扒著車窗往裏看,姜辛知道自己理虧,咬著嘴唇不說話。

韓子夜又回過頭看了看韓兵這個不爭氣的,壓著嗓子對姜辛說:“我們家的事,我不管你知道多少,但我倆朋友一場,韓兵是我弟弟,你別再招他。”

說完,她直起腰,對著韓兵說:“她快要結婚了,你要是真為她好,就懂點事。”

說完,她看看表,時間差不多了。感情的事,說不定連當事人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話既然已經說到,也只能這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血槽已空。這月自動掉血的設定又開始了,感覺這章寫了一個世紀。寶貝們,餅幹更晚了,麽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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