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陳南遇，孟初語當初最痛苦的那段時間，恨他到骨子裏，在發現遇到桓子夜之後，便刻意不再去想當初傷痛的回憶。

陳南遇這個名字也隨之被漸漸塵封。

現在想起這個人來，孟初語心裏依然有恨，雖然他沒有真的害死席江城，但確實做了害他的事。

只不過過去了這麽久，她又有了失而覆得的桓子夜，恨意也就沒有那麽深了。

起碼，並不執著於要他死。

如果陳南遇真的被秘密擊斃了，孟初語並不會有什麽愧疚之心，畢竟他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想到薛微微，她心裏也有些難過。

薛微微當時那麽喜歡陳南遇，又苦苦地等待著他回來，等了那麽久，卻得知那樣的噩耗，心痛的程度恐怕比起她當初失去席江城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

孟初語想，薛微微一定看到桓子夜了。

不管怎麽說，陳南遇死了，席江城沒死，再加上漫長的等待和被朋友傷害的絕望，足以讓一個人心裏扭曲。

所以，薛微微恨她，也是應該的。

孟初語多少有些內疚，當初離開的時候什麽也沒跟薛微微說清楚，之後遇到桓子夜了，更是刻意把從前都遺忘了，也沒有聯系對方。

她心裏還無法原諒陳南遇，可如果能夠讓薛微微不那麽難過，她有些希望他活著。

至少，給他一次贖罪的機會。

可現在，一切已成定局，說什麽也來不及了。

孟初語緩緩呼出一口氣，只能露出個苦笑，笑這命運的無常。

“所以，你要怪就怪那個薛微微好了，你不要怪我啊！”孔令顏還在哭，“我給你道歉，做什麽都行，我、我不想坐牢！”

原來是怕坐牢……

孟初語看著她，輕聲道：“可你，卻想讓我坐牢。”

孔令顏一時語滯，強詞奪理道：“那你不是沒事了嗎？我坐牢了對你有什麽好處啊，放過我好不好……”

她坐不坐牢確實沒那麽重要，對孟初語來說，只要這貨能消失在自己面前，再也不作妖就行了。

但是孔令顏三番兩次害她，真要叫她輕易放過對方，又咽不下這口氣。

孟初語看了看後方依然一臉傲氣、站得挺直的孔向榮一眼，比起孔令顏本人，她對這位老爺子的態度更加在意。

畢竟若不是孔家撐腰，孔令顏也不至於長成這樣囂張的樣子。

接觸到孟初語的目光，孔向榮轉過頭，鼻腔裏發出“哼”的一聲。

這態度讓桓子夜目光一沈，心中已經十分不悅。

他提高了聲音：“羅嫂，送客。”

很快，羅嫂趕到幾人面前，朝門口做了個“請”的姿勢：“孔老爺子，孔先生和孔小姐，請吧。”

“爸！”孔仁傑心中焦急，看向孔向榮。

桓子夜態度不明，但他看得出來，至少孟初語並沒有咬死要讓孔令顏如何，而是在等著孔向榮表態。

如果孔家拿出一定的誠意，還是有一線可能可以保住孔令顏，但這種情況必須要孔向榮點頭才行。

孔向榮梗著脖子沈默了片刻，總算開口道：“只要桓家對令顏的事既往不咎，我們孔家……”

他頓了頓，身側的拳頭暗暗捏緊。

“我們孔家，自此離開帝都，除非特殊情況再不踏入帝都一步！”

此話一出，孔仁傑和孔仁傑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齊齊看向孔向榮，眼裏有難以置信，有感動，也有不甘心。

桓子夜倒是沒什麽反應，眼皮都沒擡一下。

孟初語還有些懵，正在琢磨這代表著什麽的時候，孔向榮卻對桓子夜平淡的模樣感到不滿——

“這個條件，怎麽說也夠了吧？”

見桓子夜還是沒反應，他胸中不滿更甚，繼續道：“不然你還想把我們孔家逼到哪一步？”

“當初，你桓家出事，帝都原本交好的家族紛紛與你們疏遠，只有我孔家，始終如一地支持著你們！”

“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讓你們多少惦記點情分？”

可見，做出這個決定讓孔向榮心中極度不甘卻又別無他法，說完這些話，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桓子夜緩緩擡起眼皮，淡淡的道：“如果不是看在當年的情分上，孔家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哈哈哈，口氣不小！”

既然已經撕破臉，孔向榮也懶得維持表面的客氣，嘲諷道：“桓家雖然勢大，可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家獨大的家族，你以為你能囂張到幾時？”

“這就不牢你費心了。”桓子夜目光微冷。

“你可能不知道吧，”這時孔向榮卻看向孟初語，“這回為了給你出氣，桓家大刀闊斧地做了多少事，背後又惹了多少人！”

桓子夜皺眉，打斷他：“你說的太多了。”

孟初語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又看向孔向榮，冷靜道：“你想說什麽？”

孔向榮背著手，緩緩道：“你也知道，這回的事情我孫女不過是點了導火索而已，真正炸出軒然大波的，是藏在背後的好幾股勢力。”

“桓家如今做了不少大動作，確實給對方造成了不少損失，卻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即使目前贏了，可你以為，到時候動搖了腳跟的桓家還能扛住他們的聯合反撲嗎？”

孟初語一怔，隨即神色凝重起來。

孔向榮說的有道理。

這些日子為了讓她好好精心養傷，桓家人做什麽都有意無意地瞞著她，但她也能察覺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

她知道，這種時候桓家做出一定程度的反擊以威懾敵人時有必要的，可若是過了頭，難免會遭到反噬。

若真到了孔向榮說的那個時候，可就是整個桓家的災難了。

桓子夜捏了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道：“不要想太多，沒那麽嚴重。”

孟初語轉過頭，對他笑了笑，再次看向孔向榮，微微挑起眉：“哦？這麽說來，孔老爺子定然是有辦法嘍？”

孔向榮冷冷的“哼”了哼，仰頭看著天花板。

“孟小姐可能沒聽懂我父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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