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關燈
葉銘和林澤朗算是不打不相識,沒什麽交情,林澤朗稍微關心葉銘就顯得過於親近。

葉銘腦子從小少根筋,不會像白少那樣想這麽多。而白少打小心眼多,什麽事情都能揣摩出另外幾層意思。

白少還有話想說,回頭看葉銘背對他躺在床上,看樣子像是已經睡了。他隨手關上燈,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葉銘還沒醒白少已經出門。

秋天晝夜溫差大,草葉上凝著一層露。冷風灌進衣領,白少打著冷戰收緊風衣領口。他從口袋摸索出手機,查看昨晚和方世約好的時間。

七點左右,在老城區小巷子裏的出租屋見。

昨晚迎新晚會結束後,白少突然收到方世短信。說出租屋裏還有些葉銘的物品,葉銘不願意見他,只能麻煩白少幫忙帶回學校交給的葉銘。白少原本想將這事告訴葉銘,但想到葉銘現在實在厭惡方世,大概會攔著不讓他去出租屋。後來林澤朗來了,白少也沒找到機會提起這事。

早高峰的地鐵裏,都是些表情麻木的上班族,白少被擠在角落處。他盡量早去早回,葉銘一個人在學校沒人照顧,中午他還要趕回去給葉銘買午飯。

好不容易從車廂裏擠出來,白少輕車熟路找到深巷裏方世住的老樓房。秋天落葉滿地卻沒人打掃,白少踩著落葉“沙沙”往裏走,擡頭就看見方世屋的陽臺上擺著排多肉植物。

白少走進昏暗樓道上樓敲門,裏面沒人回應。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估摸方世還沒醒。便一邊打電話一邊敲門喊:“方世,開門。”

幾十年的老樓隔音效果極差,白少喊門的聲音樓上樓下都能聽見。大清早這麽吵鬧,遇上脾氣不好的少不了挨罵。

剛巧,方世隔壁住的就是那脾氣不好的。

顧家大哥有熬夜習慣,睡下不過三四個小時,就被屋外敲門聲吵醒。男人的暴脾氣哪能忍,開門就罵道:“誰特麽不長眼,大清早吵什麽吵!”

白少也不怵,忙著給方世發短信的他抽空拿眼角瞥男人一眼。男人胡子拉碴沒睡醒的樣子,入秋依舊隨便穿著褲衩。

看清門外站的是白少,顧蕭這才清醒,回去洗把臉穿好上衣,出來問:“我說少爺,你不在學校好好待著,跑這兒來幹嘛?”

“方世人呢?不在家?”白少察覺出不對勁,打電話沒人接。

顧蕭沒睡好,聲音啞著說:“誰知道,昨天早上出門半夜還沒回來,估計不在吧。”

“我讓你看著他,一晚上沒回來你都不通知我!”

二十多歲的男人,晚上不回家不是很正常。

“嘖。”顧蕭被嚷後,明顯不太高興:“你那麽關心他幹嘛?也沒見你關心過我。”

白少瞪他一眼不答,轉身離開往地鐵站跑去。

晚上時葉銘睡地不安穩,膝蓋疼再加上天冷降溫,他夢到自己掉進海裏被巨大的章魚纏住動彈不得。白少早上離開時葉銘聽到動靜,翻身又睡過去,回籠覺裏又回到剛才的夢。沒睡多久,葉銘就被嚇醒。

躺床上伸懶腰,膝蓋剛動疼得他呲牙。葉銘習慣扭頭往對面白少床鋪位置看去,上面坐著人直勾勾盯著他,還沒睡醒的葉銘嚇得從床上坐起來。

顯然,對面床上坐著的方世昨晚沒睡好,也可能一夜沒睡,眼底黑眼圈十分明顯。見葉銘醒了,也不說話。直勾勾的眼神像是餓狼盯著塊肉,隨時要撲上來。被看久了葉銘脊背發涼,忍不住暗罵。

方世不說話,葉銘更不可能主動開口。忍著膝蓋的痛葉銘慢慢爬下床,換好衣服朝門走去要離開。

方世跟著下床,聲音冰冷問道:“你要去哪?”

關你什麽事!葉銘假裝沒聽見伸手去轉門把手,轉不動?他又試了試,依舊轉不動。

“操。”葉銘一拳錘在門上,本來膝蓋就疼站久了開始腿軟,葉銘轉身靠門站住瞪著方世:“鑰匙呢?把鑰匙給我!”

方世原本想好好和葉銘談談,看對方的態度似乎不想和他說話。他冷著臉,觀察倔強不願示弱的葉銘。以前的葉銘,受傷了只會哼哼唧唧蹭到方世身邊求安慰。才半個月而已葉銘改變太多,瘦了,看方世的眼神裏也多了戾氣。

那雙眼睛在告訴方世:我討厭你,恨你,不想看見你。

方世微微皺眉,重覆剛才的問話:“你要去哪?”

“跟你有關系嗎?”

“皓皓……”

“你特麽別喊我。”葉銘吼回去,差點沒站住:“你想幹嘛?把我關起來嗎?關一輩子?接著騙我一輩子?”

相比之下方世的狡辯十分無力:“皓皓,我解釋過,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葉銘感到窒息:“什麽事情都瞞著我是為我好?在我面前裝出一副高風亮節的樣子,背地裏什麽事都做盡。方世,我信你不是給你機會來騙我的。我信你是因為我是個傻子,我竟然愛你。”

對呀,葉銘愛方世,愛那個高山之巔完美無瑕的方世。仰慕與愛並存,方世怎麽可能讓這些毀於一旦,唯有欺騙和禁錮,才能讓葉銘留下來。現在一切敗露,仰慕蕩然無存,葉銘的愛還能剩多少。

“方世,我現在已經不信你了。”

已經不愛你了,在心裏葉銘對自己說。

方世看著面前不敢與自己對視的人,扯著嘴角笑得很難看。如果十年前的方世知道會有今天這種結果,他絕不會挺身而出擋在葉銘面前。

“是我騙了你,還是你騙了你自己?一直躲在我身後,不願意獨自面對整個世界的人難道不是你?只想看到我完美的一面,借此尋找安全感的人也是你。”方世早就看透了葉銘的懦弱:“現在你可以獨自面對世界了,就想把我一腳踹開嗎?”

葉銘錯愕,望著步步逼近的方世。對方眼中盛滿怒火,使葉銘不寒而栗移開目光。

方世怎麽可允許葉銘再一次逃脫,他扼住葉銘下巴,強勢地直視葉銘雙眼,咬牙切齒說道:“你敢真正地看我一次嗎?葉銘,你好好看看,這就是我。”

不是經過你自欺欺人的想象,身載無數光環的我。而是真實的,血淋淋的我,你一直逃避的我。

葉銘眼中湧出的淚打濕臉頰,也打濕了方世的手。淚眼朦朧的他只看到方世模糊的臉,可葉銘的心看地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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