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臨

北帝與邊關一同出事, 這個是楚承寂和蕭南憬都沒有想到的。

事出突然，眾人皆驚，眼瞅三個小的都給嚇壞了, 楚承寂趕忙把郁杳塞進車中，蕭南憬也吩咐蕭南笙把蕭明殊帶著上馬先走。

等馬車與馬匹皆行一步, 蕭南憬方看向楚承寂。

他知道……

如今楚承寂的態度, 將決定著北國生死。

“父皇病重, 本王需很快趕回宮中, 時間不多也不與大司馬兜圈, 此番玉臨戰事, 大司馬預備如何？”蕭南憬說。

其實問是這樣問, 蕭南憬也沒底。

北國兵力較南國一向不及，盡管有楚承寂後來偏重招兵。然這麽多年軍權掌控在楚承寂手中, 便是他是王爺，也對自家兵力認識不足。楚承寂願不願意打？打了又能不能勝？

都是謎題。

相較於蕭南憬遮掩不住的心焦。

楚承寂最開始震驚後, 很快恢覆了無恙。

不過聽聞蕭南憬的話，還是認真思索了幾下, 黑夜中目光遙望郁杳馬車離開的方向, 神色頗有幾分難以決斷……

最終還是道：“南國兵亂, 我會去平。”

楚承寂好戰，尤愛和南國人戰。

此話雖在意料之中, 蕭南憬還是心跳加快。於公, 他期望楚承寂去，楚承寂的能力，也值得人信服。可於私, 這是他妹妹的夫君, 且自來身體不好。前些日子他外出見謝老, 用的就是看病一說，那事後來查證，是真的。

蕭南憬：“本王聽聞你近來就醫，如此可會影響身體？”

“晉王爺曾不願與我同流合汙，如今竟也來關心我的身體？看來郁杳這個妹妹，在王爺心中份量不輕啊！”

蕭南憬轉了頭，“一母同胞，自不相同。”

楚承寂笑了下，“久病之身，未愈督戰，沙場艱苦自是有影響的。”

“那你……還去？”北國對楚承寂的風評的並不好，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不顧這些，無論別人成敗，他總能護得郁杳無憂。

只是楚承寂還答應去，蕭南憬覺的奇怪。

“我不為你們！”

他為自己，更為郁杳。

楚家滿門因南帝所滅，這筆賬他要去討回來。

另一個若楚承寂不迎敵，來人他人帶兵或勝或敗，郁杳這個南國公主，勢必會被人拉出來虧待。

身為和親公主，郁杳的生門……

便是丈夫出征保她，兄弟位及護她。

如今的情勢，是楚承寂早便設想好的！否則他不會放任方嬤，在大司馬府中朝南國傳遞訊息。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南帝來的這般快！

謝老還未給他研制出新藥，他們便起兵了。

楚承寂嘆息一聲，有了決定，“我本非久壽之人，對於妻者，僅能竭盡所能為她趟平後路！”

蕭南憬一楞，竟有些悲愴。

“晉王爺……”楚承寂又道：“我把皇位予你，往後你得把郁杳護好。”無論他是生是死，郁杳還小，他都希望郁杳好好活著。

楚承寂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而郁杳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到家也沒來得及回神。

瞧她心不在焉的，楚承寂原想到蒼青閣讓她早點睡，誰知到了還沒開口，便被忽然跑出來的謝紓元嚇了個正著，“楚承寂，好消息！”

今日聽了兩個消息，可都不算好。

如今謝紓元竟有好消息？

都不用楚承寂問，謝紓元便激動道：“我師傅來信了，翻閱古籍終於尋得一秘法，雖有些麻煩，但有望引出你體內的毒，保十年無虞，接下去三個月你和我玉臨治療吧！”

聽得此言，郁杳眼睛一動。

然擡頭卻聽楚承寂悵然一句，“真可惜啊！你來晚了！”

他能去玉臨城，只是去了也沒時間。謝老引毒，能保他十年，然他卻想用十年壽命，換郁杳一世無憂。

所以說啊！

真可惜，你來晚了。

楚承寂的拒絕，讓謝紓元意想不到。

可聽到南國發兵的郁杳，卻後面反應過來，拆了發髻跑到楚承寂前面，仰頭望著解衣裳的他問：“你要打仗？”

楚承寂微頓，“杳杳什麽時候這麽聰明？”

郁杳不說話，她只是想東西慢，不會轉彎，但擺在眼前的事實，還不至於愚笨到分不清楚，“我也想去。”

“去哪裏？”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不行，太危險。”

“我不怕危險……”她就怕楚承寂有危險。畢竟上輩子楚承寂吐血昏迷，就是在南北戰爭中吐血昏迷的。

楚承寂卻不同意。

郁杳揪著他，“我今天生辰……”

生辰最大，她期盼楚承寂能聽她的。

但是楚承寂把她抱上床，蓋了被子躺下，“生辰又如何？你生辰我最期盼的，還是杳杳能平安順遂。”

男人說也說不通，郁杳不高興了。

轉過身背對著楚承寂，也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

不同意郁杳去這事，楚承寂本以為她會沒完，誰知郁杳次日醒了，也不過又追問了兩次，“杳杳真的不能去嗎？”

楚承寂給她穿著鞋，“不能。”

刀劍無眼，彼時他不能時時留意郁杳。

更何況若兩邊一旦有異，郁杳跟著很可能有人想把她當人質。南帝不在意這個女兒是否陷入危險，楚承寂卻舍不得。自己碰都舍不得碰的小公主，不能有丁點意外。

郁杳扁了下嘴，有些失落，“那行吧！我去吃飯。”

說著便從楚承寂身邊走開，跑到樓下叫居安泰上菜。

郁杳央著楚承寂要去，楚承寂頭疼。只是郁杳問了兩次忽然不揪著問，這麽聽話這麽乖，倒是讓楚承寂覺的不習慣，覺的郁杳有些怪。

但是怪有什麽用？

難不成他還專門追著郁杳問？

楚承寂一邊準備前往玉臨城的事，一邊分出幾分心力觀察郁杳。郁杳始終不吵不鬧，按部就班上學。

就連因為聽說了這件事，被居外祖母三令五審仔細陪伴郁杳的居芊芊，看著正常吃飯上課的郁杳，也感覺自己沒有用武之地。

“杳杳……你不傷心嗎？”

郁杳：“傷心什麽？”

居芊芊小心翼翼道：“楚承寂要走了啊！”他們可是知道，楚承寂在郁杳心中的地位，除卻姑母，那絕對稱得上第一人。

不說還好，一說郁杳垂了垂眼。

居芊芊心裏咯噔一下，以為郁杳會哭。

誰知郁杳也沒哭，還特別堅強的說：“那傷心啊！可傷心，他又不讓我去，而且楚承寂又不是不回來。”

居芊芊趕緊附和，“就是就是，又不是不回來。”

語速快的，好似生怕慢一點，郁杳就會突然哭了一樣。

楚承寂身體不好，真要長途跋涉去玉臨城，路上要謝紓元護送，也要比常人早些個把月。

所以北國的準備工作做的很快。

楚承寂離開那日，府裏誰也沒讓送，特別是郁杳，楚承寂怕她哭，到時他可能真不認識。

所以不僅吩咐不讓郁杳來，還提前給她餵了碗安神藥。

是以郁杳醒來的時候，楚承寂已經出城十裏。

她懵了一瞬，便不大高興。

傅嬤紫竹青檀她們都圍著，唯恐郁杳坐起來鬧。但奇怪的是，郁杳也只是自己情緒低落，並沒有像以前大喊大叫不得安生。

眾人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想念那個大司馬在時，她笑認真笑，鬧實誠鬧的樣子。

因為南北忽起的緊張局勢，北國臣民對郁杳態度也來了個改變，出門偶有人追著馬車指指點點。索性有蕭南憬送過兩次，他們知道了蕭南憬態度，也便是說就算兩國戰亂，那邊都有她哥哥，誰贏誰輸，郁杳都會是兩國公主。

膽子小些的，也便不會不識趣驚擾郁杳。

但居外祖父還是不放心。

特意讓蕭南笙每天和郁杳一起上學，偶爾蕭南笙請個假，也會提前安排居三郎他們進城迎接。

再加上楚承寂留的裴望，郁杳身邊被圍的水洩不通。

也算平安度過了七月。

八月底的時候，楚承寂到了玉臨城，寫了封平安信，說是南軍尚未抵達，他在謝老的藥莊進行診治，郁杳放心了些。

可等到九月，形勢便變了。

南帝不僅親臨，還傳出帶來了雲妃。

這個消息一出，別說是居家和蕭南憬，便是北國臣民也好生悲憤了一出。唯獨郁杳，接受的十分平靜，這些人詫異的，不就是前世她所經歷的嗎？

僅有的不同，便是她提前嫁了楚承寂。

這是郁杳為母女撕開的生門。

就在眾人沈浸在國母被送，又被押解回來為質的時候，這日郁杳忽然抓著居芊芊逃課了，她們來到書院最隱蔽的角落，郁杳壓低聲音問：“芊芊表姐，我讓你教女兵連的騎馬和高空接物，她們練好了嗎？”

這時候居芊芊還沒起疑，也興奮於不用上課能出來玩。

還是郁杳帶頭的。

“自然，我什麽時候給杳杳打過馬虎眼？在我嚴格的監督下，她們能準確的接住高空丟下來的三袋米。”

雲妃不胖，三袋米也不差多。

郁杳笑了起來。

居芊芊覺的怪，“杳杳笑什麽？心裏憋什麽壞水了？”最開始的時候，居芊芊只以為她的軟萌表妹，可直到相處的多了，居芊芊發現，郁杳不愧是大表哥和蕭南笙一母同胞的兄妹，使壞的時候也會有鬼點子。

聽了這話，郁杳神秘一笑，“我想去玉臨城救母妃，芊芊表姐要跟我一起去嗎？”

“什麽，去玉臨……”

居芊芊嚇的趕忙捂住嘴，不可思議道：“杳杳你瘋了！這太危險了，大表哥會罵死你的！”

“我不怕，我就要母妃！”郁杳說的堅定。

完了還有些思念，“我來的時候答應母妃的，我會救她，我一定會救她。”母妃為她有孕，又為她失了一個孩子，郁杳怎麽可能放任雲妃不管，這是她兩輩子的執念。

“而且有裴望，那邊也有楚承寂，不會有事的。”

沈默了片刻，居芊芊咬牙：“行！我跟你去。”

雲妃如何不是居家人的遺憾？若有機會，居芊芊也想見一見姑母。

聞言郁杳一高興，就露出了酒窩，只是沒等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好啊你們！我說看你們鬼鬼祟祟過來，原來竟謀劃了這樣一件大事……”

郁杳和居芊芊一楞，轉過頭去。

便看見墻頭不知什麽時候，冒出個蕭南笙的腦袋。

居芊芊氣憤，“蕭南笙，你要不要臉？妄你身為皇子，卻躲在暗處聽人說話！”

“什麽叫我躲著聽你們說話？這兒明明是每日秦衍給本皇子送飯的墻頭，我好好吃著東西，看見你們來，然後就聽見這麽一番言論……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你們竟如此大膽，想往玉臨城去！我這就回去告訴皇兄！”

“哎！你別去！”居芊芊急著阻止。

郁杳卻站著沒動。

要問為什麽沒動，那或許就是因為兄妹吧！便是不用腦子，也能輕而易舉看出蕭南笙嚴重的戲虐，這人分明沒有要告狀的打算，而且有蠢蠢欲動的想法。

郁杳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麽？”

蕭南笙笑，“我想要告狀，除非……你們帶我去！”

居芊芊瞪眼，“你一個皇子，瞎摻和什麽？”

“可你也知道，北國境內我皇子的身份，前往玉臨城能給你們省去無數麻煩！”

郁杳一想，那倒也是，“那你也去。”

蕭南笙跳下來，拍了拍手，看著郁杳有些統一展現的小愉悅，“不過杳杳啊！哥哥建議……”

“不是哥哥！”郁杳糾正。

蕭南笙不高興，“咱們一個娘，怎麽就不是哥哥了！你能叫皇兄，憑什麽不能叫我？”

“是二哥。我有哥哥，你是二哥。”

發脾氣的蕭南笙眨了眨眼，“……二哥……也行吧！”

說著正事呢，兩人話題忽然急轉直下，居芊芊看著他們相似的憨呆，不得不承認血緣的強大。可能姑母把所有的智商都給大表哥了吧！剩下蕭南笙和杳杳，攏共加起來也不過十八歲。

居芊芊頭疼，一帶二，她能帶去玉臨城嗎？

“蕭南笙，你不是有建議嗎？建議什麽，你倒是快說！”

“哦哦！”蕭南笙又記起來，賊兮兮一笑，“我建議把居老三他們也拉入夥！”

郁杳皺眉，“人太多，裝不下。”

馬車就那麽一點點地兒。

居芊芊附和，“就是，而且人多目標大，咱們一起走，祖父很快就發現了。”

“這個時候，就看出你們傻了吧！”蕭南笙得意，有些她們皆醉他獨醒的優越感，“我只是說把他們拉入夥，又沒說讓他們一起去。咱們三個去，目標也不小，外祖父有多偏愛你們，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郁杳：“……”

居芊芊，“那倒也是，誰叫我們招人稀罕。”

蕭南笙翻了個白眼，“呵呵！所以啊，逃跑不需要時間嗎？居老三那麽聰明的腦袋瓜子，正好留下帶著居老四和居小五給我們打掩護！”

“好主意。”居芊芊眼睛一亮。

“更重要的是，總會事發。人多點事發之後分散火力嘛！”

聽了這話郁杳眨眨眼，倒是居芊芊反應過來嘴角抽了抽，“蕭南笙……你最後這句，才是重點吧！”

怕挨揍。

蕭南笙：“……”

“是又怎樣？外祖父和皇兄不揍你們，我可就說不準了，可不得提前準備，拉幾個同盟！”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居三郎：原來我們就這作用？

居四郎：不讓同去就罷，還拉我們擋災？

居五郎：三哥四哥別猶豫，走，舉報他們！

差不多30萬字了，在收尾！寶子們看出來了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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