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錢

離行兩日, 政務一堆。府裏早有藺塵等著，給楚承寂匯報事情，他沒空陪郁杳, 且也不好叫郁杳在身側。

故郁杳才回來半個時辰。

還是楚承寂親自送回的棲鳳院。

傅嬤和紫竹青檀對她那般惦念，每日盯著門口望眼欲穿。居安泰只以為郁杳今日無論如何, 也會在院裏安分一日。

誰知……

他這邊才把茶放進去, 便眼睜睜瞧著郁杳又來了。

抱著個小木匣, 裙發飛揚, 單獨一個人, 從外頭跑來的。

或許是跑的太快, 沒留意到地上不平處, 某一瞬間郁杳趔趄一下，嚇的居安泰心都咯噔, “公主小心！”

“嗯。”好在郁杳又穩住，安撫居安泰, “我沒事。”

居安泰松了口氣，不動聲色走在郁杳前面, “公主怎的來了？”

郁杳被居安泰擋著, 不能快快的走, 只能慢下腳步，眼珠子朝開著的門看, “我找楚承寂。”

郁杳是個很和善的公主。

與人言說從不自負身份尊稱本宮。

可郁杳也是個很無禮的公主, 頭一個眼皮子底下直呼楚承寂名諱。

若是別人，居安泰或許會擔心他的小命，但郁杳……居安泰已經能維持面不改色。

“大司馬尚在談事, 要不公主稍等片刻？”

話才說完, 頭頂忽然低沈一道——

“讓她上來。”

郁杳聞言仰頭, 朝二樓看了看。

不過因為目光不及，只瞧到一扇大開著的窗戶，也不知何時，楚承寂便知道她來了。

得了吩咐，居安泰笑意恭敬：“既如此，公主請吧！”

郁杳馬上抱著匣子走進去。

木梯很快傳來了她嗒嗒嗒的上樓聲。

居安泰目送郁杳不見，方才扭回張臉，掃了眼方才郁杳趔趄的地方，面上哪有方才的慈愛，招來小廝幾乎不耐道：“今日來不及了，領人把地先平平，待到明日拿大司馬的牌子入宮，請兩位工部的大人看看。”

“土地既不平整，或許可在通行的地方，鋪上青石板。”

楚承寂對吃住並不在意。

才建府時都是裴望在謀劃。

為了種植楚承寂相對喜歡的松樹，蒼青閣便沒鋪青石板，盡數保持著土地。這種構建原也沒什麽，但誰叫郁杳趔趄了下，居安泰便看不過眼。

郁杳這邊才上了樓，便瞧見裏面站著人。

黑衣、黑發，斜挎著黑刀，就連表情似乎都是黑的。

僅看了一眼，郁杳便轉開頭，毫不在意的朝著楚承寂奔去。

楚承寂本就盯著她，在郁杳靠近，仔仔細細將人打量，瞧沒什麽大礙，方才下頭居安泰疾呼應該是虛驚一場。

他方才斂了心神，沒等郁杳說話。

直接手朝她虛指了一下屏風裏面，“我且還有事，小間呆著去。”

原本眼睛亮亮的郁杳，忽然暗了下。

有些不滿，卻又很軟很聽話道：“……哦！”

說著便耷拉腦袋，拐彎繞道了裏面，走進去的最後兩句話，是聽楚承寂問藺塵，“你方才說什麽？繼續。”

藺塵似乎猶豫了下。

不過最後還是道：“屬下方才說，陛下病了。”

後面再有什麽，郁杳是想慢慢走偷聽的，但磨蹭了半晌不見動靜，回頭方覺楚承寂看著她，毫無意外是在等她走。

郁杳癟了下嘴。

她想聽，別這麽小氣嘛！

楚承寂狐貍眼隱約含笑，這次卻堅持不為所動。

沒得辦法，郁杳只得進去，乖乖的坐在楚承寂小憩的床上，回想起方才他們說的兩句話——北帝病了。

饒是郁杳不知道許多事，北帝病她還是知道的。

蓋因前世也差不多這個時候，父皇忽然拿著封信過來。

趕走了正在和母妃吃飯的她，說了和藺塵同樣的話，只不過……父皇的原話是：“愛妃快來瞧，你的前夫君病了。”

從那之後每隔一段時間，父皇都會拿著其他信過來。

父皇從不隱瞞他的幸災樂禍。

所以有時候郁杳在偏殿也知道。

其實北帝不是病，是虛，一直渴求得道升仙的他，數十年如一日吃著國師的丹藥，後來以至於最後與人行房，死在了女人床上。

北帝死後，窩囊為人唾罵。

百姓怨聲載道，官員亦隱怒難發。

皇室幾位皇子開始暗中操縱，謀奪那個最高的位置。

便是那時起，父皇籌謀起北伐，欲趁楚承寂沒壓住內禍，挑起北國外亂，這才有了南北兩國長達幾年，大大小小不覺的對持。

如今按著前世軌跡，北帝病了。

這也就意味著母妃去玉臨城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救母妃是郁杳一直以來的目的，最開始她是想拉攏楚承寂去南國救的。但和親一路，走了多日，途徑關卡無數，郁杳打消了這個想法。

與其讓人去南國冒險，還要讓沿途百姓流離失所。

不如直接等父皇帶母妃來玉臨城時，在兩國邊界救下母妃。

最重要的是……

玉臨城救下，有蕭南憬和居家在。

母妃定然不會被再一次舍棄。

那麽當務之急，就是練兵。

看來她快點籌到錢，給芊芊表姐練女兵。

郁杳這般想著，收斂了心神，這才忽然發覺，外頭不知何時已沒了聲響。她仔細聽了聽，真的沒有動靜，帶著幾分猶疑，郁杳又抱著東西出去。

走到屏風邊，郁杳又怕打擾沒結束。

試探把腦袋探出去，看了一圈，四下無人，只楚承寂一個。

這回郁杳放了心，又有些不開心的踱步出去，走到楚承寂身邊也不說話，就那麽自然的擠到他身側。

原本楚承寂坐的是交椅，梨花木的。

雖然好看耐用，卻並不夠大。

有了郁杳之後，她總喜歡和楚承寂呆在一塊，不用吩咐，居安泰便把交椅換成了個大靠椅，坐三個人都不在話下。

楚承寂看了郁杳一眼。

郁杳瞪著他。

他知道郁杳不高興，卻沒直接問，伸手勾了勾郁杳鼻子，郁杳撇嘴把他手拍下去，對楚承寂控訴：“你都不叫我。”

楚承寂只看著她，並不說話。

郁杳以為他不明白，又解釋強調了遍，“你讓我去裏間，我聽話去了。但你和人說話好，卻都不叫我！”

所以她聽話。

他卻一點也不聽話。

這是郁杳的言外之意。

楚承寂不僅笑了起來，“杳杳這般自覺，便是我不叫，你總會自己出來的。”

郁杳更不高興，“可我希望你叫！”

“嗯？”楚承寂微頓。

郁杳盯著他道：“我會高興的。”

他叫她，她會高興的。

楚承寂原本是想逗她的，聽了郁杳這話，反而楞了片刻，心像被什麽忽然揪了一下，讓他有些底氣不足道：“知道了。”

“下次要叫。”

知道了不夠，下次要叫。

郁杳跟他認真的囑咐。

楚承寂揉了揉郁杳的頭，無聲答應，發覺自己對她是越來越沒有辦法了，“杳杳來幹嘛的？方才樓下跑的摔倒了？”

郁杳這才想起正事，“我來找你，沒有摔倒。”

“那居安泰怎麽驚叫？”

“因為我跑太快，絆了一下。”郁杳跟他解釋。

楚承寂皺了下眉，“往後不許跑了。”才好的雙腳，便是沒有斷足憂患，然這輩子，終究與正常人有異。

郁杳“哦”了一下。

一看就十分漫不經心。

她很聽楚承寂話，讓回棲鳳院就回棲鳳院，讓去裏間就去裏間，可唯獨找楚承寂慢點這件事，怎麽說都固執，有時候還不給說。

楚承寂無奈，心下暗決定。

看來以後得吩咐人把她再看勞些。

如今找不到他都這麽急……

若是日後他死了，郁杳得難過成什麽樣？

這般想著，楚承寂心裏一滯，生硬的轉移話題道：“來找我做什麽？”

郁杳一笑，帶著點神秘，終於舍得拿出懷裏的木匣子，當著楚承寂的面打開，杏眸笑瞇瞇的，像個和信任的人分享什麽驚天秘密，“外祖母給我送糖了，橘子味的，我想你也想吃，所以就來了。”

這般說著，郁杳眼珠子滴溜溜轉。

不用想便知道目的不純。

本就想起生死郁悶的楚承寂，瞥了眼的確喜歡的橘子糖，卻有些忽然喜歡不起來，“我不想吃。”

“你想。”

“我不想。”

“想。”

“不想。”

“想，就是想。”郁杳坐近一點命令道：“我是公主，你必須想。”

還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以前對他還有些惶恐，現在就差在他頭頂撒潑。

被郁杳這般逼著，楚承寂的確有些好奇她的目的，狀似妥協道：“那行吧！我想。”

郁杳這才莞爾一笑，把匣子往前一送。

護食的小公主一反常態，大大方方帶著點催促，“那你吃。”

楚承寂撚過來一顆，在郁杳期待的目光中，撥開糖紙，送入口中，含著糖塊模糊不清問：“我吃了。杳杳有何目的，現下可說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說著郁杳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又佯裝淡定道：“杳杳也沒有白吃的糖塊！”

楚承寂一笑，明知故問：“所以……”

“要給錢。”郁杳伸手。

楚承寂睨她一下，“多少？”

郁杳其實對錢沒什麽概念，但她總聽傅嬤她們說什麽價值千金，似乎千金就是什麽驚人的數字。

於是郁杳說：“一顆橘子糖，一千兩。”

說完楚承寂盯著她不放。

郁杳底氣不足道：“是不是……太貴了？那不要……”

便宜點的話還沒說完，楚承寂便搖頭，一本正經說：“不用！”

“啊？”郁杳迷糊。

楚承寂道：“一顆橘子糖一千兩，是杳杳賣便宜了。”

郁杳半信半疑，“是嗎？”

楚承寂面不改色，“是。”

說著把手伸進郁杳的糖盒，又陸陸續續拿了九顆。若不是嘴裏實在膩的慌，楚承寂樂意把盒裏都消滅掉。

或許是楚承寂太面不改色心不跳。

慢慢的郁杳便相信的，楚承寂吃的越多，她眼睛越亮。

直到楚承寂停下來，喝了幾口茶，郁杳這才趁著間隙朝他伸手，狡黠又笑瞇瞇的，“給錢。”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作者：敗家兒砸！十塊錢的東西媽媽都嫌貴，你竟然買一顆糖一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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