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

郁杳的大言不慚, 引得楚承寂嗤的一聲。

但冷笑過後，還是在郁杳的央求中，給她參考了給居家眾人的禮物。

居外祖父是一方硯臺, 南國名貴的韶山硯。

居外祖母年紀大了，又經常茹素, 身體消瘦, 精力不濟, 郁杳從楚承寂私庫扒出了老大一棵百年人參。

至於居芊芊和居三郎他們, 皆一致給了支毫筆。

楚承寂看著自己收藏的白毫筆又去了四支, 臉色就不是很好。

這種臉色不好, 不是心疼死物, 而是看不慣郁杳對別人上心的態度！

“晉王他們可還要挑？”

問是這樣問，楚承寂冷冷的眼色卻是另一種意思——你再送我的東西試試！！

好在郁杳搖搖頭, “不要。”

蕭南憬和蕭南笙，她另有打算。

想必那些東西他們看見了, 意義會特別不一樣。

其實最開始給郁杳備嫁妝，傅嬤堅持把那些東西帶上, 因此還和母妃起了爭執, 郁杳不是很明白為什麽。

但現在……

遇到了他們。

郁杳忽然便明白。

或許一開始, 傅嬤便打算了好了，那些東西是要借她的手, 交給蕭南憬和蕭南笙。

父皇疑心病重, 嫁妝入冊便件件審查。

為何那些東西能穿越宮墻來到北國？

因為有些東西，於父皇而言，不過煩悶時的塗鴉。可於蕭氏兄弟而言, 卻是山水相隔一十五年, 母親唯一親手繪制下的拳拳思念。

果真, 東西入了晉王府那天。

據聞蕭南憬在書房待了半夜，次日他難得去往江明婉的蘅蕪院，吃了頓夫妻相對沈默無言的午飯。

飯後江明婉吃了藥，看那邊蕭南憬在喝茶，心不在焉的。

這些年，經歷的太多。

自被迫成長的那刻，蕭南憬就不喜歡示弱於人，他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在前，讓誰也不敢看輕他。

如今或許是這十多年，他屈指可數的面露惆悵。

江明婉把人揮下去，也沒走太近。

刻意坐在離他遠遠的貴妃椅上，“王爺今日來，是有事交代臣妾吧！”

蕭南憬擡眸，有些苦笑，“總是瞞不過你……”

因為，如何能瞞過呢？

他們幼時便相伴，走過對方的童年。

坐在一起吃飯的日子，怕是比家中兄弟姐妹都多。

她不願說臉上的傷，蕭南憬便不問，她了解蕭南憬每一份愁思，正如蕭南憬顧及她容顏的隱私。

這樣的兩個人，其實很適合相愛。

可沒辦法……

隔的太多，他們不能。

江明婉至今仍記得大婚那日，蓋頭都沒揭。他們一個坐在床頭，一個坐在床尾，喜燭紅被那般喜慶，愈發襯得兩人中間楚河漢界。

“本王不想娶你的，本王希望你幸福。”

“妾身明白。”都明白。

正如當初看著你娶楚氏，我也望你幸福。哪怕這份幸福的給予者，她不是我。

“本王會予你王妃的尊重，但其他的也給不了。”這些其他的，例如喜好，他無能為力。

在蕭南憬心中，約莫再喜歡她，就是對母親的一種背叛。

而在江明婉心中，約莫再喜歡他，就是對蕭南憬的一種為難。

想到那些，江明婉心中難受，只得強迫自己抽離思緒，對現實的蕭南憬露出抹笑，“你我之間，亦不必客氣，王爺想要妾身幫忙做什麽？盡管說便是。”

蕭南憬呼了口氣，“也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春天來了，小七大了，是時候府裏辦一場花宴了。”

聽了這話，江明婉挑眉，“若只是花宴，怕王爺也不會這般憂愁，怕是介時，您也想請杳杳赴宴吧！”

郁杳的身份太尷尬。

和郁杳有關的楚承寂，更輕易私交不得。

“王爺可考慮好了？父皇那邊……”

“父皇不是問題，他本身就也想親近杳杳，也不會阻止本王親近杳杳。本王真正擔心的是——楚承寂！”提起楚承寂，蕭南憬就本能看不順。一方面是因為他的行事作風，太過奸詐，另一方面，怕是也有楚承寂娶了杳杳的緣故。

大舅哥看妹婿，總歸不會順眼就是。

江明婉忍著笑，“王爺不想讓大司馬來？”

蕭南憬不說話。

但沈默的態度，已然代表了一切。

“那可不太好辦吶！”江明婉挪揄道：“臣妾明眼瞧著，大司馬是對杳杳上心的，您忽然要單獨把杳杳帶走一整日，恐人家夫君也不放人。”

蕭南憬咬牙，“所以要請王妃，以女眷的身份下帖。”

他辦這個花宴，主要目的，就是透露他對郁杳的態度。便是她長於南國，也是他蕭南憬的妹妹，關楚承寂什麽事？

如是又過了兩日，帖子到了棲鳳院。

不巧的是正好吃飯，楚承寂被郁杳拉到這裏，碰到了青檀手上的請帖。

郁杳兩輩子，頭一次收到請帖，打開看還是春日宴，可賞花聽曲的，江明婉特意說了居芊芊也會去。她就江明婉和居芊芊兩個朋友，對她們心喜的很，自然無有猶豫便應了。

楚承寂從頭到尾瞄了眼，便看出帖子玄機。

男人危險的瞇了下眼，夾了口菜，吃的漫不經心道：“你收了帖子，誰陪你去？”

誰陪她去？

是宴會總會有生人，她又不許別人碰。

傅嬤、紫竹、青檀誰陪都不足以讓郁杳安心。

郁杳明晃晃的眼睛轉過來看他，“你啊！”

楚承寂嗤的一聲，“想得美。”

別人都不邀請他，難不成指望他主動送上？他好歹也是大權在握的大司馬，還不至於如此掉價。

他不願意，郁杳才不管。

大不了那日，就賴著他好了。

郁杳帶著這份小心思，被楚承寂拎上了馬車。休沐幾天重來到學院，仍舊是居家四兄妹和蕭南笙五個人，齊齊整整來門口等她。

一行六個年輕的少年，穿著統一服飾。

眉眼帶著幾分隱約的相似，走在路上別提多亮眼了，居四郎愛顯擺，抽了空便故意拍拍書箱，笑呵呵道：“還沒謝謝表妹的白毫筆，我很喜歡。”

蕭南笙轉過頭，瞧郁杳笑了笑。

緊接著居芊芊他們也相繼道謝，居芊芊甚至得意道：“我們都商量好了，以後上課寫字就用這支筆，我記得杳杳用的也是一樣的，這樣咱們統一，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是一家，多好！”

郁杳點點頭，表示同意。

蕭南笙冷哼一聲，瞥郁杳，“所以你給所有人都送了禮？包括皇兄，唯獨沒有我的？！”

郁杳凝眉，覺的他有些無理取鬧。

見他眼神著實兇悍，終於沒忍住停下腳，給他寫了幾個字：【我送了的。】

“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畫啊！兩大箱子。】

他和蕭南憬一人一箱，也夠了的。

蕭南笙微頓，有些無言，“那畫還有我的事？我怎麽看不出來？”

那你好笨哦！

郁杳給他翻了個白眼。

【每一幅畫左下角，不都有一個寶寶嗎？】

“你說那寶……”蕭南笙說到一半，還是說不出寶寶二字，別別扭扭道：“你說那繈褓中的小崽子……是我？”

郁杳靜靜望著他。

【不然呢？】兩個人，大的是蕭南憬，小的自然就是他，母妃隔一段時間晚上親手畫的呢！

聽了這話，蕭南笙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

要知道前幾天看那小孩有皇兄影子，他對皇兄能收到母後手作羨慕嫉妒恨，指著左邊繈褓中的嬰孩，評頭論足。

就差沒說，這個狗東西！

如今郁杳告訴他——

那玩意兒……不是，那小孩是他？

蕭南笙收到了沖擊，恍恍惚惚走了，居三郎他們擔心追過去，剩下居芊芊和郁杳一起去西院。

居芊芊還說了蕭南笙一句：“莫名其妙。”

“嗯。”郁杳深表讚同，莫名其妙。

嫌棄完了，居芊芊又說起另一件事，“對了杳杳，你收到晉王府的請帖了嗎？”

郁杳點頭，收到了。

“我就知道，我去杳杳還能不去？”居芊芊一番得意。

說罷神神秘秘道：“我告訴你杳杳，這可不是一場簡單的花宴哦！”

郁杳眼睛一亮，這些日子被帶的也活潑些。

好奇的小表情，明顯在表達——怎麽說？？

居芊芊朝她招手。

郁杳湊過去。

兩個小姑娘交頭接耳，神秘兮兮的。

“我偷聽大表哥和祖母說，蕭南笙年紀到了，要趁此機會，讓晉王妃給她物色個夫人。”

郁杳張大嘴巴……原來如此。

“蕭南笙這麽頑劣，還總逗弄我們。杳杳，我們這次可要好好幫晉王妃選選，最好給他找個會武的、厲害的，以後蕭南笙打架都打不過的哈哈哈……”

郁杳心裏一動，忽然開始迫不及待了。

但她仍記得楚承寂不願去，回府就磨著楚承寂，可也不知道楚承寂是不是和蕭南憬別上勁了，人家不邀請他，他就死活不去，郁杳怎麽撒嬌都不去。

郁杳無可奈何，喪了蔫巴的走了。

接下去竟也不往蒼青閣去，是個人都知道是故意的。

第一天，楚承寂沒問。

第二天，楚承寂也忍了。

到了第三天，楚承寂坐著丟了一支筆，居安泰聞聲知雅意，趕忙往棲鳳院去，不過沒一會兒，又一臉無奈的走進來。

楚承寂往他身後看了看，笑了。

隨即站起來，鞋子都不曾提，直接趿拉著就往棲鳳院走。

他來的時候，郁杳正坐著吃櫻桃，和流光珠差不多大小的粒，她一口一顆，旁邊紫竹給她扇著熱茶，日子別提多悠閑。

楚承寂把人驅出去。

郁杳看了他一下，又磕巴咬了一個，神態自若。

楚承寂瞇起眼睛道：“杳杳故意的？”

郁杳點頭，故意的。

這樣雖不對，但她從不說謊。

是他怎麽也說不動，她才不講理的。

楚承寂冷笑，“是我讓杳杳日子過的太舒服，以至於你都敢給我使脾氣？”

郁杳不說話，都是他慣的。

見郁杳撅嘴，楚承寂給氣樂了，她還不高興？楚承寂走過去，讓郁杳讓個位，郁杳不讓，被楚承寂直接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帶著他坐下，“如今你想要什麽，我不順著是不行了？”

郁杳：“嗯。”

楚承寂：“你倒是還敢嗯？”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居芊芊：宴會帶杳杳玩，go go go！

居三郎/居四郎/居五郎：宴會我們看熱鬧！

蕭南憬：宴會向別人展示下我對杳杳的態度！

蕭南笙：所以打著我的名義，每一個人真正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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