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楚承寂臉色微變，低頭。

漆冷如蛇的視線盯視著郁杳。

“我……我是公主！！”

郁杳底氣不足，說的聲音越來越低，眸光閃躲，亦不敢與他對視。

楚承寂饒有興味的眼睛落在她手上，看著郁杳緊抓著被子的骨節慢慢泛白。

“你別這、這麽看我。”她小聲嘟囔。

楚承寂偏要故意扭過她肩膀。

那是他第一次，沒隔被子或厚厚的衣物，感受到她的身體。

怎麽說呢？

腰很細，卻很軟，比手更軟。

即便緊繃著身體，也像是沒骨頭，或者說——不堪一擊。

楚承寂眷戀的沒再松手。

“為何不能看？”他問。

郁杳低頭道：“像會、吃人……”

“噗！”楚承寂笑了，笑的肩膀發顫引發一陣咳嗽。

郁杳仰頭望著他，訥訥不知如何相勸，奇怪的是原本心裏那絲絲的害怕，隨著他一笑，反而都被沖散了。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楚承寂平覆下來。

他伸手屈指勾在郁杳鼻子上，聲音帶著啞道：“沒出息。”

郁杳悄悄伸手，摸摸自己鼻頭，聽楚承寂還在狎昵，“你不是公主嗎？有膽子叫我聽話，怎麽沒膽子被我看？”

郁杳咬了下唇，沒有說話。

“放心好了，我不吃人。”楚承寂彎下腰，拍了拍郁杳的頭，“而且杳杳這般可愛，死了我是要陪葬的，現在我可還沒活夠。”

明明類似情話那一掛，卻被他說的毛骨悚然，郁杳不自然的躲開他的手。

她不說話，楚承寂也不說話，兩個人總不能這樣僵持下去，她的目的可還沒達到。

郁杳動作極小的擡起眸，驚見楚承寂也在看著她，且不知看了多久，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應該是早早等在這兒。

郁杳睫羽動了動，不知怎麽打破尷尬。

猶豫了好一會兒，被子裏的手才輕輕探出來，挪到外面他搭在腰上的手，小心翼翼鉆進去，圈住他兩根指頭。

“你還沒說，要不要、聽我的。”

楚承寂睨著她沒說話。

郁杳抓著他手，楚承寂還不說話，她就晃幾下，表情別提多可愛。所以啊！越單純的姑娘，勾人才越鉆心。

楚承寂沒好氣瞪她一下。

“你倒是說說，想要我怎麽聽話？”

“你願意、聽我的了？”

郁杳心喜，眸子隱約帶了笑。

她本就生的甜蜜，這樣眼睛稍稍一彎，月牙似的惹人稀罕。

是楚承寂在她臉上，頭一回看到開心的情緒。他歪頭撥弄著郁杳卷翹的睫羽，心裏咂摸著……縱她一回罷。

反正除了郁杳，也沒人敢叫他聽話，全當給生活增添份樂趣。

“僅此一次，過時不候。”

郁杳眼睛一亮，瞬間爬起來。

趿拉好鞋，又轉身叫楚承寂，“你先、起來！”

“累！起不來。”

楚承寂嫌麻煩，故意躺著沒動。

有求於人郁杳好說話的緊，聞言直接伸手，“我扶你。”

楚承寂雖說消瘦，卻也是男子重量。

如果真的為難她，郁杳下輩子也拽不動。

但他著實好奇郁杳今晚上折騰是為什麽，半推半就也就隨她起來了。郁杳順便還想給他拿鞋子，但左看右看都沒找到。

“你又赤、赤腳，過來的？”郁杳詫異。

楚承寂站起來，黑長的頭發盡數鋪散在背。明明是不信佛理的人，偏愛終日一件藏青色道袍，挽著寬大的廣袖，手腕隨意置於腰腹，姿態慵懶竟也不難看。

他從腳踏上下來，懶洋洋瞟郁杳一瞬。

“不要管我，會很煩。”

“……哦！”

郁杳原也沒打算管，只是好奇嘛！

楚承寂赤足往前去，青色的脈絡蜿蜒而下，腳掌陷在軟軟的地毯上——似乎很舒服的樣子。郁杳心不在焉的挪了兩步，瞥向自己十年如一日的鞋子，試探著把腳尖挪出來，想要學他那樣做。

“鞋子穿上，學我不好。”

前面楚承寂頭都沒回對她道。

郁杳嚇了一跳，但總歸又把腳縮了回去，追上楚承寂。

“我穿、穿好了。”

楚承寂聽見了，沒說話。

郁杳看著他，“沒和、你學。”

楚承寂恩了一聲，還是沒說話。

郁杳見狀抓起他衣袖。

“跟你學、不好。所以……你是不好的嗎？”

終於楚承寂停下來，有些不耐的“嘖”了下，居高臨下剜她。

郁杳立即縮脖子，囁囁道：“我、錯了。”

倒還挺識相，楚承寂收回震懾的目光，“叫我起來幹嘛？”

他沒生氣，郁杳松了口氣，心道下回可不敢故意招惹他，想起正事，毫不猶豫說“想要、你消失，像大婚、昨晚一樣。”

聞言楚承寂一楞。

昨晚明明點了她睡穴，沒想到還是被發現。

但楚承寂是誰？被發現仍舊神態自若。

“什麽消失？我不知道。你如果想出去，那不是有門嗎？”

“不走門！”郁杳搖頭。

“要阿嬤她、她們都不、不知道那種。”

“哦！”楚承寂穩如泰山，“那我不會。”

“會的！”郁杳反駁。

楚承寂很無所謂，會又怎樣？

她發現了，他就要表演嗎？又不是猴。

他擺明了不想動，空氣陷入安靜。

郁杳步子往前動了動，牽住他袖子。

楚承寂任由著她，無論如何都不退步。

郁杳也不知道怎麽辦，眼神黯淡，卻盯著他不放。

固執的可愛。

卻愚鈍的也可憐。

“郁杳！”

“啊。”

楚承寂：“盯著我沒用，求人你不會啊？”

郁杳看著他，試探道：“求人？會、會的啊。”

“那你求我啊！”

“求求、你。”

“噗——”

楚承寂笑了，彎腰對上她眼。

“誰教你這麽求的？”可真傻。

郁杳臉紅紅的低頭去。

楚承寂歪頭看著她疑惑，“你母妃那樣一個面面俱到的人，敵國周旋十五年，能穩坐南帝心中第一位。難道就沒有教過你，人想要得到什麽，就要相對應付出什麽，光委屈是沒有用的。”

郁杳看著他，眼神茫然。

母妃帶她活著已經很累了，沒機會教她為人處世，郁杳所知道的，其實都是楚承寂教的。

上輩子的楚承寂，很好哄的。

看她糾結，楚承寂指點，“杳杳！你想看我憑空消失，那用什麽和我交換，恩？”

郁杳總算明白了，他是不滿意她的祈求。

可交換？她什麽都沒有啊！郁杳想了想，“那你、伸手。”

楚承寂好奇，不知她要做什麽。

見郁杳仰望著他，眼睛清亮的像臥著兩湖清潭，伸出了右手。

郁杳眨眨眼，擡胳膊。

小手從袖中探出，放在他掌心兩顆糖。

那些他吃剩的，她僅有的糖，好不情意的又回到了楚承寂掌心，帶著她的體溫。

“我只有、這個……”

郁杳很不好意思問：“夠不夠？”

如果是別人，看她可憐就答應了，但是楚承寂剝開糖丟到嘴裏，鐵面無私道：“不夠。”

郁杳抿唇，“那我明、明天，去蒼青閣，拿畫。可以了嗎？”再多她真的沒了。

好在楚承寂也知道這是她底線，磕蹦磕蹦咬了糖，晃了晃袖子，“還不松手？”

郁杳一喜，便知他同意了，趕忙松手。

“轉過去，眼睛閉上數十下，你若敢回頭和睜眼，下回求我也沒用，聽到了嗎？”楚承寂問。

“聽到了。”郁杳轉過去捂上眼，“一、二……”

她默默的數數。

楚承寂戳戳她臉。

郁杳一怔，睫羽微動，不過很快以為是他試探她有沒有聽話，還是沒睜眼，“三、四……”

清清脆脆的聲音，黑夜裏那麽規律。

楚承寂愉悅的笑笑，終於挪動了腳步，很快郁杳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什麽東西被打開，磨著地發出類似開門的動靜，幾乎只有兩息功夫，又慢慢合上。

屋裏恢覆了靜悄悄的，郁杳數到了最後。

她睜開眼轉過身，四周果然空無一人。桌椅板凳都是好的，唯獨不見了楚承寂，這回郁杳確定，屋裏就是有密道。

只是密道在哪兒？郁杳兩天都沒找到。

到了第三日，雪依舊還在下。

如果是別人被困一室，可能會無聊到發悶，但郁杳不會，有吃有喝她可以對著窗外看一日，唯一擔心的就是……傅嬤不許她出門，她沒去蒼青閣拿畫，楚承寂可能又要生氣。

不過，生氣就生氣吧！

郁杳看著外面笑，反正也不難哄。

正巧此時簾子被掀開。

紫竹的臉消腫了，進屋直接給郁杳跪下。

“公主，多謝您前幾日為奴婢出頭。”她也是這兩天才知道，方嬤手上有南帝給的幾千兵士，實際權力比傅嬤還要大。郁杳卻為了她一個新來的丫鬟，直接和方嬤對上，日後註定被方嬤惦恨。

郁杳抱著湯婆子，轉過頭來。

這幾日天冷，她不想寫字，說的話多了，自然流利許多。

看著感動到落淚的紫竹，郁杳開口道：“你起來吧！地上涼。”

“多謝公主體恤，奴婢以後會更盡心侍奉。”紫竹說的真誠。

郁杳恩了聲，“其實，你不用謝的。”

“阿嬤說了，我是南國的公主，你們下決定來侍奉我，本來就需要勇氣，所以無論是誰來，我都會好好待你們。方嬤為難你們，也是因為感覺在我這邊，她地位受到威脅，說到底……是我連累了你們。”

“方嬤對公主不好，公主就沒想過換掉她？”

郁杳想了想：“不能換的，沒了方嬤也會有別人。”

上輩子跟在楚承寂身邊，她也學了一點用人之道，與其防著許多未知的危險，不如留下一個已知的危險。南帝想利用方嬤操控她，她同樣也可以通過方嬤，讓南帝看到許多她讓南帝看的。

楚承寂不是說——

你想要得到什麽，就要相對應付出什麽嗎？

那麽方嬤，是不是可以成為她要和楚承寂交換，搭救母妃的籌碼？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杳杳：祝大家，新、新春快樂！

蕭南笙：歲歲平安！

蕭南憬：健康順遂！

作者：兒砸，你呢？

楚承寂：難道不應該她們給我拜年嗎？

作者：……滾吧！

作者：我也祝大家除夕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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