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森子偷偷摸摸地將鴨舌帽檐壓低。

這家咖啡店的小蛋糕很好吃，只可惜她沒法摘帽子，連攝入卡路裏都不能盡興。

坐在對面的人也戴了副黑框眼鏡，然而他的變裝多少有點離譜，至少眼鏡是遮不住那張怎麽看怎麽惹眼的池面臉的，源森子低頭吃蛋糕的空檔就有好幾個女生偷偷往他們所在的這桌看。

“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你這張臉刮花。”源森子說。

及川徹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一聲怪叫來，“哇，你好狠心。”

“我還能更狠心。”源森子毫無愧疚感地回答道，“等你什麽時候成名了，我就把你小時候喝加醋的可樂的照片放網上。”

“......你怎麽還留著那種東西？”

當然是假的。

那時候她只顧著整及川徹了，哪來的心思給他留張照片做紀念？況且以現在的架勢，就算她把及川徹小時候面目扭曲的照片發在網上，收獲到的大概率也是粉絲們“啊啊啊好可愛”之類意義不明的評價。

及川徹打小就人模人樣的，在不知道他本性的情況下，大部分人類都會被那張臉迷惑。

畢竟人對長得漂亮的人總是格外寬容，不論男女。

“一君什麽時候回日本？”源森子又舀了一勺蛋糕，她很喜歡上面的水果，平日裏跟一群網癮少年們住一起，吃喝都不太講究，那些人蔬菜水果都吃得少，連帶著源森子也不怎麽吃這些東西。

“不知道，”及川徹說，“估計還要兩年吧。”

巖泉一是大二的時候出國的，跟畢業後繼續打球的及川徹不同，他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升學道路。源森子聽說巖泉太太特別滿意兒子的選擇，在老家跟人聊起巖泉一的時候都是昂首挺胸滿面紅光的。

他們那位青梅竹馬向來就讓家長省心，如今和另外二人一對比就更明顯了。源母嘴上說著不過問源森子的事，明裏暗裏卻沒少埋怨她不選擇升學非要打游戲。

好在大學畢業證是混到了，雖然不是名校，但也不是什麽三流學校。

源森子腦子還不錯，下點苦功夫倒也真讀出了些許名堂，就是專業不太好，她入學的時候分數吊車尾，調檔去了個聽起來就意義不明的新興專業，剛開設一年的那種。

簡單來說，她就是小白鼠，誰也不知道這專業就業前景如何。

好在源森子也沒打算靠文憑吃飯，她前有電競後有家裏的公司，源母再不過問她日後的生活也不至於真讓女兒失業，源森子退役後還是要回源氏接手生意的。

SY去年的成績還不錯，拿了個世界亞軍，只可惜TAIL拿了亞軍就想跑了，他沒比KING小兩歲，這兩年狀態掉得厲害，為了不拖後腿，打野決定激流勇退。接任了KING的隊長和指揮位的源森子跟經理商量了個把月，最後還是從另一個小戰隊裏挖了個新打野過來。

然後就是長期的磨合。

KING退役得早，倒也影響不大，TAIL是拿了亞軍就宣布退役的，直接導致SY今年的比賽成績相當不理想，源森子和隊裏其他人頂著網上罵聲沒日沒夜地加練，就等著季後賽打那些黑子的臉。

二人吃了下午茶走出咖啡店，源森子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擠了支煙，及川徹也要了一只，他點了自己的煙又低下頭，於是源森子叼著自己那支煙跟他借火。

及川徹不愛抽煙，他只是會抽，源森子不抽煙的時候他也不抽。源森子問過他你又不喜歡煙幹嘛老跟著我抽，及川徹笑嘻嘻地說一個人抽煙多寂寞啊，我陪你。

源森子抽煙是因為壓力大。

她決定來打職業的時候確實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她以為自己可以當一個快樂的小中單，賽場上浪得飛起私底下跟粉絲激情對罵，只要她多拿幾個MVP就行了，其他的一概不關她的事兒。

結果她回去的不是時候，KING老早就想跑路了，於是指揮和隊長的兩頂帽子“啪”地扣下來，硬生生磨沒了她那點兒賤骨頭。

源森子現在做夢都想著穩紮穩打，原來最喜歡陪TAIL浪的她現在也學會了在逆風局對TAIL大吼大叫，威脅他說你再浪老子就把你頭擰下來。

及川徹當初倒也沒說錯，沒什麽行不行的，真幹起來了也就那樣。

或許她確實沒什麽指揮天賦，可她的意識和經驗都能練，別人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她這幾年的磕磕絆絆及川徹都看在眼裏。

他不擅長說肉麻的安慰人的話，一開口便是揶揄或者土得讓源森子抖三抖的情話，但他知道源森子抽煙不是因為喜歡，所以他也陪著她抽。

抽著抽著也就習慣了，偶爾出去應酬的時候還能陪別人抽兩支。

源森子“吧嗒吧嗒”抽完了煙，突然覺得網上那點破事兒也沒什麽大不了，及川徹都還在打球，她有什麽好矯情的，再不濟她還能回家繼承家業，及川徹那可真是除了打球啥都沒有。

這人一根筋，連後路都不願意給自己留。

可她就是喜歡他這一點。倘若及川徹沒有這麽一根筋，可能源森子也不會在他身上吊這麽二十幾年了。

及川徹一根筋，她也一根筋，兩根筋絞在一起，絞麻花似的，扯都扯不斷。

如今這根筋無端約她出來吃下午茶，那肯定是有話說，估計還得是不當面說清楚不行的大事。

“下午茶也吃完了，煙也抽完了。”她扯著帽檐斜眼睨著對方的臉，“該說正事了。”

“沒事就不能約你出來嗎？”及川徹問，“我可是你男朋友唉。”

源森子冷笑一聲。

平時她問要不要來看比賽他都說打球沒空，現在還擺起男朋友的架子了。SY隊裏的人都知道他們隊長有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可誰都沒見過，UU私底下還悄悄問她說TAKO其實你沒有男朋友吧，沒事你說實話，我不會嘲笑你的，反正我也沒有女朋友。

這男朋友不要也罷，買個玩具熊擺床頭都比他靠譜。

“好吧，”及川徹說，“我準備出國了。”

是“我準備出國了”，而不是“我想出國所以和你商量一下”。他先斬後奏玩得很有一套，源森子毫不懷疑及川徹的簽證都辦好了，指不定明天就走，今天約她出來就是走個過場。

“去哪？”她問。

“阿根廷。”

源森子瞇著眼睛想了半天，然後突然想起及川徹有個很喜歡的排球選手，名字她忘了，但是她記得那個選手是阿根廷人。

以前是他送她去追夢，現在終於輪到她送他離開了。

挺好的。他們本來也不是那種非要膩在一起的情侶，左右及川徹還不如床頭那個等身玩具熊。

“你去唄，”她吐了口氣，歪頭沖他笑起來，“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面，要是你混得不好，我肯定甩了你去找其他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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