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念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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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姐的條件真的不錯啊,不知道怎麽一直都沒有……”

對面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微笑著看向任安容。任安容此刻心裏卻想著,這身衣服在對面這個男人身上總是少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味道,同顧易比起來是差了好幾個檔次。隨即她又想起Nichol,他總是休閑打扮,不是運動套裝就是休閑套裝,不知道穿上西裝會是個什麽模樣?那恐怕是很多年之後了吧......任安容心裏知道自己應當沒有機會看到他穿正裝的大人模樣了。

“希望任小姐不要介意我這麽問……”對面的男人見任安容低頭不語,不知道她心思早就不在這裏,還以為是自己唐突了,解釋起來。

“哦,沒有。”任安容擡頭,“都是因為工作太忙,錯過了機會。”

她那相親對象點點頭,吞吞吐吐道,“我之前聽說……任小姐先前有個未婚夫,如果你不介意我問的話……不知道什麽原因走到最後一步還是沒成?”

從哪裏聽到的這樣的消息?

任安容心裏不太高興。知道對方聽說這樣的消息總是會好奇擔心,但還是有點被冒犯的感覺。

“還是因為工作的關系,出現了無法調節的糾紛。”任安容端起笑臉,公式化地回答道。

對方幹咳一聲,說起別的話題想緩解尷尬。

這是任安容在單方面向顧易提出分手之後,見過的第三個相親對象了。

任安容本人不是很著急,她大有一輩子不結婚也不是很打緊的覺悟,只是家中感覺到兩人關系變化,逼問後得知真相,急得跳腳。林茵茵是把周圍所有能打聽到的未婚男子都給聯絡過來,三天兩頭就給任安容推銷。母命難違,任安容只好當是出門散心,按著母親的安排去見了那些人。

第一個男人比她自己大了十歲不止,大概是二婚,家中妻子病故,帶著一個小孩。反正沒打算正兒八經相親,任安容很難不把他同顧易對比,自然也用相同的理由將他婉言拒絕了。事業成就是沒有可比性了,這容貌也沒什麽可比性,談吐舉止更是......然後在那個時候,任安容發現不管怎麽想,想著想著到最後總是會想到Nichol身上。

Nichol……他是顧易的兒子。

任安容回憶起她送Nichol回機場那天,Nichol的表現有些反常。也不插科打諢,也不說些道別的話,一路上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些冷淡。不論任安容怎麽挑起話題,他總是不冷不熱回應一聲,再也沒有下文。即使是到了最後分別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麽表態。

難道上次他們機場分別的那些話全都是自己的錯覺?還是說,他的那股沖動已經過去?

任安容有些焦躁。本來應該感到輕松,可是察覺到Nichol對自己已然失去興趣,此刻卻很失落?

“安容姐。”Nichol留給自己最後的那句話只有幾個字,他回頭的神情看起來不知道是疲憊還是憂傷,但是說出的話讓任安容心裏宛如坐了次過山車,“如果願意,等我回來吧。”

Nichol,是顧易的兒子。從生肖看,大概比自己小了一圈不止。於情於理,他們都不可能。

但是嘴上,任安容卻說不出拒絕。

“以後和雨天他們常來玩吧。”

裝作聽不懂,這大概是比直接拒絕更傷人的事情。

即使不是有意,任安容也深知這話對Nichol對影響不小。

然而傷心人又豈止Nichol一人?

任安容時常看到那些相似的身影,無時無刻不會走神想起的那個男孩,讓她認識到,自己大概是被報應了。

她真的遇到了那個——喜歡卻碰不得的人。

第二個任安容的相親對象,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閑言碎語,說安容插足別人家庭,難怪那麽大把年紀還嫁不出去,跑來將她教育了一番。任安容自然不是好惹的,當即半個臟字沒有卻把對方罵得無地自容,兩人撕破臉皮自然沒有後續了。

想起Nichol那傻帽那個時候還為自己和盛齊沒結果的事情擔心,安容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哪裏知道報應來得那麽快。

任安容還記得以為Nichol是顧易派過來的時候,故意接近他的那些事情。明明自己是利用他,想要套話,他卻當真打心裏開心的那些瞬間。那些動機不純的接觸,讓任安容到現在還覺得後悔,更是沒臉去想Nichol。他如果知道那些美好開心的瞬間,全是假象,會怎麽恨她?

任安容不敢想。

不如就此嫁給顧易吧?斷了自己的念想,也斷了他的念想。

這個想法忽然就冒了出來。

正想著,誰料主角就從腦袋裏跳出來,到了任安容眼前。

“任小姐?這位是?”

看到這個陌生人站在自己身邊,任安容這位第三個相親對象臉色微變。

“我是她未婚夫,她鬧別扭了跑出來相親,不耽誤先生時間了。我代她道歉。”

“豈有此理?耍人玩嗎?”那第三位相親對象不顧形象,撂下幾句難聽的話,憤然離席。

“顧先生這樣折騰,我以後可就沒有信譽了,想報覆我讓我當一輩子光棍嗎?”任安容心想顧易來的時機未免太巧,立刻就意識他是有意為之。

“我可不是那樣小心眼的人。”顧易搖頭,“最近菁茗特別想見你。任小姐也不要任性了,我看你也無意同別人認真相親成家。我幫你擋開相親的事情,你幫我照顧菁茗,一舉兩得,互幫互助,不是很好?”

“確實不錯。”

顧易沒想到任安容答應得那麽爽快,原本準備的那些要挾的手段竟全都沒派上用處,反而詫異。

“顧先生你怎麽好像要反悔了?”任安容看戲似的看著顧易。她多少是知道點顧易那些把戲,趁著牌還沒打出來,就將他一軍,現在看顧易如自己所料的樣子,心裏果然舒暢不少。

一句話就讓兩個感情毫無基礎的人訂下了一輩子,聞所未聞。

婚訊太突然,讓大家都措手不及。原本還在感嘆任安容好不容易找到個好未婚夫到最後卻分手了,下一刻,這兩個分手的人的婚訊又傳到了大家的耳朵裏。好在顧易並不打算將婚事搞得太過隆重,一切從簡,邀請的嘉賓自然相對比較少。

任父任母覺得奇怪,但是看女兒大事已定,總還是將懸起的心放下了。雨天那邊因為忙著Luke的事情,千裏隔空祝福了一番,卻也不可能飛來參加婚禮了。

最讓安容掛心的還是Nichol的事情。

知道顧易還不清楚自己已經知道Nichol的身份,安容只好輕描淡寫地問句,“你那國外的大兒子會回來參加婚禮嗎?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他呢。”

於是那是安容第一次聽到顧易向自己介紹Nichol。

“我兒子在國外學習呢,我把我們的請柬郵件發過去讓他看看就好了。”

顧易拿出他們家唯一一張有Nichol的合照,向任安容介紹道,“既然以後法律上是夫妻關系了,我覺得你還是了解一下比較好。”

照片上有四個人坐在草坪上,一對夫婦,任安容從沒見過,卻莫名覺得眼熟,男的抱著一個女嬰,應該是顧菁茗了,兩人中間站著一個小男孩,隱約看到他眉心有顆痣。

“這是他們的親生父母,他們母親是我家人,顧楠。她丈夫,葛甄。”

任安容聽到這兩個名字,腦袋轟地一下變得一片空白,顧易的聲音忽近忽遠……

“這是他們兒子……”

“……他現在叫顧寧淵......”

任安容盯著照片裏的那對夫婦,難怪覺得眼熟。

這兩個人她不認識,但是名字和照片卻是見過不少。

在這對夫婦出車禍後的日子裏,不論是在各大媒體報刊雜志上,還是在卷宗檔案裏,鋪天蓋地都是這兩個人。時隔多年,聽到這名字的瞬間,任安容就立刻對上了照片上的人。

“嗯,我能留一張這個照片嗎?”任安容竭力控制自己,問道,“唯一張全家福吧?”

“你拍張照片吧。”

顧易知道當年的案子很有名,任安容可能聽過這兩個名字不足為奇。

“希望你不要到處說他們的身世。菁茗到現在都不太清楚她親生父母的事情,我想等她大點再告訴她。”

任安容點頭。

她現在有點知道為什麽顧易最初一直不告訴別人他們家到底發生了什麽,大概是恐怕有人看中了他們繼承的財產有意接近吧?但是任安容此刻的震驚卻不是因為這個。

夜裏,任安容又翻出這張照片,驚慌起來。

當年任安容作為實習生跟著自己的老師參與過這起案子。作為葛家那方的律師。

最為良心不安的是,她同那些人一起,隱藏了一個證據。

明明知道,卻還是默不作聲,讓事態按照葛家所希望地發展下去。

“幫兇”。

Nichol竟是那對夫婦的兒子。

任安容惶恐不安,自己同那些害死他父母的人有何分別?

那件案子宛如一場噩夢,縈繞在任安容心頭很久。在那之後,她跟著她的恩師一同離開律所出來單幹,以為自己可以從此擺脫那件事情的纏繞。卻沒想到,原本都已經淡忘的事情,此刻以這樣的形式出現,要將她拉入深淵。

“這是他們的親生父母,他們母親是我家人,顧楠。她丈夫,葛甄。”

“這是他們兒子……”

“……他現在叫顧寧淵......”

她現在恐怕更無顏面對Nichol了。

微信出現了視頻請求,果然是Nichol打來的。

任安容將它掛掉。

對方仍不死心,又打來。

反反覆覆三次之後,手機終於沈寂。

雙方都應該心知肚明,兩人的身份現在不再是雨天的朋友和雨天的侄子,也不是互稱安容姐和Nichol的朋友關系,而是繼母與繼子。

“我不知道先前你說的結婚對象是他。”

良久,微信發來了這麽一句。

安容嘆息。

“今天你爸爸......”

安容想到他們兩人的關系不好,於是將“你爸爸”幾個字刪去,重新寫。

“今天他剛給我看了你們的合照。”

任安容將那張照片發了過去,又寫道,“同我介紹你叫顧寧淵。”

“我不姓顧。”

對面發來這句,讓安容不知道回什麽好。

“別讓他知道我們的事情了。多說無益。終於才安定下來。”

等了很久,對面回了句“不會讓他知道的”。

任安容也不知道為什麽,放下心了。

Nichol又發了句,“那你對我究竟怎麽看?”

發過去之後,微信卻提示兩人不是朋友關系,聊天需要通過驗證。

Nichol愕然。

從沒有想過兩人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的。

她竟以為我的覺悟只有這點嗎?

Nichol苦笑。

任安容還不知道,Nichol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喜歡上的是一個很有可能會成為自己繼母的人,也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那個可能成為自己繼母的人,同樣有可能參與過自己父母亡故的那個事件。即使是這樣,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追尋著她,想要拉住她的手,想要擁抱她,想要告訴她,這都是他願意的。

Nichol告訴過肖耽志一些關於任安容的事情,沒有明說名字,但他說他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大很多歲的人,差一點都能當自己媽媽的那種年紀,還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喜歡自己,兩個人在一起的幾率比千分之一還要小。

肖耽志罵他傻。問他,“為了那樣的人浪費自己的感情和時間,不覺得對不起自己嗎?”

Nichol用一句支持著自己無怨無悔那麽久的話答道,“她值得。”

她真的值得。

不是因為在一起生活了那麽多日子日久生情,也不是因為為參加雨天婚禮見面時的一見鐘情,這份情愫埋下的種子比任安容知道的他們最早見面的時候還要早很多。

那最初的沖動,出現的那一刻遠到任安容都沒有絲毫印象,那個小小的舉動,小到任安容都不會放在心上。而那片刻,卻觸動了那一年那一刻的那個男孩。

他記得,許多年前在法院裏,那個還有著學生氣的姐姐,牽著他的手,對他說的話。

誰沒有一點執念?

Nichol其實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任安容的執念是盛齊,就像自己的執念是任安容一樣。

沒來由的,就是誰也放不下誰。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又有新故事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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