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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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小夭姐姐!”是阿離的聲音,輕輕的小小的,有種擔心被發現的感覺。

妖刀知道是她,趕快轉身過來,只見阿離抱著一包果子,正嘻嘻笑著看著她。

妖刀笑了,她是真的開心——她的笑容,真心、熱烈,輕輕地抱起阿離,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臉委屈地說道:“姐姐錯了,忘記給你買糖人了。”

誰知道阿離搖搖頭道:“小哥哥說了,吃太多的糖,牙齒會被蟲子吃。”

“這……”妖刀無奈地笑了,“小哥哥說得對,以後姐姐送你別的。”

“你怎麽不問問‘小哥哥’是誰呢?”

這聲音,是林天駒!

沒錯,是他。原本他是要早早休息的,因為明日還要對付荒川,對方準備多時,而他倉皇迎戰,本應該就著今夜的機會好好睡上一覺,養精蓄銳的,可總覺著決戰之前看不到她,不夠踏實,心裏頭安定不下來。

他記起穆練給自己提供的情報裏,曾經提過妖刀有時會來城北找一個名叫阿離小女孩兒,每次都給她買吃的。於是林天駒似乎受到了某種指引,他來到了阿離的家門口,並且帶了一點小禮物。這個妖刀喜歡的孩子,看到自己在他家門口張望便跑了出來——果真是個膽大又調皮的小孩兒。自己剛與他說了幾句話,她就眼尖地發現了妖刀。

循聲望去,他正從阿離身後的巷子裏走出來——他穿著那身白衣,帶著溫和的笑容,一如從前。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妖刀目瞪口呆。她本能地把阿離護在身後,忽然胸口劇痛,她微微皺了皺眉。

林天駒沒註意到這絲毫的變化,妖刀沒有離開,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他有些生氣,但是心底最深處的一個地方,卻樂開了花。

他現在認為她因為自己而舍不得離開。

她一定聽得懂自己的笛聲。

“你怎麽沒走呢,不是說好的嗎?”林天駒向她走過來,輕聲問道。可是他還是有些生氣。

妖刀別過臉,拒絕回答他,但是卻沒有離開。

林天駒發現她的不對,鼓起勇氣去拉住她的手,不巧的是拉住的是她的右手。誰知妖刀悶哼一聲,林天駒還以為是自己太用力了,趕緊把手縮了回來。他有些著急:“這兒很危險!”語氣責備。

妖刀把臉別過一邊:“你走吧,在我改主意之前。”

“什麽意思?”林天駒不解。

“不為什麽。”妖刀故意說了他的那句話,胸口手腕都痛的要命。想起那些事,妖刀的眼睛紅了。

她沒錯,其他人確實和她不一樣,不是他們“弱”,而是因為他們不那麽重感情,他們無情起來,要比自己更恐怖,更“強大”。

面對妖刀的“答非所問”林天駒更加不解,他計上心來,問道:“這兩日你都去哪兒了?”

妖刀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林公子經常看戲嗎?”

“不看。”看戲?什麽戲?還有“林公子”?這是什麽稱呼?

“可你卻很會演啊,”妖刀再睜開眼時,“池水”好像被吹皺,被春風招惹後,又無法留住。

“你殺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你……”

他的訕笑的模樣,嫌惡的表情,還有最後殘忍地笑容,一一在她腦中閃現。妖刀的腦袋仿佛要爆炸。

妖刀猛地擡起了左手,林天駒直直地看著她,不敢相信妖刀的舉動,卻沒躲閃,仿佛要生生接了這一巴掌。

妖刀的眼睛裏有了淚水,她的左手在半空,停下了。

果真下不去手!自己果真下不去手!自己為什麽要打他呢?難道不是自己心甘情願上當的嗎?

妖刀開口,凜然問道:“你真狠心,用這種方式欺騙我?”此時此刻,卻直說得出這種蒼白無力的戲詞。

什麽方式?林天駒想替自己辯解都找不到頭緒。

“你還在裝傻!”

這種痛苦竟然也如此強烈,甚至比得知被欺騙的痛苦還要強烈。妖刀的胸口又痛了起來,反反覆覆地提醒著她,林天駒對她做過什麽,她沒有被殺死,可是她卻清清楚楚記得那些事。

曾經溫言暖語全都是一個荒唐的局!

“所以你只是報恩罷了,是我想多了!”妖刀忽然冷笑幾聲。

她的眼底再無波瀾,沈靜成一灘死水,仿佛這幾日被捂熱的心恢覆曾經一樣。

林天駒著急了:“你怎麽不明白呢!?”

“別說了!”妖刀尖叫一聲,她實在沒辦法相信。

林天駒眼眶泛了紅:“你給我個機會解釋一下吧。”他明明沒有錯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可是除此之外,竟然也說不出要留住妖刀的理由。

“這樣你明日見到我時,不必心軟,也不用為難了。”

他看出妖刀說這句話時的情真意切,

怕的就是情真意切,他倒是希望她可以虛情假意一些,恨得咬牙切齒一些,那樣自己還會好過一點。

可是此刻,他有一種末日的感覺。

妖刀強擠出一個微笑,尷尬的,偽裝又戒備的微笑。

像最開始那樣。

這時,妖刀感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她低下頭,看到了阿離,阿離正眨著圓圓的眼睛在看自己。

“小夭姐姐不要哭,哭了不好看呦。”她有去拉了拉林天駒的衣袖,“哥哥,哥哥,不要讓小夭姐姐哭了。”

林天駒雖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在妖刀離開自己視線的這兩日裏,她一定發生了很不尋常的事情,而這件事情,讓她對自己有了很嚴重的誤會。

他看到阿離,忽然感到此行不虛。

林天駒聽到她的話,趕緊蹲下來,看著阿離認真地說:“哥哥惹小姐姐生氣了,你幫幫哥哥吧好不好。”

阿離眼珠一轉,答道:“哥哥送了我果子,阿離喜歡哥哥。”

妖刀拉住阿離,攔在自己身後,溫柔說道:“阿離乖,快點回家去,別在這兒了。”

誰知道阿離執拗地不離開:“哥哥很好的,你聽他說嘛。”說著就拉著妖刀的手往林天駒的手中塞,妖刀又是冷哼一聲,林天駒註意到了。他急忙問:“你的右手怎麽了?”自己就算力氣大弄疼了她,阿離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氣?

妖刀不看他:“被你踩的。”

林天駒忽然被什麽擊中了。她的手明明是好的,卻偏偏覺得被踩傷,每次碰她的手都會覺得疼;我們之間明明也是好的,可是她卻偏偏覺得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這種虛無的意識……

“你是不是也碰到了一個豆蔻少女?”

妖刀猛然轉過頭看向他。

林天駒明白了。

“什麽人?!”忽然林天駒怒目將鐵扇向右側拋出,只聽得一個女子的驚呼。

青燈?!妖刀循聲跑過去。

鐵扇旋轉一周再次回到林天駒的手上。青燈已經不得不出來。

“你是邢青燈。”

邢青燈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特征明顯的裝束——無奈地點了點頭,她知道,林天駒是唯一一個可以救妖刀的人,而她也是不願妖刀受傷害的人。

“說!為什麽監視我們?”林天駒當頭就是一句。

“我跟妖刀是朋友,她出來,我不放心。”邢青燈說的是實話。

“我沒事。”妖刀插了一句。

“松花派裏有妖刀的朋友??你最好不要耍花樣!”他的語氣忽然嚴厲。花解語已經和林天駒聯合,邢青燈是誰,他自然知道。

“松花派?”輪到妖刀疑惑了。

“朋友?”林天駒慢慢走進,“你看著她被騙的這麽慘,還不告訴她實話!?”

妖刀皺了皺眉。

邢青燈有些心驚,她看了眼林天駒,又看了一眼妖刀。妖刀的眼神淡然無畏,一如當初相識的場景,青燈忽然下定了決心。

她將妖刀中了幻境之術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她也一如當初相識的場景,吐字清晰,抑揚頓挫,真是一個會講故事的人。

她說完了,和林天駒預想的一樣,他猜得到洛嫣的去向,卻沒想到動作這麽快,而自己身上的“大泥巴”倒是可以洗清了。

那些“大泥巴”卻全都甩到了邢青燈的身上。

邢青燈再沒辦法面對妖刀,她閉上眼,轉過身,手杖上的青紗燈亦緩緩地轉動著。

邢青燈認真地說道:“這幾日,我看你是什麽樣的人,我不該本做傷害你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氣,“怪只怪,相識的時候不對。我們各為其主,再見時,你我便是敵人。”

邢青燈的嘴角忽然揚起微笑:“荒川大人雖然知道了你刀的秘密,但他不喜歡和一個快死了的人較量,你好好活著,明日一戰才有意義。”

好好活著……

最後一句話剛剛說完,只見一陣青煙裊裊升起,邢青燈霎時間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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