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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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她對《莊子》裏的這一段敘說的頗有感觸,因為她的能力就是制造夢境,而且她用幻術刻畫的場景非常精細,墜入幻境中的人幾乎不能分辨。

荒川大人不是那種只會以武力取勝的迂腐之人,他不僅豪氣蓋世而且喜歡劍走偏鋒,和那些自視過高冥頑不靈的老家夥大相徑庭。

那些人看不起她的幻術,認為是旁門左道,可是他們卻偏偏一個個地沈迷在那個虛假的世界裏不能自拔,最後妻離子散,身敗名裂,最終也沒走出來。

人嘛,都是有弱點的,弱點不是缺點。弱點可以在不同的情況下轉化為優勢,可缺點到哪裏都是缺點,除了,偶然的時候。

聽洛嫣這女子的意思,林天駒是太過仁義,不忍心讓無辜的妖刀赴死。那麽我用穆練的死來刺激刺激他,他不是很仁義嗎,好兄弟死在自己的眼前還不知道悔改?

接著就讓他盡情地在幻境裏玩耍,妖刀死了之前,不要醒過來了。

到最後,還不是黃粱一夢,誰真誰假呢?

只可惜,葉知秋沒想到自己會失敗。

他到底是怎麽會識破的?只要幻境中的人認為自己出在幻境,那麽,環境不攻自破。可她對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現在她只想知道這家夥是怎麽破了自己的法術的!

她逐漸走近,笑吟吟地問林天駒:“穆練是誰我都沒見過,你管我要人,豈不是為難我?”她不等林天駒開口,繼續說道:“你也看出來了,我呢,只是個變戲法的。倒是你,腦子還蠻靈光的,說吧,怎麽看出來的。”

她在心裏念叨著:還很堅定嘛,喜歡自己的女人哭了都不改主意,唉,不過這世上的男人啊,都是無情無義的。還不如像荒川大人,幹脆對情愛毫無興趣,倒也利落。

一個豆蔻的少女能有這樣的想法,不禁讓人好奇她的過去了。

林天駒此時已經不擔心穆練的安危了,至少他沒有像剛剛那樣死在自己的房間裏。

“你做的的確特別細致,無論是鳳棲樓的布置,還是穆練和洛嫣的形貌聲音。那時,我真的以為穆練死了,可是當我扛起他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的背後的笛子……穆練,就是穿上我衣服的穆練,他背後不應該有笛子,因為鳳尾笛明明在我的手上。”

當時的他覺察出了一些不對,卻說不上來,因為穆練身體並沒有平整地躺著,這是一種十分微末的區別。

這一點微末的區別卻讓他從繼續迷失的幻境裏踉蹌地走了出來,當時看到兄弟死在自己眼前的痛苦地幾乎要瘋狂的感覺,還在他的周身縈繞不去。

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但是葉知秋卻知道,這個錯誤未免太明顯了!她臉色變了。自己的確知道他們交換了衣裳和容貌,但是因為葉知秋並不知道林天駒的模樣聲音,只好用林天駒腦海裏自己的面目來替代幻境中的穆練,可是有鳳尾笛這個細節她並不清楚。

所以,幻境不攻自破了。

“現在輪到我問了,”林天駒瞇起眼睛問道,“你是什麽人?”

出師未捷不說,還徹底被藐視了。葉知秋恨恨地將翡翠如意一擺,竟然消失不見了。林天駒一驚,四下裏望去,哪裏還有人影?

荒川手下竟然還有這樣的高手?!

此時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盡管來吧!

經歷了這一番,他終於可以變退為進了。

此時,林天駒已經來到了真正的鳳棲樓,看到了真正的穆練。

穆練見他神色有異,便問他是否是妖刀那邊出事了?

林天駒搖搖頭,道:“一切順利。這邊呢?”

穆練答道:“少主的未雨綢繆之計奏效了。果然有人來搜查鳳棲樓,看意思是松花派的。”

他聽到了黑衣首領和花解語的對話,既然是對花解語發號施令,那麽他們口中的“大人”應該指的是荒川。沈香楓不會和花解語對立,所以不是沈香楓,。

林天駒說道:“有硬手嗎?”

穆練道:“為首一個小生,唇紅齒白,像個女子。”

林天駒皺了皺眉。

忽然穆練像是想到了什麽:“有沒有可能是當時跟著妖刀的那個青衣女子?”

因為枕香閣都是女子,所以他最開始以為青衣女子有可能是枕香閣的人,可是照今天的分析,她應該是荒川的手下了。

那麽自己當時告知妖刀的情報就有誤了,也不知道她是否放在心上了。

這麽一來又想起了她,他心中悲欣交集。

這時候,錦瑟擎著花色鸚鵡走了進來,說:“兩位公子,我們老板來信說,一切順利。”那鸚鵡也開始叫著“一切順利,一切順利。”錦瑟眼帶笑意,摸了摸鸚鵡的羽毛。

林天駒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借力敝之,使失所與。這步棋算是下成了。

錦瑟又說道:“我們老板說了今日不能回來,兩位的衣食起居都由我來負責。二位慢聊,我先告退了。”

“兩位?”林天駒不由問道。

“中午那事情一過,胡大俠和孟大俠就告辭了。”穆練解釋道。

原來,洛嫣進門和穆練對質時,胡久和孟慕此就出去了,結果聽到鳳棲樓的下人在一起說話,說上午開張營業的時候,來了一些江湖人,他們人多口雜,說了很多消息,其中一個便是草藥谷谷主不久前去世了的消息。

誰知道孟慕此聽說這個消息後很是震動,他徑直走到那下人身旁,問道:“此話當真?”

那人意思是,雖然不是親眼見到,但江湖上的消息多數都是口口相傳的,應該假不了。

孟慕此顯然有些猶豫——這邊的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而那邊又傳來了這個噩耗。胡久知道他心中有牽掛,便勸他離開。孟慕此捉摸了一番後,便向胡久告辭,答應快去快回。

而胡久則打算再去一次枕香閣。所以此時的鳳棲樓只有一些下人和住店的商旅,就只剩下林天駒和穆練二人。

穆練說完,林天駒也沒什麽回應,好像神游天外。

自林天駒進門時,穆練就發現他有些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少主?”穆練試探地問道。

“哦哦,”林天駒好像回過神來似的,他看到穆練緊鎖的眉頭,嘆了口氣,“你知道嗎?剛剛我的世界裏,你死了一回了。”

穆練一驚,這是什麽意思?

林天駒描述了一番剛才發生的事情,卻輕描淡寫了自己的幾乎崩潰事情。

男人之間的情誼,無需用過多語言來描繪。

對面的穆練的表情裏充滿了驚訝和欣慰,驚訝的是這幻境之術的確是真實存在的,欣慰的是少主依靠一點點細節破了這法術。

林天駒道:“依照我之前所讀過的關於幻術的書籍,幻術師是借住被施幻術者的腦海中的意識和影像來進行布置的,所以她用的是我的平常相貌,就是佩戴鳳尾笛的我,”說到這裏,穆練點了點頭,“所以他在我的腦海裏布置洛嫣,你,鳳棲樓,青州城都毫無問題。當然幻術師也可以做出我沒見過的東西,但是前提是,她一定要知道細節,所以……”

穆練一拍桌子,道:“所以,洛嫣給你的老莊主的信箋,你是沒看過的,那幻術師若是做的筆記和紙張都惟妙惟肖,必然見過那信箋!而且少主,當時洛嫣當時識破了咱們的計策,只是沒有戳穿罷了。”

林天駒淡淡道:“這雖然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穆練繼續道:“加上少主你的分析,洛嫣必定是和那幻術師聯合了。”他回想起洛嫣走時的態度,便道,“當時的洛嫣拂袖而去,自然是去投奔他們了。”

那就是荒川,所以,幻術師也是荒川的人。

荒川表面上和另外兩大家平起平坐,實際上,枕香閣和大風山莊的部署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林天駒看他,卻像是暗夜海島,看不清摸不透。

林天駒的眉頭皺了起來。

穆練檢討道:“我糊塗了。這幾日事情繁多,竟然不知道先說哪個為妙,和你匯報起來,只覺得哪個都重要。”

林天駒道:“無妨。”

他取來紙筆,在紙中間畫上一條線,左側寫上:林天駒,穆練,妖刀,胡久,花解語,沈香楓,孟慕此。右側寫上:荒川,萬荒城,青衣女子,幻術師,最後他不情願地寫上了洛嫣的名字。

這時他把妖刀的名字劃掉了。

穆練看在眼裏沒有做聲,此時少主的心情應該是最難過的。其實少主忘了一個人,那就是他的父親——林麒鳳,老莊主的立場是很明顯的,少主沒辦法把自己父親的名字寫在右欄裏。

穆練也不會說。

林天駒看著眼前的形勢,認為還算樂觀。這一戰,馬上就要到來。

穆練看著他,道:“少主,下達命令吧。”

林天駒慘笑了一下:“你現在是我唯一的幫手了,不過,這樣也好。”他擡眼看了看窗外,“你和錦瑟姑娘商量一下,明日開張。鳳棲樓人來人往,是散步消息的最佳場所,我們便由這裏開始揭露荒川的真面目。”

“少主,其實不做這也完全可以。”

“這是最輕的一步,也是最重的一步。幾個人的努力就算能讓這乾坤清朗,可只要人心顛倒,世道就會再渾濁起來。”林天駒正色道。

作者有話要說: 輝夜姬這麽可愛的式神被我黑了,我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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