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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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內是這個光景,外面也很精彩。

青燈正在客棧的後院涼亭,吃著冰鎮的蓮子羹。中午她挑的酒館之所以好吃,是因為廚子都是松花派的人,自然合她的口味。事前,雇的那些殺手都打了保票說自己的功夫如何如何,到了她那簡直像農夫割草,哼,活該!

當然也是她安排那些人嫁禍給大風山莊的——林麒鳳和他兒子慢吞吞地,好像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眼裏,據說今天才到的青州,簡直是不給荒川大人的面子!

她打的算盤是:先激化大風與妖刀兩方的矛盾,這樣林天駒騎虎難下,事情也就好辦了。剛剛小二撒的謊也在青燈的計劃之內,不過那個殺手“身手太好,腦子不好使”倒是意料之外的。

對於他們來說,妖刀的刀要比她這個人恐怖。這次是計劃的第二步,用迷香試她,得手後,故技重施,試試她到底是怎麽拿到那把刀的。

誰知道,半天了也沒動靜。

吃完了最後一口冰鎮蓮子羹,青燈打算親自去看看,如果裏面什麽都沒發生,就謊稱自己跟來的,還可以把酒言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著妖刀了。

她拿起手杖,便向樓上跑。只見妖刀的房間裏,一個殺手定在那裏,竟然死了!過去一看只有咽喉上有一處傷口,而滿屋子都沒有妖刀的蹤跡。

青燈存了個心眼,仔細檢查那傷口,平整粗大,一招致命,是個非常銳利的短兵器。

她一躍下樓,命人四處查看,終無所獲。

哼!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來人啊!”

“在!”

“給我出去找!找不到誰都不許睡覺!”

辛苦了這些人不能睡,可是有人睡得正香甜。

鳳棲樓天字號客房的軟塌上,妖刀安詳地睡著,她的呼吸平穩輕淺,房間裏只有她的呼吸聲和窗外蟋蟀的叫聲。

那叫聲和山莊裏的一樣。

原來這世上種種動物都沒什麽變化,倒是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變了。妖刀的模樣還是那種脫俗的美,不是一句漂亮可以概括的,她還是喜歡穿黃色衣衫戴玄色手套,但身上的氣質卻不大一樣了。自己呢,跟她比起來自己會不會變化太多了一些?

還有,自己這樣看她會不會有失禮數了,想著想著,林天駒把自己從床邊挪到桌邊,坐下。桌上放著那桿鳳尾竹笛。

他拿起竹笛——這根竹笛是用山莊鳳尾竹削制的,那時候娘親還在世……

原來,剛才這間屋子裏,有的是笛聲和窗外蟋蟀的叫聲。

下午,林天駒告別了胡久和孟慕此後,等入了夜,就換上夜行衣和穆練偷偷潛出。

下午他與老板兩人關於竹笛有過一番對話,他想如果有人一直盯著他,那這段對話勢必被他記下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派穆練帶入了一名城內的授笛的先生——這在藝館裏很容易尋到——再給些銀子,以穆練的輕功,請他在天字號房內演奏一兩個時辰不是問題。於是就偽裝成自己在屋內的場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千算萬算他沒想到,真正在監視自己的人是那位出塵落落的仙子花解語啊。

不過這一步棋倒是下的對了,雖然時時有人監聽,但一晚上都安然無恙。

他按照穆練的線索找到了妖刀下榻的那間客棧,他怕還有其他人盯著妖刀,也盯著自己,就走在房頂上,不禁嘲笑自己做了回“梁上君子”了。誰知,卻正碰上了妖刀昏倒的那一幕。

本想留下消息,與妖刀換個地方見面,在如此情形下也只好將計就計。他恐妖刀遭遇不測,破窗而入,那被定住的小二剛想大喊,鐵扇已經穿透了他的咽喉。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見面!

林天駒探了探脈搏,放了心,不再耽擱,便把她扶起背在背上,按照原路返回了。他的輕功不如穆練,可是放在別人身上又不舍得——果然是幸福的負擔。

而且林天駒懷疑穆練在背後一直在偷笑自己。

其實,他初來青州,不知道把妖刀安置在哪裏才是最安全的,月黑風高的夜晚,去別處實在困難。念著“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這道理,就冒險把她帶了回來——在自己身邊最放心了。

現在妖刀就在自己身旁,若是她醒來了自己該先說什麽好?是先謝謝她的救命之恩,還是先告訴她現在的情形多麽危機,要不就自我介紹一番,不行不行,她一聽我是大風山莊的要是一刀砍過來怎麽辦?

林天駒,你什麽時候這麽猶豫了?

枕香閣還是燈火通明的。荒川住在這裏有幾天了,除了顏色有些礙眼之外,別的他都很滿意。天底下最舒服的地方,除了皇帝的後院,大概就是枕香閣了,也許還有鳳棲樓。這裏的酒、人、曲、舞,都是最好的。只可惜自己不懂風月,偶有的一擲千金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真是佩服那些寫傳奇小說的作者,腦袋裏怎麽那麽多九曲連環的東西呢。

剛剛沈香楓送信過來說,林天駒說不想殺妖刀,八成是真的。沈香楓終究是女人心思,林天駒年輕氣盛,不顧他父親的指示也不算什麽奇事。原本想集結三大家的目的,一方面是確保剿殺妖刀的計劃萬無一失,另一方面也是想在江南江湖上立威,這麽一看卻是自找麻煩了。

林天駒,我只能給你一次改過的機會。

當然,沈香楓不會把胡久要來找她的事情告訴荒川的。

胡久正坐在那石凳上,地上的大酒葫蘆乖巧地靠著他,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自從當年和紅葉分開之後,他來過也不知道多少次,都沒有破了楓林陣。他們經歷了愛情的□□與低谷,誤會與冰釋,一路跌宕婉轉,但還是沒有分開,他們甚至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大概是嫉妒她的同門散布的謠言,說她覬覦閣主之位,試圖害死當時的閣主,她雖然性情灑脫,但也忍不了別人詆毀自己,更何況利用這麽荒謬的理由;於是紅葉告別胡久,說處理完相關事情就會來找他。

本來紅葉被人誣陷,他是打算一同前去的,待水落石出後就向紅葉的師父提親。但見紅葉面露難色,而她又是個心裏藏不了事情的人,就知道她是真的為難了。

胡久一臉擔憂,紅葉乖巧地安慰他:之前也不是沒回去過,不都安然無恙嗎?胡久最終沒有反對。於是,紅葉只身一人回了枕香閣,而胡久則莫名地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也許是命中註定,沒過多長時間,就聽人說紅葉已經當上了閣主,並承諾再不離開枕香閣半步。胡久一聽大驚失色,那時候他才知道,紅葉的心裏並不是完全沒有枕香閣的,他喜歡漂泊她就隨他漂泊,可是內心深處她也是想家的,是不是到最後還是要回家的?

一直沒能關心到紅葉,他很內疚,可這麽樣不明不白的分開任誰都接受不了的,但是胡久打算親自去找她。經過多方打探,胡久去找了紅葉曾經提過的,與關系最好同門花姐,居住在青州城內的花解語。

花解語的回覆和之前聽到的有所不同,她告訴胡久,枕香閣內有兩派,兩派中各推舉一人做閣主,做的了閣主的那一派必將成為高層,另一派逐漸成為命賤的爪牙。紅葉這一派近十幾年都處在風雨飄零的情形,她們倆的師父十分看好紅葉的天分和才智,極力推舉讓她做下一任掌門,對於紅葉四處玩樂不務正業的行為十分不悅,這次把紅葉叫回去,就再沒打算放她出來。花解語直言自己只是枕香閣的一個弟子,說的不好聽了,只是個下人,對此也是無能為力。

胡久註意到,花解語有意回避了同門散布紅葉害死閣主之位的謠言的事情,只避重就輕地說“長老把紅葉叫回去”。不過,自己也獲得了新信息——紅葉的師父早就想拆散我們,好讓紅葉回去了。想來想去胡久認為,紅葉的確是被騙回去又被軟禁,那自己就更應該去救她出來了。

花解語最後說,沒有一個有能力的人會沒有野心,枕香閣她也許不在意,但她是個有心人,一直以來的逃避是有原因的。話很隱晦,但她也只能言盡於此了。

別人也許不明白他的話,但是胡久一定明白。

但他不管,而且他有信心救紅葉出去。因為,如花解語所言,紅葉是個有心人,之前她隱約覺察到了一些苗頭,就提前將如何破陣的方法細致地告訴過他。誰知道,第一次進入楓林陣的他差點命喪於此!

死亡邊緣的痛苦你可曾感受過?被人欺騙的感覺可能感受過?大難不死的慰藉可曾感受過?

一次兩次,三次五次,十次八次都沒進的了枕香閣的腹地,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明明沒有記錯的。他找過朋友,找過術士,找過精通奇門遁甲的高人,可是都失望而歸。後來,他需要的酒越來越多,背上的酒壺越來越大,他沒能力救出紅葉,逐漸心灰意冷,四處飄蕩,直到碰到了孟慕此,兩個人履歷相似惺惺相惜,多了個人陪伴的日子終於好過了起來。

可憐的紅葉在枕香閣的一間華美卻沒有人味兒的屋子裏,絕食十天幾乎昏死過去,醒來的第一句話還是在叫他的名字。

可是他沒有來,一天兩天,三個月五個月,一年兩年,都沒有來。她明明告訴了胡久破解楓林陣的方法,明明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可是他為什麽還是沒有來呢?她可以不管師父不管同門,可是也不想一直囚禁在這裏,和你咫尺天涯啊。

原來,江湖上那些虛無縹緲的流言蜚語他還是會相信的;原來,海枯石爛的意思,是海枯了石爛了才成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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