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麽要坦白的嗎？◎

趙霧靈第無數次懷疑致遠資本要倒閉, 不然江也哪來的這麽多空閑時間，屈尊給她當司機。

早晨還和他在落地窗前廝混，趙霧靈困到眼睛都睜不開, 表情還懵著，對著副駕駛前面的鏡子整理衣領。

眼尾是不自然的頹紅，白色高領毛衣下都是他的“傑作”, 密密麻麻。

趙霧靈之前有時候還會覺得好玩，故意親他，潮濕時色/氣的喘，引誘他失控, 現在卻不覺得了。

不敢覺得。

江也精力真的旺盛, 從來不知道克制, 和她廝混完還能面不改色，西裝革履地去公司上班。

線條流暢的轎車停在約定的地點前，江也很罕見地穿了黑襯衫。

和絲綢相近的觸感，襯衫紐扣也是光滑的質感，他側臉的輪廓清晰，還帶著幾分饜足過後的慵懶感，更像貴公子。

趙霧靈在副駕駛，江也在努力忍耐，降下車窗, 指間夾著煙, 手指搭在上面, 看趙霧靈慢吞吞地檢查自己的妝容。

趙霧靈不想給楊程宇錯覺，都沒怎麽化妝, 對著鏡子隨便塗了唇釉, 都沒來得及化唇線, 隨手整理卷發。

微卷而有韌性，比以往的狀態都好不少。

因為江也比趙霧靈更有耐心，可以用吸水材質的毛巾幫她一點點擦幹濕發，只不過同樣也很嚴格，不允許趙霧靈濕著頭發睡覺。

趙霧靈在家時連趙平南和沈含韻的話都不怎麽聽，江也的要求也是選擇性完成，在讓他生氣的邊緣反覆試探，覺得好玩。

察覺到江也的視線，趙霧靈扭頭，和他商量。

“你去忙，我自己就可以，我見完他以後就回家，我和你保證，江也。”

趙霧靈是真的覺得不自在，而且，誰知道兩個人見面會發生什麽。

她不理解江也到底為什麽會對楊程宇有那麽大的敵意，明明兩個人都已經訂婚了。

趙霧靈主動湊上去親了親他唇角，剛抹過的唇釉沾了一點在他下頜，她覺得有種違和感，彎起唇角笑了笑，拽著他衣袖撒嬌，開玩笑。

“你回公司嘛，你不去誰掙錢給我花。”

有了未婚妻的身份，趙霧靈消費起來更理直氣壯地過分，致遠資本在環京商場也有控股，很快成為大小姐購物的新場地。

商場的經理也很有眼色，會在固定的時間段暫時歇業，單獨招待趙霧靈。

頗見成效，上司好幾次誇他識時務。

江也不置可否，伸手捏著趙霧靈手腕，視線落在中指的戒指上，重覆她的話：“和他見完你就回家？”

趙霧靈看著他點頭。

她知道，她知道江也會再一次妥協。

從來如此。

靜默了幾秒後江也隨手把還沒點燃的煙扔到車前的置物臺，裹著細細金邊的白色煙身滾落了幾寸以後才堪堪停住。

江也側身去開車門：“我送你下去。”

算是折中的法子，趙霧靈欣然接受。

下了車才知道江也的打算，街上偶爾有人來來往往，楊程宇就坐在靠窗邊的位子，江也捏著她的手，任趙霧靈怎麽掙紮都不放開。

“江也？”

趙霧靈蹙著眉，很快被他帶到懷裏，吻住，只能從他那裏獲取氧氣。

占有的意味的更重，沖淡旖旎的心思。

趙霧靈好不容易掙紮開，手還被他握在手裏。

擡頭，看見江也下頜處是暧昧的紅痕，他冷淡的眉眼還帶著挑釁的神色，透過玻璃，看向不遠處的楊程宇。

像在宣示主權，動作緩慢而確定。

趙霧靈被他的坦然弄得羞赧，匆匆忙忙走進餐廳，放下包以後先和對面的楊程宇說抱歉。

誰知道江也怎麽突然做這種舉動。

“紙巾，”楊程宇遞給她紙巾，讓她擦唇角，聳肩笑了笑，下定論，“他管你好像在管犯人。”

占有欲更甚年少時。

“沒有，”趙霧靈不自在地抿唇，解釋，“我之前確實……”

確實不算問心無愧，江也在這段感情裏沒什麽安全感也是顯而易見的。

楊程宇挑眉，沒再說什麽，因為趙霧靈本人都願意。

都沈默，之前的尷尬氛圍再次卷土重來，楊程宇看了眼趙霧靈，手放在桌子上，交疊在一起，認真叫她名字。

“記不記得我之前送你的相機。”

“記得。”

趙霧靈還拿回過盛華私立拍照片，但不知道楊程宇提起的原因。

“攝影裏有一種叫迫沖的概念，”楊程宇擡眉，知道趙霧靈沒發現相機內側刻的字，“膠片的容錯率很高，無論底片怎麽失誤，都可以在沖洗時通過迫沖改變對比度和顆粒。”

趙霧靈嗯了聲，還是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

天氣冷下來，趙霧靈不再鐘情果汁，擡手要了杯熱飲，熱氣騰騰的卡布奇諾，趙霧靈低頭，一點點攪拌，破壞上面拉花的形狀。

聽到楊程宇的聲音繼續：“靈靈，我和你的關系就像是迫沖，你不想我喜歡你……”

就像迫沖，寬容度很高，楊程宇可以接受和她的任何一種關系，前提是趙霧靈不會遠離他。

趙霧靈擡眸去看他。

看見楊程宇的眼睛，瞳孔的顏色很深，黑得發亮，趙霧靈記起這雙眼睛在年幼時因為下垂，看起來是很像小狗的眼睛，隨著年歲增長而褪去稚氣。

“你不想我喜歡你，我盡量，”楊程宇低眉看著桌面上覆雜繁覆的花紋，“但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吧。”

趙霧靈怔了好一會兒才胡亂點頭，說是。

不太擅長處理和楊程宇的情感，趙霧靈慌忙間找到話頭，問她：“你又要調去哪裏？”

之前好像聽沈含韻說他已經完全調回淮城。

“沒什麽大事情，”楊程宇語氣也一般，“之前在京北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我過去最後交接一下。”

其實也還有幾天時間準備，但他想著早點去，不然呢，留在淮城看趙霧靈和江也準備婚禮嗎。

趙霧靈哦了聲，剛要開口，滴滴的聲音先響起來。

下一秒肩頸被楊程宇按倒，整個人被迫貼近桌面。

出於職業習慣，楊程宇挑選的桌位也靠近柱子。

楊程宇警覺地看了眼四周，才低聲，模糊口型：“靈靈，你現在出去大街上，人越多的地方越好，不要進小巷，有人在跟蹤我。”

趙霧靈猝不及防被他按倒在桌面上，臉頰還有點痛，楞了幾秒：“啊？”

過了幾秒反應過來，趙霧靈從包裏拿出來還在發出奇怪聲音的手機，解釋：“不是，是我手機，我手機好像壞了，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響。”

她或許應該換一個手機了，主要是趙霧靈之前懶得同步數據。

趙霧靈對這種響聲不敏銳，楊程宇卻幾乎在聽到的瞬間就辨認出來，不然不會第一時間懷疑有人跟蹤。

“老是響？”楊程宇接過她手機，翻來覆去檢查，看著卡槽處抿唇，“是靠近什麽機器會響？”

“就綜藝的攝像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靠近就滴滴響個不停。”

沒拿卡針，楊程宇隨手從小腿處抽出綁著的軍刀，用了巧勁挑開卡槽，沒了金屬殼的遮擋，滴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刺激耳膜。

楊程宇低頭，從卡槽裏倒出來快要看不見，閃著細微的紅光，他認出來了。

“原來是這個。”

最精密的那一款，通常是軍/方用品，難怪楊程宇之前沒察覺。

趙霧靈蹙著眉，開口：“這是什麽？”

楊程宇的情緒不明顯，把手裏捏著的東西舉到她面前，語氣冷靜。

“追蹤器。”

高精度的機器有時候會破壞追蹤器的信號場，楊程宇通訊設備裏放置著用來反跟蹤的特殊芯片，再次幹擾到趙霧靈的追蹤器。

趙霧靈的表情還是懵的，不明就裏：“我不知道，這是……是誰？”

她完全沒印象，是誰放的？

話音剛落，腦海裏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可疑對象。

是誰可以夜夜睡在趙霧靈的枕邊，趁她不註意拿到手機又安裝追蹤器，又是誰迫切地想要掌握她的行蹤。

楊程宇挑了挑眉，肯定她的猜測：“大概率是你未婚夫。”

江也確實謹慎，可能是怕趙霧靈出入趙平北的辦公室觸發警報，用了特殊的追蹤器，可惜的是楊程宇也隨身攜帶幹擾項。

楊程宇把小小的追蹤器推到趙霧靈面前，分析：“這種追蹤器需要很覆雜的設備支撐，因為接入的信號和普通的不一樣，他一定還有設備。”

趙霧靈擡頭。

楊程宇繼續：“在地下室。”

信號強弱不是大問題，而且地下室設備維護會更穩定。

趙霧靈還沒緩過來，蒼白著臉搖頭：“他房子沒有地下室。”

忍不住吞咽口水，話音頓住。

江也預計做婚房的環京別墅，一共四層，最下面，是地下室。

勉強和楊程宇告別，趙霧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的環京別墅，強撐著開了門，打起精神。

明亮的采光在一瞬間落下來，裝修得確實很好，別墅裏還有人在檢查軟裝和最後做清掃，領頭的人認出來趙霧靈。

一排人立刻圍過來，畢恭畢敬地問好：“夫人好。”

趙霧靈現在不想聽到這個稱呼，擺擺手："地下室有人嗎？"

領頭人以為新夫人是來監工，聽語氣是在責備他們辦事不力，急忙解釋：“暫時還沒有收拾，江總不允許我們下去。”

趙霧靈快要沒力氣思考了，啞著聲音開口：“給我拿個手電筒。”

她現在有些怕黑，沒有手電筒不敢下去。

領頭人語氣快比趙霧靈亢奮：“不用，您放心下樓，江總說您怕黑，地下室一直是開著燈的。”

明亮又寬敞，快要趕上普通人家的客廳。

地下室好像真的是單純的地下室，明亮的需要趙霧靈伸手背去擋刺眼的燈光，但還是難免有些陰冷，趙霧靈身體顫了顫。

從頭走到尾，趙霧靈把耳朵貼到門上，試圖聽到什麽聲音。

古怪處在走廊的末尾發現，普普通通一間儲物室，安了電子鎖。

密碼試過江也和她自己的生日都不對，趙霧靈只剩下一次機會，緊張到有些想嘔吐，最後一次嘗試輸入。

小小的一塊屏幕，很快顯示成功。

是江也求婚的日子，趙霧靈有點諷刺地笑了笑，推開門。

呼吸都變得困難，眼睛有點酸澀地掃視房間。

空蕩沒有任何裝飾，房間正中央放著體積很大的機器，運行時發出嗡嗡的聲音，左上方閃著紅光。

房間的角落裏堆著架子，圓柱形的滾筒堆疊在上面。

趙霧靈隨便拿下來一筒，低頭，看到標號，看起來是用日期區分。心緊張得快要跳出來，控制不住地用力，趙霧靈從滾筒裏倒出來東西。

一卷又一卷的底片，再準確一些，就是偷拍她的底片。

每一年，每個月，連她在倫敦留學的都有。

趙霧靈也是站到這裏才發現，放膠片的這面墻後面還歪歪扭扭貼著她的照片，合照上別人的部分都被裁剪掉。

不小心碰到別的膠片筒，趙霧靈扶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都在顫抖。

過了幾分鐘，很快接到江也的電話，試探性地問她在哪裏。

需要問嗎，她撒謊的話不是瞬間就會被拆穿。

“在環京。”

江也的語氣還是正常的，詢問：“怎麽突然想過去？”

趙霧靈捏著手機，回他：“閑得無聊，來逛街，順便看看婚房裝修的怎麽樣。”

江也頓了頓：  “好。”

聽起來像是接受她的理由。

“江也，”趙霧靈咬唇，遲疑了片刻才出聲，“我那天和你說，不管你做了什麽都會愛你，你有什麽要坦白的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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