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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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有人,談論我太太。◎

淮城是臨海的南方城市, 向來多雲雨,紅酒助眠,但趙霧靈淩晨就有些睡不著, 有些煩悶地從床上坐起,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的雨聲。

赤著足下床,拉開窗簾, 水汽帶著冷意從玻璃窗一點點逼近,靠近的地方還有些陰冷,路燈還零星亮著,霧氣裏看不清晰。

趙霧靈垂眸, 拉上窗簾, 轉身, 油畫昨天就已經畫完,在畫室自然幹燥,沒什麽事情,她準備繼續睡覺。

意識模糊,勉強找回昨夜的記憶,覆雜酸澀的情緒在看到趙明修發來的照片後無處遁形,橘子汽水是她確認江也在乎自己的媒介,接著就是暧昧又纏綿的吻。

江也很擅長接吻,懂得慢慢下移, 動作細致地親吻她的脖頸, 又在趙霧靈忍不住仰頭回應時撤開。

難免讓她意亂情迷。

趙霧靈半夢半醒間最後的印象就是江也幫她用溫熱的洗臉巾擦臉, 江也同樣也很擅長照顧她。

收回思緒,趙霧靈走出房間才發現不對勁。

趙霧靈自理能力一直算不上多好, 從前在臨海別墅時有專門的阿姨負責她的起居, 溫柔又細心, 搬到瀾水公館改成鐘點工定期來收拾,所以趙霧靈房間裏偶爾會有點亂糟糟的。

但是現在的客廳有點太幹凈了。

紅酒杯被洗凈收在酒櫃裏,她隨手搭在沙發上的襯衫被疊起,茶幾上一塵不染,鑰匙被掛在門口的玄關處。

井井有條,過分的整潔。

趙霧靈垂眸,發絲散下來,掩住她神情。

當然不可能是鐘點工阿姨,她自己又沒有夢游打掃的習慣,只能是。

江也。

趙霧靈沒時間多想,因為趙明修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來。

趙霧靈有點擔心是趙明修察覺到什麽,惴惴不安地接起電話:“哥?”

趙明修那邊同樣是雨聲,他聲音也沾了雨意,喉嚨發澀:“靈靈,你方便過來山頂別墅這邊嗎?”

趙霧靈松了口氣,下一秒又緊張起來:“大伯母怎麽了?”

趙明修閉眼,深呼吸幾口才說話:“她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

暴雨襲來,廣播裏沒什麽感情的女聲在播報路況,司機看著像是趙平北的警衛員,把車幾乎開到超速,主駕駛的窗戶被降下,雨偶爾灌進來。

趙霧靈沒吃早飯,頭暈目眩,沒說話,有點難受地靠著車窗。

司機突然間剎車,輪胎和柏油馬路摩擦時發出尖銳的響聲,很快又被雨聲遮過,司機公事公辦地遞過來黑傘。

有些匆匆地繞過雨幕裏的長廊,走進別墅,趙霧靈把傘收起,隨手交給傭人,繼續上樓,走廊盡頭是面色難看的趙明修和沈默不語的趙平北。

氛圍寂靜得有些壓抑,趙霧靈的鞋踩在地板上有響聲,她頓了頓,側身,先和趙平北問好。

“伯父。”

趙平北神情淡淡地點頭,吩咐:“進去看看你大伯母。”

趙霧靈有點疑惑趙平北和趙明修為什麽要站在外面,很快就知道答案,謝婉之的門從裏面反鎖了。

趙霧靈附耳去聽,手指屈起來,敲門:“伯母,是我,靈靈,你開門好不好,讓靈靈見見你。”

門內安靜了一瞬,趙霧靈有點擔心,轉頭,才來得及發問:“哥,伯母到底是怎麽了?”

趙明修先瞥了眼趙平北,垂眼,解釋:“我媽知道了有人偷拍你的事情。”

下屬來匯報調查的進展,趙平北談論公事時又從來不避諱謝婉之,今早下雨,謝婉之向來淺眠,下樓時偶然聽到趙霧靈被偷拍的事情。

趙霧靈大概了解到情況,但不明白是什麽刺激到了謝婉之,繼續敲門:“伯母,我沒事伯母,偷拍的人已經抓到了,不用擔心。”

……

過了片刻,門鎖輕微的響動,謝婉之從裏面打開門,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左手緩緩舉起。

閃電和雷聲落下來,一瞬間照在剪刀銀色的刀刃上。

幾乎還泛著銀光,趙霧靈被嚇到,勉強扶著門框穩住身形,咽了咽口水,叫謝婉之:“伯母…”

謝婉之連唇色都蒼白,聲音刺耳又尖銳:“有人偷拍你靈靈,是你大伯父,是你大伯父做的。”

謝婉之情緒有些激動,顛三倒四地重覆。

趙霧靈還沒來得及說話,謝婉之的剪刀已經指向了趙平北。

刀鋒淩冽,餘光裏可以看見變形扭曲的線條。

謝婉之的手都在顫,勉強從喉嚨擠出來通順的句子:“靈靈,是他做的,他派人跟蹤你,偷拍你。”

趙霧靈怔了幾秒,反應過來謝婉之是誤會了什麽,解釋:“伯母,不是伯父,伯父只是在幫我調查而已,您是不是聽錯了。”

謝婉之的神情有些松動,舉著剪刀不知所措。

“伯母,不是伯父。伯父好好地派人跟蹤我幹什麽,您先把剪刀放下好不好。”

謝婉之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趙霧靈怕她傷著,繼續勸說。

謝婉之還在猶豫,疑惑地蹙眉,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判斷。

趙平北突然向前走了幾步,在其他人還沒過來的時候,他手已經掌握上刀刃,過於鋒利,幾乎瞬間出血,鮮紅的液體滴在地板上。

趙明修的神色變了變,謝婉之也很快開始掙紮,血越流越多,趙平北面色很快恢覆如常,用力,徹底把剪刀奪過來,換了只手,把剪刀提在手裏,對著謝婉之開口。

“你想讓靈靈來,靈靈來了,我不進去,你別傷到自己。”

嘎吱一聲。

門很快關上,看不見趙平北,謝婉之的精神好了很多,拉著趙霧靈的手絮絮叨叨。

手上血管多,剛才趙平北的血幾乎濺到她臉上,趙霧靈有點不太舒服,心有餘悸,封閉的空間更讓她難受。

謝婉之瞥見她神色,有點慌張地走到窗戶旁,伸手要打開窗戶。

她著急去探窗戶,忍不住回頭去看趙霧靈,語氣有點笨拙地討好:“靈靈,靈靈別生氣,大伯母幫你把窗戶打開,窗戶打開,靈靈就不難受了。”

窗戶很高,打開後冷風和雨一下子灌進來,謝婉之穿的單薄,趙霧靈深呼吸,勉強笑著,勸她:“沒關系,伯母,雨很大,你關上好不好,我不怕的。”

謝婉之沒聽,手自顧自捏著趙霧靈的手,拍了拍:“不怕,靈靈不怕,伯母保護你,他受傷了,不會偷拍你了。”

趙霧靈敏銳地察覺到“他”是指大伯父,開口:“伯母,你是故意的嗎?拿剪刀。”

謝婉之咦了聲,很孩子氣地朝趙霧靈笑:“是哦。”

趙平北很容易上當的,只要她自己先拿一些尖銳物品就可以了。

趙霧靈眼睛有點澀,垂眸,勉強忍著心裏的驚訝:“伯母,我扶你去床上躺著休息吧。”

謝婉之有些小心翼翼,看著趙霧靈:“靈靈,你不高興了?”

謝婉之眉眼又有些哀傷,局促地站在旁邊,觀察趙霧靈的神情。

趙霧靈搖頭:“沒有,靈靈只是擔心伯母,伯母躺下休息好不好,這樣靈靈就不會擔心了。”

謝婉之很用力地點頭,重覆:“好,我躺下,靈靈不要擔心,靈靈不要傷心。”

……

好不容易等謝婉之睡著,趙霧靈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什麽,餘光瞥見謝婉之枕頭旁的筆記本,很小很厚一本,看起來已經被用舊了。

趙霧靈小心地控制動靜,抽出來,翻開,應該是別人送的,因為泛黃的書頁上寫著鋼筆字。

贈謝婉之。

趙霧靈看了眼還在熟睡的謝婉之,繼續翻開。

大概是別人送給謝婉之的筆記本,後來被她用來記日記了,時間有點長,字跡已經有點模糊了,字如其人,秀氣端莊的小楷,寫著。

——1993年8月8日,多雲,校報刊登了我的文章,心情愉悅,和志文去踏青,他送給我自己寫的情詩,我想,我的心同他的心是一樣的。

——1993年8月9日,晴,導師邀請我去家裏吃飯,導師的兩個兒子也在,名字很有意思,趙平北,趙平南,都很友善。

——1993年8月11日,晴,偶然又碰到導師的大兒子了,原來和我念同一所大學,算是有緣。

趙霧靈怔了幾秒,動作很快往後翻。

厚厚的一疊,全是白紙。

中間部分是空的,日記都被撕掉了。

比起上次王卓森半帶拉皮條性質的吵鬧,這次的聚會顯然更具私密性,左右的包廂也被一起預訂,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江也擡眸,看向李遠川,後者頷首,隨即動作迅速地檢查了房間裏的通訊設備。

確保無誤後離開房間。

祁逸飛並不在意,靜坐著等李遠川檢查完,動作從容地從旁邊的置物架上取下醒酒器,猩紅的液體隨動作在玻璃容器裏搖晃,上好的ROMANEE-CONTI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房間裏只有他們二人,王卓森顯然沒有資格參與這場談話。祁逸飛身體靠近桌子邊緣,擡手,倒進江也的酒杯。

“多謝。”

中央空調開的溫度很低,江也依舊沒什麽表情,祁逸飛頓了頓,找個了話題斟酌言語開口。

“江也,我之前聽你說是想開拓英國市場的。”

淮城的圈子就這麽大,致遠資本對倫敦市場的看好大家也略有耳聞,只是之前一直存疑,因為江也不甚明朗的態度。

江也對這個話題顯然興致不高,伸手松了松領帶:“在哪裏都一樣。”

祁逸飛會意地點頭,撤開一段距離,伸手拋起特制的火機,金屬泛著特別的光芒,他伸手拆開牛皮袋,拿出厚厚一沓計劃書遞向江也的方向,問:“那江總,對和我合作有興趣嗎?”

他意有所指,指的是前段時間見面時提到的事情。

祁逸飛計劃並購業內數一數二的科技公司,但認購的股價高昂到公司流動資金難以支付的高昂。

他希望可以有第三方私募公司下場,到時候簽了對賭協議,代持股份上場,鹿死誰手可就說不準了。

江也沒看,接過來草草翻過就合上扉頁,手指間那支煙只是拿著,沒點火,比上億的合同更吸引他註意力。

江也在沈默,祁逸飛摸不清他的態度,不敢隨意開口。

祁逸飛雖然是個富家子弟,但還算上進,父輩談起來,勉強稱得上一句年少有為。

可一旦和江也比起來就不夠格了,致遠資本是國內頂級的私募公司,管理的資金規模近千億,難能可貴的是江也本身就持有不少的股份,絕對不是資本的棋子。

祁逸飛想並購的科技公司發展到這個體量,已經不會信任嶄新的資金流了,除非是在想要進一步發展上市的過程中,融資時候出現誘人到足以鋌而走險的誘餌。

致遠資本的投資,就是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其餘的資本絕不會產生這個效果,更別說國內其他私募基金的啟動基金大多來自常青藤的校友會基金,受人恩惠,同時也受人轄制。

江也的面龐藏在半明半昧的光影裏,神情罕見的出現一種倦怠感,在資本的叢林長期狩獵帶來的矜貴和慵懶。

良久,他開口,語氣平靜,像在權衡利弊。

“我能得到什麽?”

“你想要的一切,”祁逸飛敏銳地察覺出合作的可能性,語氣有些急切,"江也,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股份,還有他們的產品和制造線,我的主要目的是軟件部分。"

江也沒說話,祁逸飛繼續補充。

“江總,我當然知道這會有不好的影響,但勝利的果實也會比預想的更加甜美,不是嗎?”

以他的了解,江也絕對不是甘於安逸的人。

江也沒說話,祁逸飛笑了笑,交出他的投名狀。

“江總,我聽說前段時間礦產集團的公子哥惹到您,聽說他們家還沒給您交代,我沒什麽本事,倒是可以給您個交代。”

祁逸飛家裏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有點意思,江也的指節在桌面上輕叩,用指腹撚開計劃書:"再讓給我一成的利,以及,我要那家公司的芯片後端線。"

致遠資本做的是價值投資,和芯片的關系不算大,但祁逸飛還是滿口答應下來。

酒杯碰到一起算是合作成功的預兆,祁逸飛整個人松懈下來,或許是覺得剛剛的談話太過沈重,換了個話題,和江也攀談。

“江總今天方便嗎?那天江總誇過的張晚晚也在,我叫她上來?”

還沒說出口就被江也擡手打斷,祁逸飛察覺到什麽,笑著找補:“哦,那就是江總已經有佳人作陪了。”

江也沒說話 ,燈光下依舊冷淡的眉目。

祁逸飛打探到的消息是,除了張晚晚,江也可沒怎麽誇過人,還是值得一博,繼續開口。

“江總,女人嘛,不能慣,給你甩臉子無非是覺得你好性子,倘若你轉頭就找了別人,她自然不敢拿喬。”

祁逸飛酒喝多了,自然有些飄飄然,都敢和江也稱兄道弟。

祁逸飛繼續,若有所指:“這叫什麽來著,良性競爭?江總,我不信您不明白這個道理。”

以江也今時今日的財富地位,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更別說男人的劣根性向來如此,得隴望蜀,欲壑難填。

出乎祁逸飛的意料,江也的神色冷下來,抿著薄唇,鏡片後的眼睛依舊涼薄,開口,警告他。

“祁總,和我合作,我希望你能記住——”

江也的眼神沈下來,壓迫感隨之侵襲,祁逸飛自覺失言,沈默。

江也垂眸,慢條斯理地繼續。

“我不喜歡有人,談論我太太。”

作者有話說:

靈靈:只是喜歡

江也(賢惠做家務版):yes.I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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