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見到月亮了◎

“目前只準備送你。”

……

負面情緒和煩躁像一瞬間被抽成真空, 褪去年少的青澀，江也偶爾顯露的直白更讓趙霧靈心悸。

默然無言。

趙霧靈抿唇，攥起裙子上車, 車廂裏冷氣很足，內飾低調奢華，依稀混著淡淡的沈香氣味。

趙霧靈的小臂有點冷, 身體顫了顫，順手調高溫度。甚至沒有詢問江也，她隨意得像女主人。

做完一切後趙霧靈擡眸，撞上轎車前視鏡裏江也還沒來得及移開的目光。

趙霧靈察覺到他的動作, 微怔。

江也剛剛, 在看她。

氛圍莫名升溫, 趙霧靈有些意動，沒躲，不聽話的發絲飄落在她唇邊，抿唇笑起來的時候發絲沾上唇釉，她沒在意，清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前視鏡裏的江也。

鮮活的漂亮，眉目含情。

留學時候即使是亞洲面孔都沒影響到趙霧靈的受歡迎程度，在倫敦社交圈無敗績。

美貌滋養出她自負的性情，更何況是十七八歲就為她神魂顛倒的江也。

再者, 雨夜重逢假裝陌路本來就側面印證他的在意。

不能做朋友, 就再試試做她的裙下之臣。

好似落敗的將軍重新勝券在握, 狹隘的空間裏趙霧靈屏著呼吸，心跳漏了半拍, 仔細觀察江也的反應。

但是沒有, 近乎暧昧的氣氛裏, 江也收回目光，依舊是稀疏平常的模樣，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腕，詢問：“地址？”

……

沒得到回答。

趙霧靈沒想到剛才她臉都笑得快僵了，江也還能平靜地問出來問題。

失望挫敗寫在眉眼裏，趙霧靈抿唇，郁悶地卸了力氣，肩背靠在車座上，不滿地回他。

“瀾水公館A區。”

……

車廂裏只有寂靜，江也向來寡言，趙霧靈則陷入對自己長相的深深懷疑之中。

趙霧靈轉頭，從副駕駛的車窗玻璃觀察自己，含情眼，櫻桃唇，一如既往的漂亮。

總不能是江也被始亂終棄後封心鎖愛，對異性沒興趣了吧。

不然實在說不過去。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路上，紅燈時候江也擡眸看前視鏡，趙霧靈察覺到也沒在意，剛剛已經夠狼狽了，說不定江也開車就喜歡看前視鏡。

但江也突然傾身，慢慢靠近趙霧靈，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侵略感，江也身上又冷冽不出格的香氣，西裝和趙霧靈裸/露在外的肌膚接觸帶來微涼的觸感。

趙霧靈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修剪整齊的發緣，薄而白的眼皮，還有從年少時期就意識到的挺拔鼻梁。

江也的眼神克制又隱忍，呼吸有一瞬間加重。

趙霧靈怔了怔，憑直覺感覺到這是接吻的前兆，閉眼，沒敢呼吸，從臉頰一路紅到耳後。

腦子裏混沌到沒辦法認真思考，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江也，你輸了。

還是沒忍住，沒忍住來吻我。

視覺像被暫時關閉，其他感官反而更靈敏。

想象中的吻沒有降臨，江也微涼且修長的指節在她臉頰摩挲，片刻後撤開，壓迫感褪去，新鮮空氣湧進來，趙霧靈試探地睜眼，適應亮光。

江也手撐在副駕駛旁邊，很輕地笑了笑，指間撚著趙霧靈微卷的發絲，解釋自己的行為：“臉上，有頭發。”

“啊？”

趙霧靈反應了幾秒才理解江也在說什麽，耳廓處比剛剛更紅，嬌艷得可以繪畫的靡紅。

所以剛剛是在幫她整理頭發嗎？

動作這麽暧昧做什麽，她還以為是要接吻。

江也討厭死了。

趙霧靈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先叮叮咚咚響起來，空氣裏暧昧旖旎的氛圍被沖淡，趙霧靈解鎖手機看消息。

恰巧綠燈通行，江也踩油門，直視前方，註意力仿佛還在路況上，語氣平常，像是在閑聊：“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

趙霧靈否認，捏著手機晃了晃，回答：“是雲雲。”

陳漫雲是江也和趙霧靈的高中同學，後來在清華念書，和江也同校不同系。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趙霧靈向陳漫雲打聽江也，對方應該一做完實驗就回覆，陸陸續續發過來。

【白馬會所SVIP陳小姐：江也？】

【白馬會所SVIP陳小姐：他IMO競賽保送的數學系，之前跟著他導師研究偏微分方程，項目挺有前景的，後來就沒怎麽聽說過他的消息了，好像在做私募。】

【白馬會所SVIP陳小姐：對了，他大學時候沒談過戀愛。】

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越來越熟悉，趙霧靈深呼吸，把最後一句話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用餘光觀察江也，沒忍住，開口。

“江也…你後來有交過女朋友嗎？”

轎車繞過彎彎繞繞的景觀，抵達趙霧靈的住處，江也熄火的同時伸手松了松領帶，轉頭，直視趙霧靈的眼睛，反問：“你很好奇？”

趙霧靈避開和他的眼神接觸，給自己找理由：“只是陳漫雲說你大學時候沒談過戀愛，所以想問問而已。”

江也看了她幾秒，回答：“沒有。”

趙霧靈頓了頓，追問：“你工作以後也沒有嗎？”

金融圈子亂到趙霧靈都有所耳聞，江也顯然是裏面的佼佼者，再者，江也的長相和身份，趙霧靈不太相信他會不交女友。

江也惜字如金，說沒有。

讀書時候江也就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高嶺之花，清冷孤高，以致於後來趙霧靈大張旗鼓地追求江也，有好事者壓了賭註，賭趙霧靈什麽時候放棄。

結果讓人大跌眼鏡，高嶺之花也就清冷沒多久，很快被趙霧靈追到。

所以，她是江也唯一的……交往對象？

趙霧靈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若無其事地開口：“那我上去拿你的外套。”

趙霧靈下車，腳步有些慌亂地逃離江也視線，疑心自己新添了暈車的毛病，因為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鐘點工阿姨還沒來得及收拾，趙霧靈又忘性大，廢了點時間才勉強從房間裏找出來江也的外套，放進紙袋裏提下去。

從樓門裏出來時看到在車旁邊的江也，他暫時沒聽到動靜，側著身抽煙，打火機被他隨意握在手裏，偶爾被折射出金屬的光芒。

煙霧朦朦朧朧地升起，江也的氣質變得更覆雜，讀書時候他穿一件白襯衫就把盛華的一群公子哥襯得俗不可耐，現在亦然，歲月沈澱之後的矜貴和沈穩。

趙霧靈對他的好奇心遠勝年少時。

高跟鞋落在地上有響聲，江也在擡眸看到趙霧靈時候把煙掐滅扔掉。

趙霧靈抿唇，走過去把裝著衣服的紙袋遞給他，看著江也手中的打火機，沒話找話：“江也，你最近……學會抽煙了啊？”

“沒。”

趙霧靈沒什麽猶豫就拆穿他：“騙人，我剛看見你拿著煙。”

江也接過紙袋，把打手機放進西服口袋，他聲音有點啞，開口：“不是最近，高中時候就學會了。”

他主動提及學生時代，趙霧靈心虛了一瞬，幹巴巴地接話：“是嗎，高中時候沒怎麽見過你抽。”

江也動作頓了頓，解釋：“因為你討厭煙味。”

語氣無波無瀾，單純是在陳述事實。

江也見趙霧靈的前幾個小時都不會抽，或者洗澡換幹凈衣服，因為趙霧靈喜歡貼著他，鼻子又很靈。

“哦，”趙霧靈眨了眨眼，覺得話題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但嘴比腦子快，沒忍住，脫口而出，“你高中時候很喜歡我的。”

話說出口就覺得不對勁，像個怨婦，好像她有多放不下一樣。趙霧靈察覺自己失言，尷尬地想逃離案發現場，低頭，沒敢看江也的反應。

又是很長的寂靜。

直到趙霧靈擡頭，江也直視她，久到趙霧靈被看得有點心慌，別開臉，江也才收回視線，笑得很輕，回答。

“是，很喜歡。”

很坦然的語氣，聽得趙霧靈心裏莫名發酸。

她記起高中時候江也沈默又寡言，也不善於表達感情，大多數時候是趙霧靈自言自語，江也不說話，只是靜靜註視著她。

雋永又深情。

越想忘卻，回憶越一幀幀湧入腦海。

趙霧靈在倫敦有過很多dating的約會對象，他們有的出身顯赫，家裏兩代人都是議員，有的是華裔，來自壟/斷地區產業的家族，還有推特上打扮得很時尚的男網紅。

趙霧靈偶爾拿他們當解悶的樂子，就那樣，不管哪類人都很俗，喜歡她的漂亮臉蛋，家境優渥是他們忍受她壞脾氣的籌碼，不合就散的快餐式戀愛。

但江也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對趙霧靈是毫無底線的縱容，近乎喪失原則，趙霧靈曾經很喜歡觀察江也被她親以後露出的沈淪神情，還有忍耐的神色。

很有趣。

畫面轉換，又突然記起，記起淮城難得降雪的寒冬，他花光所有獎學金為她買項鏈，沒笑，也沒關心價錢，低頭，只問她喜歡嗎。

回憶驀然停住，趙霧靈猶豫著，不敢問出心裏的那句疑問，最後只是低聲說。

“再見。”

江也不疾不徐，沒有繼續高中時代的話題，回她：“改天見。”

江也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將近九點，夜裏的淮城依舊燈火輝煌，金融行業當然不講究什麽朝九晚五，豐厚的薪酬值得精英們為此付出時間。

致遠資本的辦公樓層很高，江也搭乘電梯時碰到吃完夜宵的員工，才從他們的閑聊中想起今天是陽歷十五，滿月的日子。

江也上樓時李遠川繼續做報告，結束時候正好看見窗外的景色，和上司閑聊，語氣惋惜。

“可惜今天是陰天，看不到月亮。”

江也沒搭腔，低頭繼續看文件。

……

他已經見到月亮了。

在趙霧靈笑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江也年度閱讀書目《如何讓前女友對我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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