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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下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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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下毒之人

眼見著皇後手中的勺子已經碰到皇上的嘴唇。

一直猶豫不決的純妃猛地一激靈,上前一把拍落那勺子。

皇後頓時怒火沖沖地看向她,咬牙切齒地喊道:“純妃!”

純妃撲通一聲跪倒,對著皇後滿臉淚痕地喊道:“人參裏有毒,不能給皇上服用,不能不能……”

皇後的臉色豁地大變,“你在胡說些什麽?什麽參裏有毒?”

純妃喏喏地閃動著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

皇後又盯著她厲聲問道:“純妃,本宮在問你話呢,這參是漣嬪送過來的,你怎麽會知道裏面有毒?”

漣嬪自從聽到純妃說參裏有毒,便皺著眉頭,有些莫名其妙。

此刻見皇後提起自己,她心下一緊,急忙走到純妃旁邊跪下說道:“請皇後娘娘明鑒,臣妾所送的人參絕對不可能有毒!”

皇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掃過昏迷的皇上和一直沈默不語的褚燁,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

她深吸了一口氣,肅了臉色說道:“此事稍候慢慢再審,桂嬤嬤,你馬上帶本宮旨意,去太醫院取了人參來,盡快給皇上服下,順便把太醫院正請來,讓她來辨別這人參。”

桂嬤嬤領命,急忙躬身退了出去。

皇後便又吩咐道:“管家去傳轎子來,李公公,你與人先把皇上移到最近的廂房歇息一會兒吧。”

李尚全看了一眼皇後,又看了一眼榻上的皇上,猶豫著沒有動。

皇後挑眉,正想說話。

一個深沈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必了!”

在場的人都瞪大了雙眼,只見皇上已經緩緩自榻上坐起身來,一雙銳眼無半點溫度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純妃。

純妃呆楞在那裏,半響沒有反應過來。

皇後眸光微閃,松了一口氣,拍拍胸口說道:“皇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沒什麽事情吧?”

皇上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點頭道:“朕沒事,讓皇後費心了!”

皇後微微點頭,沒有再說話,識趣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皇上又看向純妃,冷冷地說道:“說吧!”

純妃本就心虛,此刻被皇上的目光一掃,臉上便蒼白得一點血色也沒了,喏喏說道:“皇……皇上,說……說什麽呀?”

皇上冷笑一聲,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地說道:“說說你怎麽會知道參裏有毒的!”

純妃腦袋嗡地一聲,一雙眼頓時沒了焦點。

目光閃爍中,她眼角的餘光瞄到在她旁邊同樣跪著的漣嬪,便指著她急急忙忙地說道:“是她!是漣嬪,臣妾知道她不懷好心,無意中發現她在參裏下了毒!對,就是她!”

漣嬪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宮裏一直深居簡出,極少與人交往的。

倒是純妃,時常會去她宮中與她聊天談話,對她照拂頗多,她也一直是真心把她當做姐妹看待的,卻沒想到今日如此這般往她身上潑臟水。

她一臉憤怒地對著純妃喊道:“純姐姐你在說些什麽呀?妹妹我什麽時候下毒了?咱們姐妹平日裏關系這麽好,你怎麽可以這般誣陷我呢?”

純妃一臉的決然表情,“漣嬪妹妹,我知道你對自己不得寵一直有怨言,但皇子好歹是皇子龍孫,你怎麽可以下毒害他呢?”

她頓了頓,看向上面沈著臉沒出聲的皇上,又繼續說道:“剛才皇上昏迷,差點就用了你那有毒的參,那樣子你都不站出來阻止,難道不是居心叵測嗎?”

漣嬪被她一席話說的啞然無語,她本就不善言辭,此刻更是覺得百口莫辯,只不停地搖著頭看向皇上,“皇上明鑒,臣妾沒有?”

皇上卻沒有看他,只盯著純妃,淡淡說道:“你的意思,是朕還得感謝你相救之恩了?”

純妃心下一緊,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臣妾不敢!”

皇上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指著她罵道:“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在朕的面前,還敢如此顛倒是非,真當朕老了,分不清對錯了嗎?”

純妃被嚇得一跳,喏喏地垂頭說道:“臣妾不敢!”

皇上冷笑一聲,“不敢,朕看你敢得很!還不說嗎?”

純妃擡起頭,一臉委屈地哭訴,“皇上萬歲臣妾所言句句屬實啊,都是漣嬪,用猝了毒的人參來糊弄六皇子,還差點連累得皇上您中毒。”

見皇上依舊一臉淡漠的表情,她又爬前兩步說道:“皇上,您要信臣妾,臣妾平日裏與漣嬪交往,她就經常埋怨皇上您不寵愛她。”

漣嬪在一旁臉色不斷地變換,“純妃,你休要在此血口噴人,妹妹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了?”

純妃轉頭看向她,一臉痛心地說道:“漣嬪妹妹,你莫要怪罪姐姐,姐姐我也不敢欺瞞皇上呀。你平日裏不是常跟姐姐說,你好歹也是匈國的郡主,憑什麽只能屈居一個小小的嬪位!”

見漣嬪瞪大眼睛看著她,她又說道:“姐姐我平日裏不是常勸你嘛?不要執著這些。沒想到你還是放不下,竟然借這次六皇子受傷之事要對六皇子下手,以此來傷害皇上!”

“夠了!”皇上冷喝一聲,對著李尚全使了個眼色。

李尚全會意,對著外頭喊道:“領進來吧!”

眾人都不知道又是怎麽回事,純妃更是一臉懵懂地看著外面。

只見侍衛統領路衡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侍衛,侍衛的手上各抓著一個宮女。

進得廳內,那兩個宮女便被扔落在地上,頭發淩亂,雙頰紅腫,嘴角更是有幾許血絲滲出來,看得滿屋子的女人都是臉色微變。

路衡目不斜視地拱手行禮說道:“啟稟皇上,她們已經招了!”

皇上微微點頭,對他揮揮手。

路衡便躬身帶著兩個侍衛退了出去。

李尚全看了一眼皇上,對著匍匐在地上的兩個宮女道:“皇上皇後面前,你們兩個有什麽話,還不速速招來!”

純妃自剛才路衡把這兩個宮女提進來時,心內便湧起一股絕望。

若說剛才她還抱有一點僥幸心理,祈求將罪責推到漣嬪身上。

那麽此刻,她便徹底絕望了。

她剛才顧著保全自己沒有細想,此刻見到她們兩個一起被抓住,還行了刑。

再聯想剛才皇上的情形和態度,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今日本就是針對她設的一個局,而她自己,也成功地自請入局。

就說呢,她剛才還奇怪,皇上身體一直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暈過去的?

暈過去也就算了,什麽救治的方法不用,偏要喝參茶,還特特要喝漣嬪送的參。

難道這諾大一個六皇府,連根參都沒有了嘛?

想到這裏,她苦笑一聲,反倒看透了,直接跌坐回地上,抿著嘴唇沒再說話。

下面的兩個宮女,一個是純妃身邊的大宮女雪茹,一個是漣嬪身邊管內務的宮女藍楓。

兩人聽了李尚全的話,渾身都是一抖,匍匐著一動不動,臉已經幾乎貼在地面上了。

李尚全面色一冷,走到兩人身後,將兩人的頭提起來,面無表情地喝道:“還不說!”

雪茹渾身一激靈,急忙磕著頭說道:“奴婢說,奴婢說,是純妃娘娘讓奴婢去買通漣嬪娘娘宮中的人,在送給六殿下的補品中下藥的。”

皇上神色不變,純妃更是面無表情,倒是皇後和其他嬪妃聽了,都是臉色微變。

李尚全手上微微用力,雪茹又繼續說道:“娘娘還跟奴婢說,她是從別處得的這名叫血窒的毒藥,這種藥的成分是一種叫什麽粟的,只有匈國才有一旦查出來,就可以全部推到漣嬪娘娘那裏。”

漣嬪在一旁聽得觸目驚心,她滿腔怒火地瞪向純妃,恨不得上前把她虛偽的臉面都撕了。

李尚全對著那藍楓用力一踢,藍楓便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帶著哭腔說道:“皇上饒命,娘娘饒命,都是奴婢見利起心,見自家主子沒了盼頭,想要攀上純妃娘娘,才昏了頭,幫純妃幹下這樣的事情。”

漣嬪一臉痛心地看向藍楓,她是自己從匈國帶過來的陪嫁宮女,這十幾年來,主仆幾個相依為命。

漣嬪自問待她不薄,沒想到她會聯合外人來陷害她。

還有純妃,漣嬪冷冷地看向她,滿懷怒氣。

純妃本來如死水一般的眼眸在碰觸到漣嬪射過來的目光時突然轉動起來,她看向漣嬪,哈哈一笑,“漣嬪妹妹這樣看著姐姐我做什麽?難道說,這麽多年來,你真的一點怨言都沒有?”

漣嬪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純妃繼續冷笑道:“姐姐我,不過是幫你出了一股怒氣,你還要謝謝我呢!”

漣嬪依舊沒有說話,只死死地盯著她看。

純妃見了,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皇後滿臉震驚,她捏了捏手中的帕子,自座位上站起來,跪下說道:“都是臣妾無能,讓後宮出了這樣的差錯,讓純妃她們犯下這樣的錯事,臣妾有罪,請皇上責罰!”

皇上臉色微緩,對她擺了擺手,“皇後坐回去吧,此事與你無關!”

皇上這才又看向純妃,“你還有什麽話可說的嗎?”

純妃苦笑一聲,“臣妾無話可說,只恨這次依舊未能除去這個野種!”

皇上啪地一聲拍向一旁的桌子,“你這個賤人,還敢在這裏胡言亂語什麽?”

純妃已經報了決死的心,也不在意,擡頭盯著皇上說道:“難道臣妾說錯了嗎?皇上你那樣寵愛那個賤人,她最後還不是背叛了您?您還要為她保全這個野種,臣妾為您不甘心,不甘心啊!”

皇上擡起頭,往她的心窩重重踢去,“混賬,朕不許你這樣說她!”

純妃吃痛趴在地上,抹去嘴角的一點血跡,呵呵一笑,“呵呵,她都死了這麽多年了,皇上您還要維護她?那又如何,皇上您最後還不是愛而不得?”

她用力擡起頭,看著臉色鐵青的皇上,“這麽多年了,臣妾知道,您心心念念的還是那個賤人罷了,只可惜,她再也回不來了!她的兒子……”

她努力轉頭看向褚宜,“算他運氣好!不過,臣妾不擔心,總有人會去對付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純妃便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便留了出來,最後也不知是笑還是哭了。

在場的人都噤若寒蟬,知道那個人是皇上心中永遠的禁忌,純妃竟不顧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這不是不要命了嗎?

皇上面無表情地瞪著純妃,身後的手抓起拳頭又松開,不斷重覆著。

半響皇上深吸一口氣,冷聲說道:“來人,純妃毒害六皇子不成,神智失常,將她送入冷宮,永世不得出來!”

李尚全聽得旨意已下,大手一揮,便有兩個面無表情的嬤嬤進來,拉了依舊在嚎啕大哭的純妃出去,送她回冷宮去了。

這邊皇後和眾嬪妃都不敢說話,只臉色蒼白地看著這場變故。

雪茹和藍楓兩個宮女也早有人帶了下去,直接杖斃了。

皇上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事不關己的褚宜,一甩衣袍,沈聲說道:“擺駕回宮!”

皇後等人急忙跟隨他的步伐,魚貫而出。

漣嬪此刻才反應過來,急忙爬起,扶著另一個貼身宮女的手出了宴客廳。

只剩下華妃依舊一臉恍惚地跪在那裏,腦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回放,“這麽多年了,皇上心心念念的還是那個賤人罷了!”

褚梁深深地看了一眼褚燁和褚宜,目光微沈,但終究沒說什麽。

他走到華妃身邊,彎腰想要拉她起來,“母妃,先回宮吧。”

華妃好像突然找到了發洩點,她一把抓住褚梁的手臂,低聲不停地說道:“他沒忘記她,他沒忘記她!”

褚梁微微皺眉,用力回握了一下華妃地手掌,又對著她使了個眼色,示意褚宜他們還在這裏,“母妃,父皇他們就要走遠了,先回宮去吧。”

華妃掌心微微吃痛,這才回了些理智,看了旁邊的褚宜一眼,點頭說道:“好!”

褚梁急忙喚了華妃身邊的大宮女,扶著華妃離開了。

褚燁和褚宜看著這些人離開的背影,相視著微微搖頭。

褚宜嘆了口氣,“我的母妃都已經去了那麽久了,這些人居然還不肯讓她安息,真是可恨!”

褚燁沈默著沒有說話,他倆雖然隔著一輩,身世卻很有些相似。

兩人的母妃都是因為倍受寵愛而招人嫉恨,落得個青春早逝的下場。

有時候,真的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也許,還可以過些正常的生活。

褚燁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褚宜的肩膀,便沈默著離開了。

褚宜在原地發了半響呆,便讓毅勇將他推回了自己的院子。半個時辰後,簡昕然拎著個食盒進來。

褚宜擡頭看見是她,會心一笑,“簡姑娘來了?”

簡昕然微微點頭,將手中的食盒遞到他面前,“這是淺碧特地讓梅伯給你準備的藥膳,對你的大腿恢覆很有效,快用了吧!”

褚宜兩眼放光,“梅掌櫃準備的?那肯定很美味!”

說著便吩咐身後的小廝藍宇,“快快弄來給本殿嘗嘗。”蘭宇開心一笑,把那食盒打開,一陣香味撲面而來,惹得褚宜食欲大振。

蘭宇小心地把食盒裏的幾道菜擺了出來,又拿了個小瓷碗,各樣菜都弄了一點遞給褚宜。

褚宜接過,便神情歡快地吃了起來,把剛才的不快都丟到腦後去了。

簡昕然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吃,不知為什麽,看著他開心的表情,心下也突然放下心來許多。

飯後,褚宜看著簡昕然說道:“讓簡姑娘見笑了!你不知道,府裏的廚子被我那小皇叔困得死死的,這幾日的菜都寡淡得很,可憋死我了。”

簡昕然微微一笑,“我聽說剛才皇上來了?”

褚宜臉色一沈,微微點頭,“是!”

見簡昕然沒有後話,褚宜也習慣了,知道她不怎麽喜歡說話,遂笑著問道:“簡姑娘的父母,都安好吧?”

簡昕然淡淡搖頭,“我沒有父母!”

“……”

褚宜口中的話訝然而止。

簡昕然對他的反應微微一笑,“是若兮的外祖父把我撿回來的,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是誰。”

褚宜皺了皺眉,安慰她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簡昕然淡淡搖頭,擡起頭看向窗外,“沒什麽,不曾擁有過,就不知道到底珍不珍貴,所以,也就沒什麽可惜的。”

褚宜被她這話一振,擡頭看向她嫻靜的側臉,陽光在她的身上折射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的話語帶著平靜人心的魔力。

這一刻,忽然覺得,陽光燦爛,歲月靜好!六皇府通往皇城的大道上,一臉內斂高貴的馬車裏。

漣嬪正側臥在榻上,一雙美麗的眼睛綻放著蠱惑人心的光芒,與剛才人前的唯唯諾諾截然不同。

一旁的紅楓倒了被花茶遞給她。

她接過,放在口中抿了一口,才冷笑一聲說道:“哼!純妃那個蠢貨,這麽多年了,還是拎不清形勢,也難怪會落得如此下場了。”

紅楓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漣嬪轉動著手上的茶杯,眸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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