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他是小皇帝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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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繁賴床。

小宮女青懸拿她沒辦法,心知何小姐受足太後的疼愛,哪怕睡到日曬三竿怕都不會得半句責備,她也只敢勸一勸。

離太後住處最近的多寶閣也騰出來讓何小姐住,如今何小姐就是這院子裏頭的主人。

多寶閣裏還有一個宮女叫連辛,也是被指派來和她一道照顧何小姐起居的,性子活潑,人也快言快語。好不容易何繁起了身,梳妝時滿屋子就聽連辛在那裏耍嘴皮子,說著些討巧的話。末了神秘兮兮地說:“皇上今日來給太後請安,留了許久呢。”

宮裏都傳皇上與太後並沒有多麽親近的母子關系,畢竟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養育之恩。當初皇上被從冷宮裏接出來封了太子,也只是在太後那裏掛了個名,每日來請安,僅此而已。

往常來請安都只像是走個過場,哪裏會像今日,居然能呆到何小姐都起床了。

青懸卻是個不愛嚼舌頭的,瞪了連辛一眼,示意她閉上嘴。偏偏何繁剛才還睡眼朦朧的,聽到這個眼睛一下子就睜圓。青懸正往她發間插著珍珠簪,突然就被她擡手托在腕子上,微微用力一帶,手裏的簪子就又穩又快地落進她鴉羽般的黑發之中。

然後就見何繁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轉頭問連辛:“那現在呢?可還在姑母那兒?”

連辛也被嚇了一跳,木楞著答話:“還在呢。”她才給太後那兒的雲沈送了東西,見到皇上身邊的小太監還蹲在院子外頭沒走呢。

有侍膳的宮女捧了裝早飯的碟子湯碗邁進屋來,只見何繁風一樣與她們擦身而過,提著裙子跑出了門。

——

劉轄來請安時太後正在逗鳥。前日裏總管太監提了籠子來,說是這鳥聰明得很,會學話也會唱歌,特意給太後瞧個新鮮,解解悶。

而後宮人就進來稟報了。

劉轄穿著玄色的袍子,以往請安時斂眉肅目,只當完成任務。近幾年卻沈穩了許多,雖然還是少年模樣,但也隱隱有了天子的威儀,態度恭敬得挑不出任何錯來。仔細看五官,倒是很像先帝的,太後卻沒什麽愛屋及烏的心思。

當年雖然她生不出孩子來,卻也不想隨便抱來一個養。即使在後來兩人成了母子關系,她除了見他請安,也不會叫他來聯絡感情、噓寒問暖。

她在何家做小姐時就天生親緣淺薄,生母早逝,父親也更看重哥哥和弟弟,對她並沒有多少關心,後來更是將她強嫁進宮中。如今甚至變本加厲,非但不顧她的太後身份,強行幹涉朝政,還意圖將劉轄培養成傀儡皇帝。而且……哪有父親會像他一樣,逼著親生女兒吃下絕育的湯藥?

父親自以為讓先帝找個孩子養在她名下,非自己所生,她就僅有一個何家作為依靠,會幫著他行大逆不道之事。當年先帝沈迷丹藥,也有父親在其中屢次唆使,費勁“千辛萬苦”尋來方士和所謂仙方。

她雖然不關心劉轄這個養子,但卻知道劉轄的性子。哪怕現在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但是先帝臨死前曾對她說過,劉轄是最像他的兒子。

如何像?先帝為帝後期雖昏庸,登基之前卻蟄伏多年,是踩著親兄弟的血坐上皇位的。初登皇位時也曾親征外族,打得蠻夷連連敗退,也曾親口下令當庭仗殺意圖造反的親弟弟。她雖然沒什麽大遠見,但卻很相信先帝的判斷。

何家或許會經歷一場大劫難。何繁在何家的處境和她相似,她就常把何繁接來身邊照看,這是唯一讓她牽掛的親人了,她想盡量護著何繁躲過未來這場腥風血雨的波及。

若是父親真的想要謀朝篡位,她只想護住劉家的江山。

“母後?”劉轄語氣帶了疑問,何太後走神許久,聽見他的聲音才突然反應過來。勉強扯了個笑出來,問:“皇上可用過早膳了?”

她以前恨不得免了他的請安,後來幹脆以關心他為由讓他用了早膳才過來。但劉轄照常還是來得早,她何時起床,結束了梳妝他就踩著點來請安。

現在她有意和他多說些話,但這麽多年都不曾親近過,哪裏有什麽話題可聊?幹脆叫宮人把早膳擺上來,多留劉轄在宮裏呆一會兒。

結果劉轄屏退了屋子裏的宮人,等只剩他和何太後兩人,突然撩了袍子下擺,跪下身。

這動作嚇了何太後一大跳,忙俯身要扶起他,一邊壓低聲音說:“皇上這是做什麽?”

劉轄死死扣住何太後的手,不肯起來,仰臉說:“母後可願幫我?”

裴慎修告訴他,若要成事,太後這裏也是關鍵的一環。而且還很肯定地告訴他,太後一定會站在他這一邊。

但劉轄心裏其實是有些忐忑的。他與太後若說母子之情,怕還不如普通人家的姑侄之間情感深厚。但他又相信裴慎修不會騙他。

若非有裴慎修,扳倒何相遙遙無期,而這時候籌謀良久,他已經能看到一些希望了。剩下的只看何太後,是否願意大義滅親了。

他感覺到何太後的手輕輕抖了一下,保養得宜的臉也因為緊張有些痙攣。但也只是難以分辨清楚的一瞬之間,她很快恢覆正常。看著劉轄認真的表情,審視半天她才垂下眼簾說:“你是我兒子,我不幫你還能幫誰?”

她慢慢思考了一會兒,開口說:“我倒也有一事相求。”何太後一生軟弱,若非先帝愛護,身後家族又足夠強大,早被這吃人的皇宮害死了。何家她並不在意,但何繁卻是自己的親弟弟唯一留存在這世上的骨血了。

面前的孩子她不敢小瞧,“我父野心滔天,其罪難恕,阿繁卻還是個小姑娘。還請皇上饒了她。事成之後,我願帶她長住南薄山寺中。”

現在討個免死金牌,哪怕最後換個身份,也能護著阿繁後半生無憂了。

——

劉轄出門時就碰上了正守在門口的何繁,她正乖乖巧巧地幫著看門。蹲在地上,撈起長長的裙擺掖在腰間,一點形象都不顧。

這時候仰頭看他,笑瞇瞇地說:“你不許別人進去,我幫你守著門啊。”

劉轄有些無奈,還沒等他說話,她又忙著開口:“你是來找我玩的嗎?”漂亮的唇形隨著抿嘴的動作勾出小小的弧度,帶笑的模樣像只小狐貍。他不想理會她的自作多情,她越湊越近了,幾乎要貼上他的身子,躲無可躲,他幹脆轉身就走。

“你要氣到什麽時候?”何繁連忙幾步上前,伸長胳膊拉了他的袖子,“理一理我嘛。”她似乎從沒有把他當成是皇帝,態度還如從前那樣隨意。

劉轄想到裴慎修的話,被她不依不饒地扯著,僵硬的手臂慢慢軟下來。他側過頭撇了何繁一眼,而她總是帶著小動物一樣的敏感,這時候也察覺到他的態度軟化下來,就更加得寸進尺地把他的手臂抱進懷裏。

撒著嬌說:“你同我去玩吧,我尋了一處好地方,只告訴你一人知道!”這宮裏還有哪一出是劉轄不知道的?他並不感興趣,有些不適應她這樣黏糊,毫不留情面地從她手裏把袖子扯出來。

何繁就在他耳邊碎碎念,“去吧去吧,你整日呆在你那大房子裏,無不無聊啊?”皇帝的寢宮當然大,何繁總說那裏空曠又陰森,還把嬤嬤講給她的鬼故事覆述給他聽。弄得劉轄偶爾在寢宮時想起她的言論都覺得背脊發寒,他也才十二歲,也畏懼鬼怪。

何繁嬌嬌柔柔的聲音像是撞擊不停的鈴鐺,脆生生地。正好一陣風吹過來,撩得庭間的葉子沙沙響,原來早已經入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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