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他是大師兄⑤

關燈
聶鶴語聽何繁這麽說,楞了一下又笑起來:“你果然一點都不記得了。”他本想把她曾經鐘情於陸故離的事說出來,結果突然被她出言打斷:“你告訴過我,你以前也是岳陵宗的弟子,那你和我是什麽關系啊?”

聶鶴語回答說:“算是師兄妹。”他與千玄門還沒有任何關系的時候和何繁自然是同門,她以前都會叫他聶師兄。

何繁聽完,小聲自語道:“師兄……你是師兄。”有些茫然的神色浮現在臉上,她努力回想了一會兒,再看向他時就很小心地提問,更多是猜測著說:“你以前是不是還送過我另外一把劍?”

聶鶴語心中一震。

他沒想到,原來何繁腦袋裏還是留有一些殘存的記憶的。但她顯然只記得有人送過她劍,卻不記得送劍的人是誰。當初在她生辰時送她劍的明明是陸故離,她還和他炫耀過,現在卻把陸故離錯認成了他。

面具遮住了表情,聶鶴語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何繁目光裏都是期盼,她心裏也許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要得到他的一句肯定。

院子裏起風了,撩起的發絲貼在側臉上她也毫不在意,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一直錯下去也挺好的,聶鶴語在心裏想,如果何繁心裏最重要的人變成了他,那才是真的永遠不會背叛。

他對她的記憶其實並不深刻,這個曾倍受寵愛的小師妹也從未被他放過心上。

只記得她從小就生得好看,雖然常常很嬌氣,但性子裏也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大家就都願意寵著她。在門內劍試丟了臉就整天苦練劍法,有時候還會磨著他,要他陪她過招。那個時候她也才十來歲,就能提著沈沈的劍舞得自如,他不耐煩陪她,攆她去找陸故離。

她聽了就把臉一揚,說:“我才不要和我大師兄過招,他手下留情我會生氣,不手下留情我更會生氣。”

她是真的很喜歡陸故離。願意努力學劍和他比肩,也會百般糾結,生怕他把她當成孩子,也更怕她在他心裏不是與眾不同那一個。

――

何繁趁著夜色出了千玄門。

一個多時辰後,尾隨何繁的影衛折返。跪在聶鶴語面前,把她的行蹤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他:“大小姐去了屏北城。”

屏北城是距千玄門最近的一座城,探子曾來報,陸故離和蘇少辛帶著霍千在城中客棧落腳,找大夫為霍千看傷。何繁既然已經從霍千口中得知了一些過去的事,現在偷跑過去,應當是想去找他再問個明白。

岳陵宗已經容不下她,知道真相的人也不會輕易說出來,那她早晚會回來的。聶鶴語就說:“由她去吧。”

這個時間的屏北城沈睡在暗夜裏。

何繁像一只靈活的貓,徒手翻上客棧的二樓。

有些光亮的只有一個窗口,她無聲湊近。聽見裏面傳出蘇少辛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師兄!靈犀果是拿來救清魚的!何繁從霍師兄手裏奪走這得來不易的靈犀果,是把清魚往死路上逼!”

聶清魚需要用靈犀果來根治頑疾,霍千被派出來尋找靈犀果。為了制造何繁和岳陵宗之間新的矛盾,聶鶴語就騙何繁要解極火毒,必須以靈犀果入藥,借此逼她出手搶奪。

屋子裏蘇少辛聽到輕微的響動,用眼神示意陸故離。她繼續說:“不管怎麽樣,明天找到何繁一定要讓她歸還靈犀果。”

再假意要走:“我們先回自己的房間吧,讓霍師兄好好休息。”

霍千告訴他們,何繁不知為什麽忘了所有的事,包括她的出身和成長經歷,所以正急於找回以前的記憶。他被千玄門圍攻時,故意把話說一半,吊足了何繁的胃口,何繁一定還會忍不住來找他。

果然,她這不就過來了嗎?

陸故離沒有回應蘇少辛的這兩句話,他沈默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慢慢搭上一旁的劍。

等屋子裏吹熄了燭火,門合起的聲音一傳來,何繁略等了一會兒就毫不費力地撬開了窗。

她雙手高舉,握在頭頂的窗框上再吊著身子鉆進屋。

同一時刻,屋子裏的燭火重新點起來。

視線所及,蘇少辛正握著燭臺,站在她對面幾步遠的門口。吹滅火折子,她挑著眉得意一笑。

“你還敢來?”

何繁坐在窗子上,一腿屈起腳踩在窗前的高幾上,又把劍橫著架在左右窗框,用來穩住身形。

見自己已經暴露,她直接跳進屋子裏,“為什麽不敢?”

蘇少辛聲音猛地拔高,責問她說:“何繁!靈犀果是唯一能救清魚的東西,你也認識他很多年了,應當知道,沒有靈犀果他活不了了多久!”

“我不知道。”何繁話說得很不客氣,話音剛落,蘇少辛就放下燭臺拔劍直刺向她。

她反射性地架住劈過來的劍,蘇少辛劍法遠不如她,如今敢搶先動手,還不是因為自信陸故離不會坐視不理。

蘇少辛劍劍殺招,才略被何繁壓制,陸故離就出手了。

他劍未出鞘,何繁被他一擋,後退兩步靠上屋子中央的圓桌。楞神站了好一會兒。

看向陸故離時,臉上還是掛著讓他無比熟悉的委屈表情。

過去的很多年裏,她常常這樣看他。

陸故離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他剛一動她就立刻有所反應,擡起劍指著他說:“別過來!”她喘了口氣說:“你們也想用靈犀果救人性命,好巧,我也想用這東西救自己一命。”

陸故離聽了她的話如遭重擊:“你什麽意思?”

何繁剛剛和蘇少辛動了手,強忍到現在,嘴裏的血慢慢溢出嘴角。她用拇指重重蹭掉血跡,很快又再次流出來。

她一邊擦一邊說:“我中毒了啊,你看不出來嗎?”笑了一聲,話裏盡是嘲意,“從你們岳陵宗出來,丟了所有記憶不說,還帶出來一身毒。”

她拿劍的手在輕輕顫抖,喘出一口氣說:“還說什麽同門?你們岳陵宗逼我至此,就算我沒有記憶,難道就能容許你們這麽欺負我嗎!”

見陸故離神色間有明顯的動容,蘇少辛生怕他動搖,忙喊了一聲:“師兄!”她上前拉住陸故離,“別聽她胡言亂語,到現在她還在費盡心思來騙你!”

何繁嘴邊還有血,她輕皺著眉看他。

她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狼狽過,陸故離的記憶裏,她一直都是被師父寵愛著長大的。

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她。

陸故離放柔了聲音勸:“阿繁,我是你師兄,我不會騙你的。和我一起回去,如果不是你的錯,我一定還你清白。”

“師兄?”何繁不理會他的勸說,只是低頭一哼,“你怎麽會是我師兄?”

接著又說:“如果你是師兄……”她語氣突然溫柔,“怎麽會不信我?”

――

何繁回到千玄門,走進後院。

伏娘聽到響動,急急忙忙小跑著迎上來,看到何繁的樣子嚇了一跳,拉著她問:“這是怎麽了啊?”握住她的手就感覺到自己手下一片滑膩,松開一看,“手上怎麽都是血?”

何繁搖搖頭,問她:“伏娘,聶清魚是關在了咱們這兒嗎?”

伏娘早就得到聶鶴語的命令,無論何繁回來之後想見誰都不要阻攔。於是她就領著何繁,去了千玄門的地牢。

牢中潮冷陰濕,何繁獨自走下長長的,向下延伸的石階,看到單獨關押的聶清魚被鎖住了雙臂,貼墻靠坐。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整個人仿佛是無聲無息地靠在身後的墻壁上,不知死活。何繁慢慢走過去又蹲下身,也不試圖叫他。

石壁上有昏暗的火光,一小片陰影籠著狼狽的聶清魚。他很瘦,穿著黑色的長袍,頭發也是披散的。

他和聶鶴語是孿生兄弟,這時候不說話,又垂著頭,看身形和聶鶴語一模一樣。不帶面具,露著高挺的鼻梁,長睫深目,配著黑衣和當下陰森的背景顯得整個人有些陰柔。

陸故離最後還是沒有為難她。即使蘇少辛再不樂意,陸故離還是放自己走了。他內心深處依舊是不肯相信同門的一面之詞。

何繁分析過陸故離這個人,極其正直守諾,為人甚至有些刻板。

標準的名門正派,顧慮多,生怕冤枉了好人。何況還是差一點成了妻子的小師妹。

她中毒扮可憐,告訴他如果自己不能回千玄門找人暫壓毒性,說不定隨時都會暴斃。

剛剛腦海中進度條再一次滴滴作響――

好感度:60/100

厭惡度:10/100

好感度和厭惡度同時增加,這一點倒是讓何繁有些看不懂了。如果他不相信何繁的說法,為什麽要三番兩次地心軟,如果相信了,又為什麽要生出厭惡呢?

只能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面前聶清魚還是石像一樣紋絲不動。她輕聲長舒一口氣,然後對著他的方向開口:“我也好想活下去啊。”雙手握著地牢裏的欄桿,她把臉湊在兩根桿之間,繼續小聲說,“我還想繼續和他在一起呢。”

黑暗裏聶清魚袖子遮擋下的手指輕輕動了下。何繁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靈犀果如果真的能解毒,我分一半給你好不好。我們都活著,不好嗎?”

她在這裏自言自語了很久,等到終於轉身離開,身後的聶清魚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眼神覆雜,緊盯著一步步走遠的何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