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番外

關燈
柯藍給自己添加了一個休息模式, 按照人類的習慣,每天定時睡覺八個小時, 雖然她並不會累也不會困,但指定了休息模式之後,至少那狗子能給她留出八個小時安靜的睡覺時間。

一開始柯藍還有點小竊喜,但等她“睡醒”一睜眼,發現滿屋子的花草樹木全都消失之後, 柯藍有一瞬間覺得不太適應, 四周黑洞洞的, 好像又變成了一開始的樣子。

忽然,不二打了個響指, 屋裏瞬間好像亮了燈,柯藍蹙眉, 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環境, 發現不光花草樹木不見了, 連床也變了, 房間整個都不一樣了。

柯藍瞬間從床上坐起來, 皺眉看著坐在旁邊軟椅上的人, “這是你弄得?”

房子跟她以前做任務的時候差不多風格, 但是比那個布置的要溫馨的多, 對面桌子上放著花瓶,插著大捧藍色的繡球花,墻布是乳黃色的,還掛著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照片。

嗯……感覺像是一個家的樣子了。

不二點頭, 略顯嫌棄的說:“不是擺了張床鋪上地板就叫房間的。看我設計的這個怎麽樣?這是臥室,旁邊是書房,我還改造出來了一個大廚房,你弄那些花草我給搬到外面院子裏去了,下去看看?”

柯藍撇了撇嘴,一邊起身,一邊還裝作不喜歡的樣子說:“誰讓你擅自做主。”

不二走過去打開門,轉身對著柯藍微微俯身,紳士的像個祖傳高級管家,一伸手特別有範,“請。”

柯藍端莊大氣,宛若女王,眼角從她身上飄過去,嗯也不嗯一聲,氣質泠然出了門。

不二簡直是愛死她這個模樣了,站在門口眼睛幾乎是黏在柯藍身上。

柯藍都走出去了,感覺不太對勁,回頭一看,就蹙眉猶豫了一下,說:“過來。”

不二顛顛跟了上去。

柯藍抿了抿唇,不太自在說:“你別這麽看我。”

不二:……

雖然是比以前放肆了點,但你以前可從來都沒有發現過,準確的來說,以前柯藍可從來都沒有把她放在心上過,是認認真真把她當做玩具的。

作用跟智能機器人差不多,地位比樓下那些花花草草稍微高一點。

不然她也不用淪落到要用那種手段,想方設法在柯藍面前找存在感。

柯藍腳步擡起又放下,站在原地等不二過來。

樓下空間挺大的,還做了陽臺跟大客廳。

柯藍抿了抿唇,瞄了一眼說:“我們不會有客人過來。”

“我來扮演客人,你是這裏的主人。”

柯藍小聲但理直氣壯的說:“我本來就是這裏的主人。”

“對對對。”不二一邊哄她,一邊雙眼放光,接著說:“我是你的鄰居,家裏浴室壞了,所以來你家借用浴室……”

柯藍聞弦歌而知雅意,當機立斷回答道:“不借。”

不二拉著柯藍的手臂,磨磨蹭蹭揉來揉去,黏黏糊糊說:“我還裝了一個超大超舒服的浴室,要不要……”

柯藍立馬搖頭,板著臉打斷了不二的話,“不要,我不用洗澡,也不需要浴室。”

她冷淡的近乎沒什麽人情味,聲音表情都十分平靜,只是皺著眉,這話說完,她又忽然覺得好像不太好,於是側目用餘光偷偷瞄不二。

結果被不二逮了個正著。

“我就知道你。”不二抱著她的腰,下巴埋在柯藍的肩窩裏,低低的笑著說:“後悔了是不是?想用是不是?”

柯藍:……

一點都不想用。

但想想,反正暫時也沒有別的事情做,而且那都是她精心布置的……

柯藍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頭,又補充了一句:“只去看看。”

不二別有用心的把一樓的二分之一都搞成了浴室,內置一個小型游泳池,裏面的水還冒著熱氣,旁邊掛著一件粉色超薄無扣開衫睡衣。

那倒黴睡衣,可不就是柯藍自己當初搞出來的嗎?當時居心不良,試圖引誘單純小尼姑未果。

這衣服出現在這裏,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柯藍一看,轉身就要出去,被不二攔腰抱住跳進了泳池裏。

柯藍濺了一身水,面無表情一抹臉,完了,出不去了。

這個絕對空間裏,沒有柯藍刻意引導指路,誰都找不到這裏來,偏偏最近又無所事事,自從那些搞事的系統被處理了之後,系統各部門安靜如雞,搞建設促發展,工作勤懇又仔細,根本不敢出錯。

這也導致柯藍最近閑的實在無事可做,她一閑下來,不二就拉著她胡天胡地沒羞沒臊,而且每次都能找到千奇百怪的理由。

“做任務時追著叫人家小甜甜,任務一做完,就叫人家離你遠一點,你好冷酷,好無情,好無理取鬧哦。”

柯藍:……這人該不會是被病毒感染了。

在任務世界,她以跟自己不同的性格吸引到柯藍,回到現實之後,不二心裏始終不踏實,她不知道柯藍喜歡的是真正的她,還是任務世界裏的那個她。

畢竟任務世界裏她的性格,完全就是柯藍根據女主的環境背景推出來的,而且多少還有點柯藍自己的影子,但那不並是真正的她,更可怕的是,不二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回來之後,柯藍對她的反應,更有可能是寂寞催生的好奇跟妥協……

就像曾經創造她出來一樣。

所以她的不安越來越嚴重,才會一找到機會就抓著柯藍親昵。

為了防止劇情往不可描述的方向撒蹄狂奔,柯藍咳了一聲,說:“我把最後妙音的那個世界修覆了,你想去看看嗎?”

不二心裏瞬間提起了一萬分的警惕,瞧見沒有?瞧見沒有!!是不是說明妙音在她心裏比自己分量重?

但畢竟也是自己曾經真情實感經歷過的一段人生,所以不二反覆糾結了一分鐘,點頭說:“還算你有良心,走吧。”

柯藍仰頭,一伸手,上面就落下來一個小光球,跟水滴一樣滴落在她手心。

柯藍一把拉住不二,只是眨眼的功夫,倆人就到了這個曾經崩塌過的世界裏。

修覆的確實很好,每個應該在的人都還在,街上行人匆匆,柯藍拉著不二的手,緩緩走在大街上。

這種感覺對不二來說,真的非常奇妙,之前進入任務世界的時候,她是沒有記憶的,本來為了不被柯藍發現,她自己也封閉了自己一部分的記憶,進入世界之後,又被柯藍設置的世界規則給清除了幹凈。

所以,嚴格意義來說,這是她第一次以“不二”的身份,進入到人類的世界。

她看什麽都有點好奇,連路邊的廣告牌都專註的看了個仔細。

廣告牌上一多半都是電視劇宣傳,上面的人居然是白露,海報上寫的信息是白露演的大女主電視劇《定江山》熱播。

不二蹙眉,抓著柯藍的手晃了晃,問:“怎麽還播出了?”

她記得很清楚,白露早產回家修養了,柯藍受傷死了,接下來自己雖然答應了導演去頂替柯藍演無相那個角色,但在柯藍死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承受不住她心死的絕望而崩塌了。

這樣一個歷經磨難的電視劇,竟然還播了?

不是生命力頑強,就是柯藍又動了什麽手腳。

柯藍嗯了一聲,說:“總不能讓她們都記著世界崩塌的模樣。”

合情合理,有理有據。

不二點了點頭,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那玉林庵呢?”

柯藍轉過頭來看著她,挑了挑眉,說:“我只是消除了世界崩塌的畫面,重新做了修覆而已,其他的什麽都沒有變。”

不二一楞,問:“那妙音呢?”

柯藍沈默了一會兒,說:“死在醫院裏了。”

合情合理,有理有據。

也就是說,對鄧憲敏來說,真的是白露意外小產,柯藍意外死亡,妙音離奇身故……

那能熬到播出,確實不容易。

只是沒想到,這些記憶竟然沒有被柯藍刪掉。

以前她都是毫不猶豫的全部清除。

柯藍好像知道她在疑惑什麽一樣,倆人從人行道上經過,不知不覺走到了素食齋門口,柯藍說:“之前我走之後,你慢慢忘記我的感覺,我都知道。”

不二楞了一下。

柯藍說:“我有這些世界的資料。”

哦,不二明白了,她自然是什麽都看得見,雖然當時不知道,但恢覆了系統主神的身份之後,她肯定看得見。

“心裏還惦記,但腦子逐漸忘記的那種感覺,確實不好受。”不二喉嚨動了動。

柯藍扭頭看著她,問:“這就是你在當上大將軍穩固邊疆之後沈迷煉丹煉藥的理由?”

不二心虛,但……那不是,那什麽嘛。

忘記,其實就是逐漸不關心,不在乎,這個人出現在心裏的次數越來越少,越來越邊緣,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的悄無聲息,是一種主動選擇的方式,而不是強行從一個人心裏腦子裏,把另一個人包括和她相關的一切都剔除掉。

那不叫忘記,叫徹底失去。

但被當事人發現,不二多少還是有一丟丟的尷尬跟不自然,她眼神四處亂飄,最後一擡頭看著素食齋的門匾,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著說:“哎你看,這字寫得真好。”

柯藍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拉著人就進去了。

不二把店裏招牌菜都點了一個遍,等服務員一臉懵逼的走了之後,她低聲跟柯藍說:“先偷師,回去我給你做。”

柯藍心裏有點開心,點了點頭,這個世界雖然是她捏的框架出來,但是細節到做什麽菜用什麽調料,這她就不管了,全都是這裏的人們自創的,還真有不少特別好吃的東西。

不二坐在對面,眼含笑意看著柯藍,這任務做的真值,至少柯藍還真的多了點煙火氣,以前她對這些吃的玩的,從來看都不看一眼。

柯藍擦了擦嘴,問她:“你要去玉林庵看看嗎?”

不二點了點頭,畢竟那對某個階段的她來說,是個家,裏面的人,真正的照顧過她,雖然一開始也是柯藍設定的,但有些細心之處的關懷,是她們發自內心的。

從素食齋出來,柯藍去租了輛車。

還是熟悉的山路,還是柯藍開車,越往前走,不二覺得時間好像又重疊了一樣,她輕輕嘆了一聲,說:“妙音第一次跟你請假,說要回來看師傅,其實是回來問心,她不知道自己該選擇感情,還是該選擇信仰,也不知道選擇了世俗,是不是就要離開家人,但她把所有的糾結都藏在心裏,一點都不洩露出來,是因為她怕,怕自己選了感情,將來又後悔,也怕驚擾了你,辜負兩個人,愛就會貪,貪就會怕。”

不二回憶起,既覺得妙音是另一個人,又奇妙的覺得那就是她自己。

柯藍偏過頭看她,停頓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不二側過頭,目光幽幽看著柯藍。

柯藍坦白:“當時不知道。”

當時只是猜測,妙音心裏到底具體怎麽想,當時的她還真的不知道。

但是現在她能猜到不二在想什麽。

這次到山上,天還沒黑,山上夕陽日暮在樹林之中看的格外清楚,玉林庵沐浴在晚霞中,屋檐上的酸草高矮不一,錯落長在瓦片中。

木門還開著,院子裏的銀杏樹葉子已經在地上落了一層,樹梢上掛著一個個拇指大的銀杏果,跟一長串小鈴鐺似的,院裏明堂正在掃樹葉,時間才過去了幾個月,明堂看起來已經老了許多。

她因為童年家庭的影響,心態智力有點不健全,好在雖然在玉林庵裏接觸的人不多,但所有人都很照顧她,給了她比山下更好的教育和環境,所以她的傻跟笨拙就沒有那麽明顯,只是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童稚。

然而這會兒看,那點擁抱世界的天真單純,好像蒙上了一層灰布。

聽見敲門聲,她一手拿著草編的掃把,一邊疑惑的看著門口的人,問:“你們找誰?”

不二眉頭微微皺著,喉嚨動了動,說:“我是妙音的朋友,以前聽她說起過你們,所以來看看。”

明堂目光在一瞬間的疑惑之後,就緊緊盯著柯藍,忽然大叫了一聲。

房頂上的鳥雀呼啦一下全都驚飛了。

屋裏的人聽見動靜,連忙往外走,“明堂,怎麽了?”

明堂渾身顫抖著指著柯藍,結結巴巴扭頭跟師姐說:“她!她!”

明玉順著明堂的手指的方向,看見了柯藍,也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

柯藍站在門外,點了點頭,說:“兩位師傅好,我是柯藍的雙胞胎姐姐,我叫柯青。”

明堂瞬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質問道:“你是柯施主的姐姐?那她出車禍住醫院的時候,怎麽沒見過你?”

出事的時候,她們前腳給庵主辦了後事,緊跟著不到一星期,就是柯藍跟妙音,柯藍一個親屬都沒有到場,只是江來去看了看,怎麽這個時候冒出來一個雙胞胎姐姐?

柯藍也知道這個身份最容易被質疑,但她頂著同樣的臉過來,不用雙胞胎身份實在很難解釋。

不二在一邊解圍,說:“當時柯青在國外,也在醫院治療,昨天才出院回來。”

柯藍抿唇,側目看她。

不二淡定的微笑。

明堂動靜有點大,驚得玉林庵的人都出來了,上下打量了柯藍之後,都有點驚訝,就算是雙胞胎,世上竟然有這麽相似的雙胞胎嗎?

要不是佛堂裏還放著柯藍的骨灰盒,她們都不敢相信。

但是一說話,那種差異就出來了,柯施主是個很健談疏朗的人,眼前這個人,就有點……或許是關系陌生,她看起來有點冷淡疏離。

進門之後,行動說話之間的克制有度,竟然仿佛跟妙音有點像。

柯藍跟著明玉去了偏殿的小房子,裏面供著一尊佛像,一邊的桌子上放著三個骨灰盒。

柯藍眼神落在上面,明玉解釋道:“這是我們庵堂裏的人,埋在墓地裏太遠,我們下山看也不方便,就供在這裏。”

桌上還放著兩盤瓜果,和一個香爐。

柯藍點了點頭,說:“有心了。”

明玉見柯藍不動,以為她想單獨跟自己沒能見一面的妹妹說話,就安靜的走了。

柯藍點了根香,是為凈苦點的。

不二也點了香,又拜了拜,嘆道:“師父真的是個好人,還特別的聰慧通透,如果她在,我有點不敢來,但是我又希望她還在,唉。”

柯藍看著悠悠飄起的煙霧,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每個生物乃至每個人的壽命都是不一樣長的,她走的沒有遺憾,也不痛苦,是好事。”

不二點了點頭,看著妙音的骨灰盒沈默了一會兒,說:“走吧?”

天已經黑了,最後一絲晚霞也褪了色,逐漸被夜幕吞噬。

柯藍嗯了一聲,往桌子上放了一疊錢。

出門,不二遙遙地喊了一聲,跟庵裏的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下山比上山快的多,柯藍問不二,“還來嗎?”

不二說:“去縣城裏買一套凈水器跟熱水器,再找人去打個井,明天來看看房子漏不漏雨,過了個夏天,之前修的不知道沖開了沒有,給她們留的錢,她們肯定不會用,還有輪椅,多買幾個,用到的時候方便……”

她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扭頭看著柯藍,恍然驚道:“……你這個人!”

柯藍專心致志開著車,假裝不懂,“嗯?”

不二哭笑不得,心裏暗暗松了口氣,說:“你這人真的是……帶我來玉林庵,不只是讓我看看她們吧?你就是想讓我意識到,我是我,我也是妙音,就算人不一樣,但感情不會變。”

柯藍緩緩把車停在路邊,扭頭看著她,說:“你想明白就好,這種事,我說永遠都沒有你自己感覺可信。”

記憶中你我都變了模樣,但有些東西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柯藍漫長無盡的一生,守著那個無盡靜止虛空,看過了許多的生死消亡,見過太多的花言巧語一紙騙局,而不二,是要賠她到很遠很遠的未來的那個人,蒼白的語言不夠。

不二抿唇,嚴肅的看著柯藍,就在柯藍以為她會生氣,或者會感動的時候。

不二一本正經的說:“我們做吧。”

柯藍:……???

不是,我沒有這個目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