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施主,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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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換好衣服出來,柯藍又去看了拍到的鏡頭, 確實很不錯, 妙音一直蜷縮在水裏,從鏡頭裏竟然還能看出她渾身緊繃的那種緊張感。-------

鄧憲敏也很滿意, 說:“這兩天餘易請假不在, 你的戲份抓緊時間拍, 可能兩三天這裏就結束了,結束之後要去山上拍一些外景,你都準備一下。”

說真的, 鄧憲敏對柯藍是真的很滿意,在拍戲接觸之後,他驚訝的發現, 柯藍有著年輕的外表, 但也同時擁有經驗豐富的演技,柯藍很明白如何演出他想要的效果, 入戲出戲都非常的快, 角色詮釋的非常完美, 還有很多細節上的處理,有時候甚至會讓他產生錯覺, 覺得柯藍好像跟無相是認識的。

最重要的是,她還敬業, 每天最早過來,晚上也最晚結束,從來不會抱怨拍攝條件不好或者什麽, 各方各面,都好到讓他驚嘆。

鄧憲敏從攝影師做到導演,在這個圈子裏也混了有三四十年了,可以說,柯藍是他見過最有潛力也最有前途的一個演員。

“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有天分的演員。”鄧憲敏眼窩有點深,認真看著柯藍的時候,有種好像預言家的氣質,他接著說:“可能以前是沒什麽機會,但是只要你準備好,機會一來,你馬上就能飛的很高,堅持住,不要放棄。”

鄧憲敏以為,柯藍以前演過的那些角色都是花瓶類的女二女三,難度沒有那麽大,角色也沒什麽特別,所以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出名。

柯藍倒心裏有數的很,她天生就是為了演戲來的,有些技巧是她的本能反應,所以,演得好才不奇怪。

不過柯藍還是很驚喜的點頭,開心的說:“真的嗎?不過鄧導說的,我真的要相信了。”

妙音站在旁邊,心緒紛亂如麻,她聽著柯藍說話的聲音,腦子裏卻在想著剛才在水裏的畫面。

有些感覺,就像是致幻劑,用過一次之後,就無法再控制自己了,她忍不住的開始往那方面去想,甚至畫面裏的光線和溫度,甚至過去的某句話和某個眼神,都放慢了速度在她腦子裏循環播放。

這是不對的。

接下來拍戲的過程中,妙音臉色一直都不太好,精神無法集中,柯藍喊過她兩次,妙音都沒聽見。

一天戲份拍完之後,柯藍又去健身,妙音一反常態,沒有跟在她身邊,而是落後了兩步。

柯藍走了幾步,就站在原地等她。

妙音差點撞到柯藍背上,才停下腳步。

“你這是丟魂了?”柯藍轉過身來調侃她,“想什麽呢?”

妙音低頭,抿了抿唇,皺眉說:“沒什麽。”

柯藍瞇眼,含著笑意問:“那你怎麽不看著我?”

妙音吸了口氣,擡頭看著柯藍說:“柯施主,我想請兩天假。--------”

柯藍心裏一突,其實她早就已經想過妙音會有這種反應,畢竟這對妙音來說,幾乎是挑戰了她人生觀的事情,尤其當她意識到,自己也並不是無動於衷的時候。

妙音不太自然的補充道:“我下山來也要一個月了,想回去看看師父。”

柯藍也並不戳穿她,以防逼得太狠了,妙音會惱羞成怒。

柯藍假裝思考,點了點頭說:“是我沒想到這個,嗯,一個月了,你是得回去看看,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妙音心裏一團亂麻,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甚至回山也只是一時潛意識的說法,她只是想逃避,可又覺得實在無處可去,只能說要回山看師傅。

說出口的一瞬間,妙音甚至想過柯藍一定會笑她,但沒想到柯藍不僅沒有,還同意了。

但什麽時候回來,她也說不準。

妙音眼神又開始往一邊飄,“或許兩三天,或許……我也說不準。”

柯藍點點頭,沈吟道:“好吧,你準備什麽時候走?票買了嗎?到山下怎麽上去,有人接嗎?提前買點暈車藥暈車貼,坐別人的車,路上難受可不能半路去買。”

妙音抿了抿唇,這些問題她都無從回答。

柯藍想了想,又問:“你的行李還有些在我家,不過只回去兩三天的話,應該不需要拿吧?”

妙音眼神游離,真的要討論走的時候,發現並不像來時那麽簡單,一個背包一個拉桿箱就能解決,一份無奈又安然的心。

柯藍又說:“難得來一趟,回去給凈苦庵主帶點特產什麽的,她年齡大了,下山一次也不容易了。”

她越是這麽說,妙音心裏就越是覺得過意不去,本來說好的下山來一切都聽柯施主安排,給她做兩個月的助理,但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她就要走了。

柯藍態度比妙音還積極,又拿出手機來,說:“剛好,先把第一個月的工資給你,咱去買點東西,回山給你的師姐師侄她們都送點禮物,也不白來。”

妙音訥訥推辭道:“這個我自己去就好。”

柯藍沒進健身房,她打開手機軟件看了看,說:“如果你明天就要回去,明天上午十一點有趟火車到玉林縣,你要明天回去嗎?”

233驚道:“你就這麽讓她走?”

柯藍沒回答,專註的看著妙音。

妙音眼神有些慌亂,她比柯藍看起來還要意外,但好像話說到這裏,必須要有一個確定的答案一樣。

畢竟,她真的覺得自己找不到路了,或者明天就回山是一個好辦法呢?

妙音點了點頭,說:“那就明天吧。”

柯藍點了好幾次頭,最後才說:“挺好,那我們回酒店去拿點行李,然後帶你去吃個晚飯,順便買點禮物帶上。”

妙音搖頭說:“不用了,明天我自己走就好,多謝柯施主。”

柯藍搖了搖頭,嘆了一聲,說:“既然你已經決定要走,我既不能要你留下來,也不能強人所難讓你帶我一起走,更不知道你是否還會再來,至少今晚聽我的安排好嗎?我不會有任何過分的舉動,相信我,就當做老朋友的送別。”

柯藍越是這樣,妙音越是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懦弱的絕情,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但同時,也背叛了柯藍。

妙音沒有再推辭。

兩個人沈默著回了酒店,妙音帶走了酒店裏所有的東西,又到樓下退了房。

她退房時,柯藍就在一邊看著,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妙音出去之後,柯藍才快速的跟前臺的人說:“這房間幫我留著。”

柯藍開車帶著她去了市裏,去素食齋點了菜,兩人坐在窗邊,其實都沒有什麽想吃飯的心情。

甚至看著和她來時一模一樣的菜,妙音覺得心裏有點五味雜陳。

只是多了一碗面。

“迎風的餃子,送行的面,這次就沒有酒了。”柯藍笑著說:“也不敢讓你喝,萬一喝醉了,又說我是狐貍精。”

妙音面露尷尬,低頭說:“對不起。”

柯藍笑出了聲,一手撐著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妙音說:“不用說對不起,你那是在誇我美,你誇我美,我特別的高興,真的,因為你不會撒謊。”

妙音心裏好像被柯藍給攥住了似的,遇到柯藍之後,她就會說謊了。

柯藍笑了兩聲,又慢吞吞的說:“你真的不撒謊。”

妙音眼皮跳了跳。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兩個人心知肚明,柯藍又笑說:“你走了,我每天早就得自己給自己剃頭發了,想想就覺得手好酸哦。”

妙音抿唇,說:“推子我放在你房間了,自己來也沒有想象的那麽難,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可以早上去找化妝老師幫忙,或者,把江施主叫來。”

其實如果一直保持光頭的樣子,剃頭也沒有那麽難,就跟剃胡子一樣,每天早上起來刮一遍就行,只是這件事每天都是妙音幫她做的。

柯藍忽然問:“如果我也開始虔誠的相信佛教,你會更喜歡我一點嗎?”

妙音一臉嚴肅的皺眉,看著桌子上形態各異的菜,說:“柯施主不用這樣,這不是你的信仰。”

柯藍歪頭看著她,翹了翹嘴角說:“你怎麽知道不是?萬一我的信仰就是你呢?”

妙音板著臉,目光直視柯藍。

柯藍只好無奈的說:“好吧,開個玩笑,無相只是我演的一個角色,我現在這個造型也只是暫時的,我不是虔誠的佛教徒,別這麽嚴肅。快吃飯,一會兒打包幾個點心帶回去,這家店所有的菜和點心其實都很好吃,帶回去給她們嘗嘗。”

飯菜確實不錯,但吃到最後,面也坨了,兩個人都覺得索然無味,所有的美味,放的時間長了,都會涼,會喪失一開始美妙的口感和香味,就像感情,時間長了,就變了。

柯藍幫妙音買了車票,到車站把票取了之後,站在人來人往的售票大廳裏,柯藍說:“明天很忙,可能沒有時間來送你,今晚就當做給你踐行了。”

妙音說:“謝謝。”

柯藍嘆了口氣,呼吸著潮熱的空氣跟帶著味道的中央空調涼氣交雜的味道,說:“走吧,明天的票,今晚就住在這附近,明天你過來也方便。”

她手裏提了好幾個袋子,都是剛才來的路上買的,給庵裏其他人準備的禮物。

妙音點頭,跟著柯藍在車站附近找了個最好的酒店住下,房間還不錯,整齊幹凈。

柯藍站在門口看了看,囑咐道:“晚上有人敲門就別開,明天早上會有人來打掃衛生,你把門口的牌子掛出去,就沒人打擾你了,酒店不帶早飯,不過樓下就有賣早點的,出門記得帶房卡,誰管你換錢或者借錢什麽的,你都別理,外面有乞討的、學生流落在外回不去家的、拿個牌子本子說自己是聾啞人的,其實都比你有錢,但你如果過意不去,就往兜裏裝點零錢,遇到了給一塊兩塊的,別拿錢包往外掏。”

她每說一句,妙音就點點頭。

說道柯藍自己都覺得沒什麽好補充的時候,她還想了想,又說:“對,那個白塑料袋裏的是給你買的路上吃的,下鋪,綠皮火車稍微慢點,九個小時到,手機錢包身份證火車票都裝你背包裏,身份證不要和銀行卡放一起,去哪兒都隨身帶著,到庵裏給我發個消息。”

這話說完,就預示著基本沒什麽好說的了,柯藍看著她,兩人面面相覷,沈默了幾秒鐘。

柯藍說:“就這吧,那我先走了,早點休息,晚安。”

妙音點頭,送她到電梯口。

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柯藍沖她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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