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藍對自己的顏值是從未有過的自信，尤其是在看到妙音略顯窘迫的表情之後。-------她壓著笑意, 但眼角眉梢處處細微之處的開心匯集在一起, 很是耀眼。

妙音錯過視線，擡頭挺胸, 徑直往前走, 並不回答柯藍這個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 越過了柯藍，她才停下，點頭說：“柯施主是很美。”

柯藍在她身後低低的笑出了聲, 拿手裏的本子展開了捂住半張臉，笑倒在沙發上。

不愧是修佛的，都窘迫成這樣了, 竟然還可以一本正經的說她美, 這是什麽樣的小可愛啊哈哈哈。

妙音也不生氣，原地站了幾秒鐘, 又轉過身來, 看著柯藍問：“柯施主還沒有告訴我, 我的工作內容是什麽？”

她早上起來也上網搜過了，明星助理大概就跟保姆一樣, 衣食住行各方面都要兼顧，但她不知道柯施主有沒有不同的要求, 所以想追問一下，心裏也好大概有個數。

柯藍終於止住了笑，擦了擦濕潤的眼眶, 看著妙音，喘了兩口，聲音還有點輕微的顫抖著說：“我以前也沒有找過助理，不過大概就是我忙不過來的時候，讓你幫忙跑跑腿什麽的，對了，現在我就有個事情得讓你幫忙。”

妙音疑惑皺眉看著她，說：“分內工作，算不上幫忙，柯施主你直說。”

柯藍把捂在臉上的本子拿下來，起身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活動了一下雙腿，問：“你帶的有推子吧？”

這東西柯藍家裏沒有，它是剃頭用的，柯藍原來以為自己用不上這種東西，所以準備家裏的東西的時候沒有想到這個，但是明天她要去面試一個角色，現在要用了，只能找妙音借。

妙音頭皮光溜溜的，一心向佛，自然一兩天就要剃一次頭發，雖然說是要跟柯藍下山來歷練，但這個東西她還是隨身帶著，可是，柯施主要這個有什麽用？

妙音疑惑的看著柯藍，說：“帶的有，柯施主要用？”

柯藍點點頭，起身撩了一把頭發，有些留戀的看了一眼，說：“剛好，你帶的有，那我就不用去理發店了，來幫我個忙，把我頭發剃了，這個你有經驗吧？”

妙音悚然，立刻皺眉看著柯藍，剃頭發？

她不太確定的追問道：“剃頭發？我只會剃光，柯施主還是去找理發店的吧，她們更專業。”

畢竟也是個明星，好像明天就要去面試了，現在把頭發剃了，影響形象不說，未來長的也慢。

柯藍走過來，在妙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親昵的說：“這事你比他們都專業，我就是要剃光，一點都不留，剃成光頭，跟你這個一樣。”

妙音差點以為柯藍是受什麽刺激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雖然她在山下呆的時間不長，但也接觸過普通人，知道他們把自己的頭發看得有多重，尤其是女生，尤其還是柯施主這樣的女明星。

“柯施主，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柯藍搖頭，拉著妙音往她臥室裏走，邊走邊說：“不考慮，我只是剃頭，也不是出家，有什麽好考慮的，你別多想，我是在為明天的面試做準備。”

妙音也是看過電影電視的，雖然看的不多，但是聽說很多都是特效化妝的，很少有人為了拍電視，就真的剃頭吧？

不過既然柯藍這麽要求了，妙音就沒有再推辭，到臥室裏找到了推子，看著柯藍的頭發，說：“柯施主你頭發太長了，得先剪短才好剃。”

柯藍聽了這話，一點都沒有猶豫，直接去拿了一把剪刀來遞給妙音，又從衣櫃裏找了件防曬服，緊緊地箍在脖子上，當做護衣了。

倆人坐在客廳裏，妙音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捏著柯藍的頭發，從中間剪了一刀。

柯藍看出她的意思了，直說：“我不會後悔的，你直接剪吧，反正都是要剃光的，直接從發根上剪。”

妙音原本是怕她後悔，但聽了柯藍的話，知道她大概是真的下定了決心，也就不再試探，直接從頭皮上剪，沒幾下，柯藍微卷的長發就落在地上了。

柯藍瞬間覺得肩膀上都輕了，還晃了兩下，笑嘻嘻的跟妙音說：“還挺舒服的。”

妙音抿了抿唇，緩聲說道：“柯施主第一次剃頭，出門還是帶上帽子，防止曬傷。”

她指尖輕輕壓著柯藍的頭皮，電推子的聲音嗡嗡的在耳朵邊不停的響。

柯藍頭皮上一陣麻酥酥的感覺，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伸手把落在臉上的頭發捏下去，閑聊一樣問妙音：“你是從小就剃頭嗎？”

妙音搖頭，但她站在柯藍背後，也看不見，就補充道：“不是，小時候剃過幾年，五六歲的時候師父她們就給我留頭發了，不過也沒有留多少年，我自己又開始剃，師父她老人家拗不過我，也就順著我了。”

“唔——”柯藍想了想說：“所以，其實你也是因為從小身邊環境的影響吧，不過，長大了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你知道凈苦庵主為什麽讓你跟我下山來嗎？”

妙音一手輕輕捏著柯藍的左耳，把她耳朵折到前面去，推子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擦著她耳朵後面的頭皮，沈默了一會兒，妙音說：“師父說，要先入世才能出世，不入紅塵自然看不破紅塵。”

當時下山的時候，凈苦確實是這樣對她說的，雖然跟對柯藍說的理由，完全不一樣，但是柯藍還挺理解的，畢竟小徒兒是個耿直倔強又有點單純的孩子，不用這個理由，恐怕說服不了她。

不過現在聽妙音這話的意思，好像她也不是那麽相信啊。

柯藍猶豫了一下，問：“你怎麽想的？”

妙音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漏網的頭發，就關了電推子，那嗡嗡聲立刻就消失了，瞬間就顯得屋子裏別的安靜。

柯藍轉過頭來，看著妙音。

妙音垂眸，十分平靜的說：“玉林庵太小了，師侄們年齡也大了，師父希望我能換個環境，看看山下的好，以免她百年之後，我一人空守著玉林庵。”

這些想法，她不是不知道。

柯藍起身，一邊解開脖子上的衣服，一邊看著妙音問：“既然你都知道怎麽回事，你還跟我下山來？”

妙音擡眸看著柯藍，十分認真的說：“我知道，但師父說的，也沒有錯，我確實缺少歷練，不知眾生苦，如何渡眾生？身有三苦：老病死，心有三苦：貪嗔癡。山上修行，節衣縮食修身，清凈貧瘠修心，但誘惑少，不利於修行。”

柯藍對上她黝黑的眸子，心裏也是一嘆，妙音知道凈苦的私心，但她還是下山來了，一方面她願意順著凈苦，另一方面，就算這是個借口，妙音也願意相信。

柯藍的原計劃，是帶著妙音吃喝玩樂，山珍海味吃個遍，肯定比吃來吃去都一個味道的素菜更好吃，讓人墮落其實是一件不難的事情，吃喝玩樂一遍結束，等妙音適應的差不多了，就去夜店裏點上幾個俊男靚女，隨便她挑，那些專業人士，技巧嫻熟，三五次就能讓她徹底著迷，最後讓233檢索一下，找一個內在外在都不錯的人，保媒拉纖，最長要不了半年，妙音經過幾次糾結，就會開始考慮結婚，如果運氣好，說不定一年以內就會懷孕……

計劃做的非常好，非常合理。--------

但這是她昨天定晚餐的時候臨時指定的計劃，當時覺得就算會發生什麽意外，應該也不會出入太大。

可現在，全都廢了。

柯藍很介意自己跟妙音身體接觸的時候出現的那種奇怪的反應，雖然暫時不知道原因，但她也不能坐視不理，好像有層迷霧把她困在中間似的。

如果她跟妙音有什麽特殊的關系，這些非常規的手段，她就不想，也不能用在妙音身上了。

“挺好。”柯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發根有點紮手，但感覺很清爽，“你這個思想覺悟，如果讓庵主知道了，一定十分欣慰。”

妙音抿唇，笑了笑說：“謬讚了。”

柯藍小心的把手裏的防曬衣疊起來拿到洗手間去，出來的時候見妙音已經把地上的頭發都給打掃了，她坐在一邊，沒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頭，從旁邊桌子上摸了個小鏡子，一邊看，一邊對妙音說：“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剃頭發嗎？”

妙音緩緩回答道：“跟昨天江施主來的事情有關。”

柯藍點點頭，來回擺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感覺還行，也不是那麽醜，雖然沒有妙音那麽佛性，但表演的時候，大致還是能學個八九分。

她放下了手裏的小鏡子，讚她：“要不說你就是聰明呢，這個都猜得到，鄧憲敏導演的電視劇，叫《定山河》，我想試試裏面一個僧人的角色，這電視劇是改編的，我看裏描寫這個僧人國師樣子，大概就跟你差不多。”

妙音一時想不到，跟自己差不多這話是什麽意思，但僧人，應該是男的才對啊。

柯藍肯定的點頭，看著妙音說：“都是高人。”

不過她沒說的是，無相國師跟妙音的相似度還真的有點高，這無相是男生女相的樣貌，十分清秀妍麗，平時也是慈悲端正的樣子，從來表情上都是不悲不喜的。

在原著粉裏，喜歡無相的人有很多，這是個謎一樣的僧人，有自己堅不可摧的宗教信仰，既不屬於主角派也不屬於反派，人氣很高，但非常難演，演得好了，會收獲很多好評，但活人鮮少能跟書裏的角色一樣的，畢竟文字帶來的感受與電視畫面直接展現出來的效果，是不一樣的。

所以，如果演不好，不符合書粉心裏的預期，很可能被全網嘲。

也正是這個原因，無相這個角色的演員一直都定不下來，沒太多人敢嘗試，來面試的幾個，鄧憲敏導演不喜歡，編劇原作者也不滿意，這才擱置到現在。

妙音一本正經的搖頭，跟柯藍說：“我只是普通人，並不是什麽高人，佛說眾生平等，每個人都是與眾不同的，你看我是高人，只是我讀的佛經比你多幾本，如他人看你是明星，我們只是職業不同而已。而且，我還沒有受具足戒。”

沒有受具足戒就不算真正的比丘尼。

妙音垂著頭。

柯藍微微蹙眉，看著她一會兒，笑道：“你說我頭頭是道，怎麽到自己身上就迷糊，當局者迷了？如果你道心堅定，受戒就只是一個儀式而已，難道沒受具足戒你就要還俗了？”

妙音忙搖頭。

柯藍展開了眉頭，接著說：“就是嘛，你又不打算還俗，那在意這個幹什麽呢？受戒不受戒就是個形式，太在意太執著，‘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執著太深，掛念太深，但其實都是虛式表象，你著相了。”

作為一個專業的輔助型女配系統，這些經書她都讀過，拽起詞兒來，不比專業的差。

妙音擰眉恍然，看著柯藍的表情逐漸凝固，她沈默了一會兒，緩緩的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是我魔障了。”

但有些事，看得重，自然放不下。

“多謝柯施主，幫我解惑。”

柯藍擺了擺手，說：“以你的聰慧通透，這點小問題你自己遲早也能想通，真正的蕓蕓眾生是不會抱著考核對抗的心態去體驗紅塵的，真正的眾生，本身就是紅塵，如果你一直保持著旁觀者的姿態，那你永遠都不可能入世。”

妙音表情凝重，若有所思的沈默著，過了一兩分鐘，她朝柯藍點頭，鄭重的行了一禮，說：“多謝柯施主。”

柯藍避了過去，沒受這個禮，搖了搖手說：“人生何處不修行，你別太緊張，對了，你帶來的經書能借我看看嗎？”

昨天只她看見的那些書就有半箱子那麽多，幾乎全都是佛經，還有些手抄本的。

妙音也沒猶豫，直接點頭說：“都放在書房裏了，有經書也有些註解，柯施主隨便看，柯施主佛緣深厚，悟性很高。”

她說的很是真誠，並不是客套話。

柯藍笑嘻嘻的應下了，但又搖頭說：“你可別想著渡我，我可不打算出家。”

妙音笑笑，神色比昨天來時親近自然多了，“柯施主別誤會，我只是有感而發，柯施主可以自己選擇。”

這種有感而發，柯藍還聽說過，一般有感而發之後，用各種方法勸她皈依佛門，好在妙音好像不怎麽執著這個。

柯藍去書房拿經書，順口問她：“除了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的影響，你想要出家做比丘尼的主要原因是什麽？”

出家的原因有很多，但其實一大部分人都是正常的生活遇到了困難，過不下去，或者心理承受不住某些困擾，或是被人游說，才會選擇進寺廟裏出家，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是像妙音這樣的。

她想知道妙音出家的理由是什麽。

妙音斂目，莊重的說：“我曾經發願，消疾苦，渡眾生。”

說完這句話她就不說了。

柯藍點點頭，這理由在她看來就跟假大空的廢話差不多，但修行中人，這大概就是她們的終極目標吧，就像經商的定個目標就是一個億，一個道理。

妙音的書都放在書架右邊的角落裏，擺的整整齊齊，經書旁邊都放著很多本子，柯藍抽了一本出來，這本子是用黑線縫起來的，針腳排列整齊，手法專業，看起來跟定做的差不多，封皮是一張白紙，紙上用毛筆寫著小楷字《楞嚴經》，其他什麽都沒有，字跡工整。

“你寫的嗎？”柯藍翻了兩頁，說：“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寫毛筆字了。”

妙音點了點頭，但不知道為什麽，雖然沒見過，但是她覺得柯藍也會，而且寫的一定不差。

書房裏其他的書籍資料，妙音都沒有碰過，昨天大概掃過一眼，都是表演很編劇劇情方面的書，也不是很多，所以書櫃上很多格子都是空的，有些擺著證書，有些放著擺件，這屋子裏竟然一盆花草都沒有，哪怕是裝飾性的都沒有。

柯藍翻了兩頁，就認真地看了起來，封面上是毛筆楷體，但裏面就都是鋼筆字跡了，紙張也不是純白的，有點乳黃，還有雜質黑點，質量也不是很好，應該是便宜的草紙之類，字跡洇的有點透，看來這本子應該是妙音自己裝訂的。

妙音原本以為她只是隨手翻翻，沒想到柯藍直接看了起來，神情還挺專註。

妙音幹咳了一聲，引起柯藍註意之後說：“柯施主，這只是我手抄的，帶我自己的理解，你現在剛剛開始看，還是直接看原文和註釋，以免被我誤導。”

柯藍搖頭，自顧自的又翻了一頁，頭也沒擡，說：“不用，看原文晦澀，還是直接看你寫的，容易理解。”

說完，她才擡頭，手裏還捧著本子沒合上，就看著妙音笑道：“我本來就是隨便看看，明天面試的時候好有點底氣，不露怯，我以前就聽凈苦法師嘮叨兩句，拿出去用底氣有點不足。”

她給自己剛剛用了《心經》裏的詞找了個很好的借口。

不是專門為了研究佛法經書，那看這些應該也還好，妙音眉頭展開了，應聲道：“也好，如果有什麽晦澀難懂的地方沒有註釋，你可以直接問我。”

她很自信，這些經書她只手抄就抄了十幾年，有些東西都是深入骨血裏的。

柯藍點頭，還別說，一說到經書，妙音就自信多了，或許這任務也不是那麽難做。

說到明天要去面試，妙音想起自己現在的另一個身份了，她悄悄看了柯藍好幾次，看的柯藍都從書架旁邊走了，才問：“柯施主，明天去面試需要準備什麽嗎？”

柯藍坐在書桌前面，拿了個本子和筆，邊看妙音的註解，邊根據劇本分析她要演的這個無相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喜歡看什麽經書。

聽見妙音的問題之後，她隨口回答道：“不用，人到了就行，鄧憲敏導演那邊原計劃是準備讓我試試女配，哦就是愛慕男主的一個小女配，戲份也不算少，但是人設有點單薄，就是沒什麽深度，演的好不好都不容易讓觀眾印象深刻。”

妙音坐在旁邊的懶人沙發上，認認真真的聽著，把懶人沙發坐出了紅木椅子的感覺，腰背挺直。

這些行業內的東西，妙音還是第一次聽，有點陌生，但柯藍說的很通俗易懂。

柯藍擡頭，看著端端正正的妙音，忽然就彎了彎嘴角，面帶微笑的看著她問：“你看電視嗎？”

妙音搖搖頭，說：“不怎麽看，庵裏沒有網絡，也沒有電視。”

後來就算偶爾下山，也是上課和工作，電影電視，她確實看得少。

柯藍放下了手裏的筆，說：“晚上看電影去吧？”

看電影？

妙音蹙眉。

柯藍一本正經的說：“馬上你就要進入這個行業了，雖然可能只有兩個月，但是去看看成品，也能稍微了解一點不是。”

鬼知道，看電影跟做演員助理，到底有什麽關系。

妙音覺得這應該沒什麽關系，但看柯藍說的認真嚴肅，不免也覺得去看電影是非常有必要的，就點頭答應了。

柯藍心裏賊開心，單純的孩子真好騙，不過騙單純的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柯藍想了想，接著說：“哦對，女配，江姐還不知道我想演無相，明天見面嚇她一跳。”

她好像已經想到江來看見她光頭的表情了，瞬間樂不可支，笑的趴在桌子上。

233忽然插嘴，說道：“你該不會只是不想演女配，這次就換個男配演吧？”

有理有據，說完它就信了。

柯藍哼了一聲，意思不言而喻。

簡直廢話，她做女配系統都做到退休再就業，那是她分內的工作，是從她出廠就定下的，她做不了主，但是在這個任務世界裏，演個電影而已，她瘋了才會去演女配，不能演女主，就去演男配！演什麽女配！

自己演自己，想想就紮心。

中午飯就吃了生菜跟芹菜，還有水果沙拉，碗剛放下，妙音就說：“柯施主，我雖然不吃葷腥，但柯施主你不用為了遷就，就跟我吃一樣的東西。”

柯藍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過妙音能這麽說，她心裏也覺得滿意。

“嗯，沒事，想吃什麽我就做了，素菜也好，熱量低糖分低，我現在要維持體型。”

也不算是假話，無相確實是個有些瘦弱的僧人，瘦弱的腕骨明顯，臉上線條都明顯，身體羸弱，但精神強大。

白天兩個人都沒有出去，柯藍網上搜了搜最近熱播的電影，跳了一個口碑還不錯的感情文藝片，據說鏡頭用的很好，感情拍的特別的細膩，是兩個女人的愛情故事。

晚上天黑了之後，倆人才出門，柯藍頭上帶了個漁夫帽，不僅遮住了頭，還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開車出去了之後，妙音忽然問道：“柯施主家裏，也沒有電視嗎？”

柯藍：“……”

柯藍繼續忽悠，一本正經說的頭頭是道，“看電影還是要到電影院裏去才有氣氛，跟很多人在一起，看大熒幕才有那種感覺，和在家裏看是不一樣的。”

回去就把家裏的隱藏電視弄出來。

妙音信了，嗯了一聲之後，轉頭看著窗外的車流燈海，繁華的車水馬龍，跟玉林山上很不一樣。

柯藍開了音樂，低緩的純音樂在車裏流淌，柯藍聲音很低，關切的時候，帶著一種微妙的溫柔問：“不舒服嗎？”

妙音搖頭，“還好。”

加班的人有些才下班，路上一碰到紅燈就堵的動也動不了，前面亮著的車燈一眼看不到頭，車窗開著，外面涼風徐徐，絲絲縷縷的往車裏卷。

柯藍指著前面的車說：“你看，這就是紅塵，有人剛剛下班，有人還在公司，有人去看電影，前面那個車手續全都辦下來得花一百多萬，那邊的電動車可能就三千塊錢。”

妙音點頭，面色平靜，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在念什麽，沒出聲。

等了好一會兒，凝滯的車流緩緩動了起來，妙音嘆道：“生活不易，開百萬車的人有百萬的煩惱，騎電動車的人也自己的苦悶，人生在世，常受苦難折磨。”

剛動了一會兒，好容易挪到了路口，又變成了紅燈，柯藍停下車，轉頭看著妙音問：“佛能渡她們嗎？”

車窗外的路燈昏黃的燈光照進來，車裏晦暗不明，妙音臉上表情也看不清楚，她沈默著沒說話，直到綠燈亮起，柯藍開車拐了彎，她才說：“或許。”

前幾年，她很堅定，只要信念堅定，一定能渡。

電影院離住的地方不遠，拐過去彎之後，沒走多遠就到了，下了車，柯藍帶著她去取票，又買了兩桶爆米花，她買的座位靠後，兩人卡點進去，廳裏燈已經關了，只有前面的幕布是亮著的，光線到後面好像也沒力氣了，虛虛的落在人臉上。

後面進來的都低頭找座，並不太會在乎陌生人長什麽樣子，所以也沒人認出來柯藍。

這電影中規中矩，後半段有幾個煽情感人的地方，不少觀眾都小聲的抽泣，而且這種情緒搭配上面前的畫面，是很有感染力的，一開始只是一個忍不住的哭聲，後來逐漸就多了。

可身邊依舊是安安靜靜的，柯藍側頭去看，妙音雙眸閃亮看著前面，表情很平靜，好像沒有被感動。

柯藍悄悄往左邊靠，幾乎都要挨著妙音的肩膀了，這才伸手，從妙音懷裏捏了兩個爆米花，放在嘴裏含軟了，才敢嚼著咽，她捅了捅妙音的胳膊，小聲問：“不感動嗎？”

電影裏正是暴雨，女主角臉上淚水雨水分不清楚，跪坐在夜裏的路邊上，送走了她的愛人。

妙音嘆了一聲，說：“情最傷人，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憂，一切情愛都是求不得。”

柯藍笑聲壓在喉嚨裏，憋得胸口起伏著，一點聲音都沒露出來，只小聲說：“聽起來好像你很有經驗似的。”

妙音在黑暗裏無奈的彎了彎唇角，剛好電影裏畫面切到了白天，光線亮了一下，柔柔的閃在妙音臉上。

柯藍側頭去看著，往下挪了挪，把帽子蓋在手裏的爆米花桶上，整個人都縮在椅背下面，也不笑了。

她也算是談過戀愛了吧？前幾個世界，那算是談過戀愛嗎？雖然每次都是悲劇收場，雖然每次都是莫名的開始，莫名的結束。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梁森森就是。

身邊的整個人，跟梁森森有關系嗎？

電影看完之後，等到後面的演出名單都放出來，柯藍帶上帽子，起身，跟妙音一起走了出去。

兩人腿腳都快，沒怎麽拖延，以免被其他人認出來。

昨天的熱搜才剛下去呢，不少人都在懷疑柯藍是不是交了個光頭男朋友，也有人說柯藍是信佛了，還有黑粉說她是去找邪門歪道的和尚，想養小鬼的搞降頭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演藝圈跟宗教扯到一起，總少不了這種輿論猜疑。

電影院外面只有散場剛出來的人，大家三三兩兩的很快就走了，柯藍手裏的空爆米花桶已經扔了，妙音那桶幾乎沒吃。

柯藍瞄著她手裏的爆米花，問：“你不喜歡吃這個嗎？”

妙音遲疑了一下，捏了一個慢慢的放進嘴裏，咀嚼的時候雖然緊抿著唇，但還是發出了一點聲音，不過在外面這聲音不是那麽明顯了，她稍稍停頓了一下，咽下去之後，搖頭說：“裏面太安靜，有聲音會打擾到其他觀眾。”

她目光平靜內斂，但又伸手拿了一個，看起來也不是不喜歡，只是先考慮別人的觀影感受，哪怕只是一點細微的聲音。

妙音伸手，把懷裏的爆米花送到柯藍面前，問她：“柯施主也喜歡吃吧？一起吃。”

柯藍看了看金黃的爆米花，又擡頭看了看妙音的臉，捏了兩個，說：“你平時總是先去考慮別人，不會覺得委屈嗎？”

妙音搖頭，灑脫的笑笑，又轉過頭來看著柯藍，說：“柯施主的爆米花也都是含在嘴裏，軟了之後才吃的吧。”

兩人坐的那麽近，妙音都沒聽到一點聲音。

柯藍嬉笑了兩聲，問她：“電影好看嗎？”

妙音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她說：“好看，柯施主去演的也是這樣的嗎？”

“不是。”柯藍搖頭，想解釋，又覺得解釋起來估計也說不清楚，就說：“明天去面試過了之後，進了劇組你就知道了，我們看到的完整的畫面，是一個小片段小片段的素材，全都交給後期制作組去剪輯潤色，最後才呈現出來的，等你跟我進了劇組就知道了。”

兩人說著話，到了車邊，柯藍剛打開車門，妙音忽然說：“柯施主雖然沒有信佛，卻是最真的慈悲，心細如絲。”

柯藍一只手搭在車頂上，歪頭笑著跟對面的妙音說：“你到底是在看電影，還是在看我？”

夜風撩在柯藍臉上，她上半張臉都掩在漁夫帽的陰影裏，路邊的燈光映在她眼中，像星河搖曳，她嘴角彎起來，朝著妙音笑，兩邊梨渦淺淺。

妙音比早上鎮定得多，她看著柯藍，沈默了幾秒鐘後，點頭說：“都有。”

柯藍看著她一本正經十分坦蕩的表情，低頭自顧自的笑笑。

妙音以為這就差不多了，正要上車，卻又聽見柯藍問道：“那是電影好看，還是我好看？”

柯藍下巴放在手臂上，興致勃勃的看著妙音，就等著看她的反應。

233覺得這個世界的女主也是有點慘，偏偏遇到了柯藍，一個出家人，被這麽調戲，幸虧女主涵養不錯，否則不是要把柯藍打死……

柯藍擡了擡下巴，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妙音，笑意一點都不帶遮掩的，催促道：“這有什麽難回答的嗎？我就是好奇，誰好看？”

這麽不講道理的問題，妙音只眉頭微蹙，又很快展開了，心裏嘆著氣，看著面前的人，抿了抿唇說：“各有各的美。”

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回答，而且她態度誠懇又認真，一點都不敷衍。

柯藍嘿嘿笑了兩聲，沖妙音豎起了大拇指，對這個會發十分滿意，暫停了騷擾，坐上了車，還與有榮焉的說：“能跟叫好又叫座票房十億的文藝片電影媲美，我可滿足了。吃夜宵去嗎？”

她一句話，把這調侃又拉回了工作，好像只是個小小的玩笑，也不顯得輕浮。

妙音搖頭，看著懷裏的爆米花說：“不了，不餓，而且還有這個，柯施主餓了嗎？”

柯藍搖頭，把車開上了路，又伸手從妙音懷裏捏了個爆米花。

妙音嘆道：“柯施主，開車需謹慎啊。”

柯藍嗯了一聲，側目睨了她一眼，眼角跟勾了絲一樣，笑道：“沒事，你在我車上呢，就算我出事，也不能讓你出事的，妙音小師傅。”

妙音目不斜視，不安的眨了眨眼。

233忽然說：“我發現你有點不對勁。”

柯藍漫不經心的問：“哪兒不對勁了？”

233沈默了一會兒，幽幽的說：“你主動的就像在求偶，還是一廂情願的那種。”

柯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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