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鬼一直皺著眉，梁森森一回頭就看見她慢悠悠的跟在自己背後, 她那個長舌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放了下來。-------

梁森森猶豫著, 想問她舌頭為什麽可以收放自如，但畢竟那是旗袍鬼死亡的原因, 這樣問, 好像不太好, 有點紮心。

在梁森森第二次回頭的時候，旗袍鬼甩著舌頭說：“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她走到前面, 跟梁森森並排，依舊是緊皺著眉，過了好一會兒, 她眼波流轉著, 問梁森森：“你跟那個柯老師很熟悉嗎？”

梁森森本能的戒備起來，低聲問：“你想說什麽？”

旗袍鬼臉上浮起了怪異的表情, 上下打量著梁森森好一會兒, 用扇子掩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好像看到了什麽笑話一樣，邊笑邊說：“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好像我能把她吃了似的。”

梁森森轉過頭來, 不吭聲了，那可說不準, 淤泥鬼發狂的時候也差點撲到她身上來呢。

但是現在她能跟旗袍鬼一起走，好像也不覺得那麽害怕了。

“你這麽緊張她，該不會, 你真的對她動心了？”旗袍鬼刷拉一下飄到梁森森面前，在梁森森受驚站住之後，她才開始緩緩的倒著走，還一臉趣味的看著梁森森，篤定道：“那你可就完了。”

梁森森抿了抿唇，沒有在旗袍鬼面前否認，反問道：“你什麽意思？”

旗袍女鬼掩面輕笑，眼波流轉，即便是變成了鬼魂的現在，她也依舊風姿綽約，一顰一笑十分動人，一雙杏眼看著梁森森，含糊不明的說道：“你們兩個，段位可不一樣。”

梁森森不理她，自顧自的往前走，旗袍女鬼在她面前倒著走，始終保持著那個距離，見梁森森不吭聲，她又說：“我在這裏都這麽多年了，竟然不知道這廟裏竟然還有那麽大一尊佛，你跟她認識多久，就敢對她動心了？我看剛才你說那個傻子女鬼時頭頭是道，怎麽沒想過萬一自己上當受騙呢？”

“那不一樣。”

梁森森脫口而出的反駁，讓她自己臉色瞬間一變，又欲蓋彌彰道：“夏存生就是個專門騙女孩子的流氓，柯老師不是。”

旗袍鬼也站住了，不遠不近的跟梁森森面對面，問：“你怎知她不是？”

前兩天在柯老師家，她已經抱著柯老師上了床，如果柯老師是，就不會什麽都沒做，何況，何況柯老師對她，雖然親近，但一直也都很尊重。

但這話，她總不能告訴面前這個女鬼，梁森森嘴唇微動，反問道：“那你又能確定她就是嗎？”

旗袍鬼被她這反問給氣笑了，搖著扇子晃了晃，翻了個白眼道：“你還真的是個，活靈活現的缺心眼。”

梁森森：“……”

才坦誠見面多久，她就變成了小自閉跟缺心眼了！

旗袍女鬼搖頭，饒有興致說道：“算了，反正跟我也沒關系。”

說完她就消失了。

梁森森皺眉停頓了一會兒，才又繼續往前走，她不會因為旗袍鬼的話，就對柯老師產生什麽懷疑，但是，梁森森也知道，有些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她覺得自己渾身疲憊，心裏籠罩著許多疑問得不到解決，回了宿舍樓之後，又看見那個頭發滴水的女鬼在樓道裏轉悠，挨個敲著宿舍門，但宿舍裏的人都聽不見。

梁森森瞥了她一眼，沒多理會，自顧自的回了宿舍，王琦還在打游戲，另外兩個人都不在。

梁森森一句話都沒說，上床倒頭就把自己悶在被窩裏。

這世上好不容易有一個無論發生什麽都願意相信她的人，她不應該產生一點疑惑，不應該有其他的心思，柯老師對她應該是對同類後輩的照拂。

柯老師身上的秘密，她也沒有權利和資格去追根究底。

梁森森腦子裏裝著事情，昏昏沈沈的睡了個午覺，醒來後覺得頭更疼了，鬧鐘響了之後，她就起來洗了把臉，拿著書去上課。

外面陽光濃烈炙人，梁森森走在路上，看著打著傘的同學，忽然想著，要不要也去買一把傘？雖然曬不黑，但是有傘擋著，應該不會曬得這麽痛吧？

快走到智博樓的時候，梁森森忽然感覺哪裏不太對，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氣，悶熱的空氣裏好像多了一絲腥臭的水腥氣，這個味道……

梁森森瞬間變了臉色，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淤泥鬼出了什麽事？味道怎麽會傳這麽遠？

越接近皓月湖，這味道就越是濃郁，但是等她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跑到皓月湖邊的時候，湖邊幹幹凈凈，沒有人影也沒有鬼影，水面上靜悄悄的。

那淤泥的腥臭味也漸漸散去了，只有面前人工湖裏的水腥氣還依舊濃郁。

梁森森彎腰，按著膝蓋呼哧呼哧著，難道是她太敏感了？

而且，就算現在淤泥鬼出了什麽事，也跟她沒有關系了，她答應的事情已經做到了，兩不相欠。梁森森轉身正準備返回智博樓去，卻聽見附近樓裏傳來的聲音，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上課了，她現在再去教室就遲到了。

遲到就要當著整個大教室一百多人的面敲門進去，一百份的目光，尷尬的她能當場死亡。

梁森森把書放在湖邊榕樹下的椅子上，坐了上去，柯老師說得對，鬼跟人其實也沒有多少區別，也有好鬼壞鬼，也有戀愛腦的鬼跟八卦鬼，還有死宅愛游戲的鬼。

如此說來，她當年受的苦，只是因為那些看不見鬼又做了虧心事的人對她的偏見，僅此而已！多可笑，這些年來，她拼命想要證明鬼都是壞的是會帶來災難厄運的，好給她嘗過的那些苦，找一個合理的借口。

結果到頭來才發現，錯的不是她。

梁森森坐在樹蔭裏，掩面低頭，過去的事情，說是過去，但其實很難真的過去。

周圍的空氣裏多了一絲詭異的波動，這感覺非常的奇怪，梁森森瞬間就擡起了頭，不遠處美術院的方向，正冒著黑煙。

這黑煙不像是著火熏出來的煙，濃郁的盤旋在美術院的樓頂，梁森森有點不太好的預感，她拿出手機來，攝像頭對準那個方向，手機屏幕裏是一片樹梢和藍天白雲，並沒有什麽黑煙。

梁森森蹙眉站了起來，又想到之前聞到的水腥氣，她有一個非常不美妙的猜想。

要過去看看嗎？

梁森森起身，面色凝重的看著那個方向，去了她好像也幫不上什麽，但是……

淤泥鬼真的能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如果淤泥鬼真的這麽厲害，在情人林裏怎麽會被旗袍鬼瞬間就掀翻了，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但現在這個異象究竟跟什麽有關？怎麽也在美術院？

梁森森猶豫了一下，咬咬牙，準備去看看。

這些東西她躲了這麽多年，不還是沒有躲過去嗎？既然如此，那就多看看，總比一頭霧水什麽也不知道的好，大不了到了之後不靠近。

說去就去，梁森森拿起椅子上的書，起身就朝著美術學院跑過去。

美術院那邊也正是上課的時間，下午三點，正燥熱的時候，高溫曬得樹梢都蔫嗒嗒的垂著，偶爾有一兩個人路過，也是打著太陽傘，垂著頭走的飛快。

沒有一個人註意到美術院有什麽不同尋常。

梁森森循著氣味進了美術院，剛一進大門，身邊的溫度瞬間就降低了，好像開了好多空調一樣，涼絲絲的，跟門外簡直就是兩個世界，早上來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情況。

梁森森皺眉，上了樓，聽見教室裏有人在喊：“空調是不是壞了啊老師，這也太冷了吧？”

這溫度已經可以影響到其他人了嗎？！難道，淤泥鬼從那個世界跨過來了？

梁森森面容嚴肅，跟著氣味上了樓，三樓比二樓溫度更低了，呼吸出的氣體都有了白霧，溫度起碼降到了零度左右。-------

然而樓道裏安靜的沒有一點動靜。

梁森森輕手輕腳，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著，旁邊的教室沒人上課，都是空的，只有最前面的磨砂玻璃窗裏面有人影，梁森森靠近了之後，看見靠墻站在拐角處的旗袍鬼。

梁森森剛要說話，旗袍鬼在嘴邊豎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她安靜。

梁森森閉上嘴，盯著她，試圖讓她看明白自己的疑問。

這時，身邊緊閉著門的教室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來。

“夏老師，你說讓我在情人林裏等你，我一直在等，你為什麽不來？”

是淤泥鬼的聲音。

旗袍女短促的笑了一聲，笑聲太短，梁森森沒辦法從這笑聲裏分辨出含義來，總之，大約也並不是愉悅的意思。

教室裏的夏存生已經嚇跌在地上了，滿教室的學生們動也不敢動，驚恐的看著講臺上的女生，一開始他們都以為這女生是走錯教室了，但她進來之後，教室裏溫度忽然就降了，門窗和窗簾忽然全都自己關上，滿屋子的學生這才感覺不太對勁，想跑卻打不開門，滿教室的學生都嚇得擠在一起。

但好在，這個女生好像是來找夏老師的。

夏存生躺在地上，往後挪動著，滿臉的驚恐看著她，結結巴巴說道：“不可能，你是誰？你別鬧事啊，我報警了，一會兒保衛科的人就來了。”

他叫嚷的色厲內荏，渾身哆嗦。

女鬼有了實體，她一步一步的往前，逼迫著夏存生，直到夏存生從講臺上滾了下去，連滾帶爬的往教室後面逃。

學生們嚇了一跳，擠擠挨挨的縮在後面墻根瑟瑟發抖。

“我是程思雨啊，你不記得了嗎？你說你是老師，跟學生談戀愛被人知道了不合適，讓我保密，我們白天偷偷在情人林裏見面，我先到，然後給你發信息，你忘了嗎？”

她每說一句話，夏存生就慌張的搖頭，表情就越來越驚恐，“不可能！程思雨早就死了，你到底是誰？！”

程思雨跟在夏存生面前，赤裸的腳忽然踩在夏存生腿上，腳上還帶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淤泥，沾在夏存生身上，這腳踝細細的，看著沒什麽力氣，卻將夏存生死死釘在地上。

“是，程思雨被你害死了，夏存生，你明明有家有老婆，卻騙她說沒有，被你老婆抓到之後，你把所有的事都推給她，說是程思雨不要臉勾引你，你只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她跳湖死了，變成了我，你說，我是誰？”

教室裏圍觀的學生們又冷又怕，擠在一團瑟瑟發抖，聽了這話一個個面面相覷，心裏大罵夏存生不要臉。

程思雨俯身，掐住了夏存生的脖子，力道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夏存生臉立刻漲紅，驚恐的瞪著眼睛，徒勞無功的掙紮著，艱難的張著大嘴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喘不上氣。

程思雨身上逐漸彌漫出濕乎乎的淤泥來，她跪在夏存生身上，兩只手卡著夏存生的脖子，眼睛裏充了血，“我要你死！”

夏存生臉色青紫，額角青筋暴起，驚恐的眼神逐漸渙散，捶在程思雨身上的手也無力的落在地上。

外面忽然響起驚雷聲驕陽烈日，把所有人都嚇得差點坐地上。

程思雨緩緩起身，她身上的淤泥越來越厚，滿滿的把她包裹起來，好像在折磨她一樣。程思雨痛苦的跪倒在地，被淤泥裹成巨大的一團，已經看不出人樣了。

擁擠在後面的學生們第一次見這種古怪的場面，嚇得驚聲尖叫，窗邊的學生慌亂中扯著窗簾蒙在自己身上，窗簾被掀開之後，外面刺目的陽光直接落在程思雨身上。

梁森森在外面站著，忽然聽見程思雨在裏面痛呼，她忙推門。

門開了，陽光下的程思雨回頭看了一眼，她身上淤泥消失，皮膚上好像被陽光灼燒出一片一片的焦黑，朝著門口，張了張嘴。

雖然沒有聲音，但是梁森森看她那個口型，好像是在說：“謝謝”

她嘴唇閉上之後，就徹底消失了，好像被太陽曬化了一樣，焦黑的地方先變透明，緊跟著大片大片全都不見了……

就像一個人，活生生消失了一樣。

教室裏的學生們又驚叫了幾聲，梁森森轉身，看著虛弱者躺在地上的旗袍鬼，這次不僅長舌頭出來了，連脖子上都出現了淤青的痕跡。

梁森森彎腰，想把她扶起來，但手臂從旗袍鬼身上穿了過去。

教室裏的學生們忽然叫著沖了出來，一窩蜂的把梁森森給擠到了一邊，狂奔而去。

樓道裏溫度已經恢覆了正常，教室裏只有夏存生的屍體。

梁森森順勢坐在地上，環著自己的膝蓋，看著地上的旗袍女鬼，皺眉問：“為什麽？”

以程思雨的那點能力，絕對做不到變成實體來報仇，而她剛剛消失，旗袍女鬼就像受了重傷一樣，攤在地上起不來，這關系實在是太明顯。

但是梁森森想不通。

旗袍女鬼冒這麽大的風險幫她，為什麽？

旗袍女鬼哼笑了一聲，身形有些透明，說：“你不懂。”

梁森森抿唇。

旗袍女鬼又嘆道：“你就當做，同病相憐，我忽然發發善心吧。”

梁森森記得曾經旗袍女鬼在宿舍裏演鬼故事的時候，每次演到名妓死後變鬼回去尋找公子，眼看公子妻妾兒女成群，故事每次到這裏就無疾而終。

大概那個時候的旗袍鬼，因為某種原因，放過了那個公子。

程思雨消失的那一幕一直在梁森森面前徘徊不去，她臉色極為難看，問旗袍女鬼：“你怎麽辦？”

旗袍女鬼姿勢扭曲的躺在地上，聞言笑道：“……你還真的是，傻的可愛，別管我了，先關心你自己吧。”

梁森森蹙眉，她觸碰不到旗袍女鬼，所以也帶不走她。

雖然旗袍鬼只是個鬼魂，但也是個體面的鬼，現在躺在樓梯拐角處，等人多了，就會被人踩來踩去，雖然觸碰不到，但那種感覺，想必也不好受。

旗袍女鬼看著梁森森，難得露出一點真心的笑容，說：“你走吧，已經有人過來了。”

梁森森猶豫了一下，起身看著她說：“那，我先走了。”

梁森森走了兩步，又轉身看了看旗袍女鬼，現在就算想帶她走，也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了。

剛從大門出來，梁森森就看見了站在外面打著傘的柯藍。

柯老師的遮陽傘都很大，和自己的體型一點都不搭，傘面是純黑的，跟她身上穿著的糖果色鮮亮的衣服很不搭，看起來大概出門很匆忙。

兩個人中間隔著幾米的距離，梁森森問：“老師，你怎麽來了？”

柯藍的課表下午第一節 課和上午最後一節課基本都是空的，夏天避開了全天最熱的時候，大概是學校排課最特殊最有規律的老師，這也是很多學生跟老師覺得她神神秘秘的原因。

柯藍舉起傘，擡頭看了看樓上，擰眉說：“我在家看見這邊有異常，所以過來看看。”

這好像也解釋了她為什麽匆忙拿了一把黑色的傘，畢竟她家離學校也稍微有點距離，比梁森森過來要晚的多。

遮陽傘把柯藍罩在裏面，隔絕了落在身上的光線，梁森森盯著地上的影子，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起程思雨消失的樣子。

大概程思雨的能力是借旗袍鬼的，殺人之後好像也受到了一定的懲罰，所以窗簾一拉開，陽光遺落在身上，全程不到一分鐘的事件，程思雨就沒了。

梁森森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恐慌，盯著柯藍，喉頭動了動。

233忽然說：“不好，任務進度條下降了！”

柯藍微微蹙眉，震驚問道：“怎麽還會下降的？難道樓上發生的事又讓她害怕了？降到多少了？”

233嚴肅說：“降到百分之五十。”

柯藍緩慢的往前走了一步，遮陽傘前傾，把梁森森也罩了進來，好像給她打開了一道屏障一樣，兩人距離很近。

柯藍擔憂問道：“怎麽了？”

梁森森垂眸，看了看腳下的影子，主動往旁邊走，柯藍也跟著，走到旁邊教學樓東面的陰影處，梁森森坐在休息的長椅上，低聲說：“夏存生死了。”

柯藍收起遮陽傘，坐在旁邊，伸手安撫的拍了拍梁森森的肩膀，擔憂的問：“嚇到你了嗎？”

梁森森搖頭。

她第一次知道鬼會殺人的，但當時她站在門外，什麽也沒有看見，只聽見了程思雨跟夏存生的對話，沒看見現場，少了許多視覺上的刺激，倒覺得還好。

柯藍有點不明白，梁森森否認的很快，動作表情神態都很一致，看起來沒有撒謊，那為什麽任務完成度會下降呢？

“程思雨……程思雨沒了。”

梁森森舔了舔嘴唇，說完了這句話，才擡頭看著柯藍，眼神十分專註且覆雜。

她跟程思雨認識也不過三天，彼此沒說過幾句話，她幫程思雨找了個人，程思雨也差點發狂傷到她，她跟程思雨的關系，就像路上遇到打個招呼彼此走過去也不會關心對方怎麽樣的那種，絕不可能因為程思雨的死，就產生巨大的恐懼。

柯藍皺眉，她想不通，又問233：“程思雨消失的時候，梁森森看見了？”

233回看資料，“看見了，程思雨的力量本來就不是她自己的，殺人之後又受到懲罰，被劇烈的陽光一曬到，沒有任何抵抗力，直接就消失了。”

柯藍心念一動，有了個想法，但也不敢確定。

柯藍猶豫了一下，假裝不知，面帶疑惑看著梁森森說：“程思雨，她的實力好像不夠跨過世界來殺人吧？她怎麽會沒了？”

說話時，旁邊跑過幾個學校保安隊的人，站在美術院門口，把住了門，誰也不讓進出。

柯藍伸手攬著梁森森的肩，說：“我們換個地方。”

梁森森點了點頭，跟著柯藍起身，她暫時也不想呆在這裏。

在腳步即將從陰影裏邁出去的時候，柯藍熟練的打開了遮陽傘，又把自己遮了起來。

梁森森腳步微頓，又跟了上去，安靜的跟著柯藍身邊，說：“是旗袍女鬼，她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幫程思雨變成了人，但是殺了夏存生之後，程思雨被陽光一照，就消失了。”

她邊說邊看著柯藍，目光從捏著傘柄的手挪到眉頭微皺的臉上，光線不能直接照進來，傘下的柯老師好像幽靜夜裏悄悄綻放的花，姿態美妙，氣質獨特。

柯藍心思轉了幾回，忽然驚覺，難道梁森森已經在懷疑她的身份了嗎？除了已經解釋過的體寒之外，她沒露出過其他的破綻，但是耐不住，半路殺出個程思雨……

兩邊對比，恐怕有許多的相似之處，已經不好解釋了。

柯藍垂眸，嘆道：“那，那個旗袍女鬼呢？她怎麽樣了？”

梁森森見她避而不談，嘴角僵直著抿了抿，說：“在樓上，已經動不了了，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幫她的？”

柯藍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梁森森，蹙眉說道：“你想幫她？”

梁森森點頭，以前真的很害怕她，但是，好歹她也算是幫自己解過一次圍，梁森森坦白說道：“她那樣的鬼，肯定不喜歡自己連動一動的能力都沒有，只能躺在地上讓別人從自己身上走來走去。”

柯藍眉間微蹙，怎麽忽然感情就這麽好了？

就算有辦法，那個辦法柯藍也不能說，她搖頭說：“我不知道。”

說話的功夫，已經有警察過來了，在美術園門口拉起了警戒線，學校領導在門口接到人，立刻就進門去了。

梁森森轉身，看著背後的那些人，可能是當時上課的學生報了警，班裏的學生都算是在現場，但那麽詭異的現場，學生們說了，警察能相信嗎？

而且，樓道裏好像是有監控攝像的。

梁森森抿唇，表情游戲不太好看，她不是美術院的學生，出現在那裏本身就很反常，何況她還推開了門。

柯藍也轉過身，看了一會兒，安撫著拍了拍梁森森的手臂，說：“沒事的，就算警察叫你，也只是叫你去做筆錄，見了警察，可不要傻兮兮的什麽都說，你就說自己是路過的，或者好奇過去看看的，聽見裏面慘叫才推開了門，自己也很害怕，所以沒有報警，教室裏也有監控攝像，你放心，警察就算不相信，也不會懷疑這事跟你有關系。”

梁森森呼了口氣，點點頭。

她從小到大，可是連紅燈都沒有闖過，無論如何也想想不到，自己竟然會牽扯到命案裏。

柯藍心疼那掉下去的任務完成度，情緒也不太好，她看了看時間，跟梁森森說：“後兩節馬上就要上課了，你要不要回宿舍去睡一覺？”

梁森森皺眉，訥訥說：“後兩節我有課。”

柯藍看了看她手裏的書，嘆了口氣說：“前兩節你也有課吧？”

她手裏拿著兩本書，一看就是下午兩節大課滿的，一節上完之後直接去第二節 課的教室，不過既然出現在這裏了，那前兩節肯定是逃課了。

柯藍無奈道：“你呀，雖然我跟你說可以試著走出來，試著跟鬼魂多接觸一下，但這麽麻煩的事情，以後還是別接觸了，又麻煩又危險。”

還掉了百分之二十的任務完成度，真實心酸。

這話說的很有家長訓斥自家孩子少看熱鬧的意思，梁森森聽了，也點頭，不過她點過頭之後，又說：“老師您不是也來了嗎？”

柯藍：“……”

柯藍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氣笑了，“我要不是想著你會過來，我才不來呢。”這種對人類來說涉及靈異的死人事件。本來就麻煩得很，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想摻和。

旁邊路過的學生跟柯藍打招呼，聲音賊大，柯藍淡定的收回手，面帶微笑沖打招呼的學生點點頭，十分沈穩，而優雅。

絲毫不見剛才點梁森森鼻子的樣子。

等人走了之後，柯藍憐惜的看著梁森森，臉上的微笑也收了起來，低聲說篤定道：“後兩節課，你們老師不點名，回宿舍去睡一覺，等警察找上你，你就表現得害怕點，慌亂點。”

這話，梁森森雖然聽明白了，但她沒這個經驗，所以還是有點手足無措，想了想，點頭說：“那我先去了。”

順便，回宿舍看看宿舍裏常駐那幾個鬼在不在，問問他們能不能把旗袍女鬼帶回來。

柯藍嗯了一聲，看著梁森森走出去兩步了，又喊她，追上去囑咐道：“能看見鬼這種事，你可千萬不能告訴警察，實在不行，你就搖頭不知道，一切全都是意外，警察也不會糾纏著你的，如果還是害怕，就給我打電話。”

“謝謝老師。”梁森森點頭，看著站在傘下的柯藍，壓下了心裏的那點疑惑。

梁森森轉身回了宿舍，手機已經被寢室的人打爆了，好多未接來電，還有幾個信息，都是問她在哪裏的，怎麽還不去上課，後兩節課還去不去。

梁森森爬上了床，給葉菲回了個消息，說：“後兩節不去了，我不舒服，在宿舍睡會兒。”

柯老師說後兩節課老師不會點名，既然柯老師說了，梁森森就相信。

她坐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有一點不適應，幹脆躺下，翻了幾次身，最後拿出手機來，點進了柯藍的微信朋友圈。

柯藍朋友圈裏還是只有那一條動態。

梁森森盯著看了半天，看的字好像都不認識了，但她真的睡不著，剛才有柯老師在還好，現在自己一個人在宿舍，心裏就有些慌了，她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麽冷靜，殺人啊，雖然是鬼魂覆仇，但那也是殺人啊。

她在宿舍翻來覆去的煎熬了一個小時，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梁森森數著聲音，差不多快要掛斷的時候，她才接起來，吸了口氣，問：“你好，你是誰啊？”

電話裏是一個嗓音有些粗的女人的聲音，她說：“你是梁森森同學嗎？”

梁森森心道，來了。

她坐了起來，深呼吸，說：“是我。”

沒一會兒，她宿舍門就被敲響了，連著三聲，跟這家就有人在門外問：“梁森森在嗎？”

梁森森應了一聲，下床來開門。

她腳上穿著涼拖，開了門之後，跟來人點頭道：“我就是梁森森。”

進來了兩個警察，一男一女，見了面之後非常客氣的抿唇微笑，然後就打開了手裏的本子。

梁森森把宿舍的椅子拉過來，拘謹的說：“坐吧。”

道謝之後，女警察就開門見山的說：“把你今天下午在美術院見到的事情說一下。”

梁森森兩手交疊著，緊張的很明顯，她舔了舔嘴唇，說：“當時進去之後只是覺得很冷，上樓之後就聽見屋子裏有人在說話，然後忽然有人慘叫，我就打開了門，裏面有一個女生，身上出現了很多黑斑，眨眼就消失了，然後，教室裏的學生們就沖了出來，我很害怕，坐下緩了口氣，下樓回宿舍了。”

女警擡眼看了看她，追問道：“聽說你今天下午本來是有課的，怎麽回去美術院？”

這個問題，梁森森自己也想了很長時間，什麽理由都說不通，她糾結著，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夏老師，他騙了一個美術院的女生跟他交往，我無意間碰到過，前天，就用手機軟件給那個女生打了電話，讓她別相信夏老師，今天剛好夏老師有課，我就想著，去看看情況……沒想到會這樣，這跟我真的沒關系。”

女警好像還沒有從別人那裏獲取到這個信息，當即皺眉，跟旁邊做記錄的男警察對視了一眼，又轉頭來看著梁森森，說：“你別緊張，我們也是調取了監控，所以例行調查，問問情況，做個記錄，你有那個女生的電話嗎？”

梁森森點頭，起身從床上把自己手機拿下來，把通話記錄打開，直接把手機給了對面的女警察。

女警接過來，細細觀察了一遍，手抄了那個電話號碼。

這件事，梁森森本來就沒打算隱瞞，夏存生死了，還是這麽離奇的死法，警察肯定先找在現場的人做筆錄，做完之後應該就會調查夏存生的社交情況了，他跟李艾的關系，肯定瞞不住。

何況那個電話，只要用一點小手段就能找到來電人是她，所以，梁森森借機，把自己去美術學院的理由也連上了。

不然依照她平時的習慣，對美術院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大一入學到現在，她只去過兩次，兩次都在今天。

女警顯然是先做了一定調查才來的，在記下相關的信息之後，又說：“你從美術院出來，又跟柯藍老師聊了一會兒？”

梁森森點頭，還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說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在女警的安撫下說：“我今天早上，其實就去過那個樓了，去的時候路上碰見了柯老師，我說要去找夏存生老師，柯老師不放心，說要陪我去，她是個好老師，但是我想自己去看看，所以下午我就又自己去了，出來之後遇到柯老師，柯老師路過，就問我是不是出事了。”

女警眼神犀利，問道：“你告訴她實情了嗎？”

梁森森點頭，“柯老師讓我別害怕，回來睡一覺。”

看起來跟調查來的信息沒什麽出入，雖然教室裏死法那段詭異，但她們幾乎把所有當時在教室的學生都問了一遍，發現所有人說法都差不多一樣。

跟教室監控裏顯示的也一模一樣。

雖然又恐怖又詭異，但目前看來，好像也沒有其他說法。

記錄完之後，女警跟梁森森握手，說：“我看你臉色也不太好，別害怕，你好好休息，我們就先不打擾了。”

梁森森忙點頭，把人送出了門，才轉身關上門，長長的出了口氣。

她的緊張跟慌亂，還真的不是演的，人生第一次有這種體驗，感覺真的非常不好。

梁森森拿起手機，給柯藍發了條微信：警察來過了，剛走。

沒多久，柯藍給她回覆道：“別緊張，她們不是針對你的，聽我的，先喝杯熱茶，然後爬上床去睡一覺，暫時先不要想別的了。”

梁森森看著柯藍發的這句話，抿唇蹙眉，不是她要想的，是腦子真的控制不住，一會兒一個畫面，一會兒一句話，亂七八糟，有一半都是跟柯藍有關的。

但她拿著手機，在屏幕上打了半天，回了個：“嗯。”

宿舍裏的那些鬼也不知道都去哪兒了，半天都沒見一個。那個教室外面肯定已經封起來了，她根本就進不去，而且她現在畢竟也算是半個目擊證人，再去那裏應該算是身份敏感了吧？

梁森森不懂這些，但她知道謹慎為要，但是旗袍鬼還在那裏，總不能不管吧？

下課之後，宿舍裏的人都會來的特別早，三個人齊刷刷的，一進門就看著梁森森，略顯驚恐說：“你知道嗎？咱們學校死人了！”

梁森森點頭。

葉菲往後擼了一把自己的短發，皺眉看著梁森森說：“聽說正上課呢，就被人殺了，教室裏的學生那不得嚇瘋了啊？”

梁森森回憶了一下自己聽到的動靜，覺得葉菲說這個，也不是沒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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