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梁森森不想跟葉菲八卦柯老師, 她心裏轉了幾圈, 又把話題引到夏存生，問：“你知道這個夏存生辦公室在哪裏嗎？”

她想去看看, 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害的那個女鬼還在情人林裏遵守諾言的等待。.

葉菲搖頭, 皺眉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打聽不了這麽詳細啊，不是, 你那個朋友找他幹什麽？”

梁森森不太自然的抿了抿唇，心虛著說：“這……我也不知道，她也沒說。”

那女鬼確實沒有說清楚, 但是聽了葉菲的話之後, 梁森森覺得自己應該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只是這朋友是她杜撰的, 有點擔心葉菲繼續往下問, 她回答不出。

好在, 葉菲對這種陳年舊八卦並沒有太大的興趣，老師跟學生之間的那點事, 心裏知道就好了，說出來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沒什麽八卦的意思。

柯藍走到門口換鞋子，卻聽見陽臺上有人說：“那女生可不是退學了，是自殺了。”

梁森森微楞了一下, 但她假裝沒有聽見，把鞋子放在鞋櫃旁邊的空地上，這才起身轉過頭。

她假裝在看窗外，餘光卻落在旗袍女鬼身上，有點著急，這屋裏沒人搭茬接話，她不會就不說了吧？

總而言之，當時那個女生一定是不見了，葉菲打聽來的消息應該是學校裏最認同的一種觀點，夏存生老婆來學校鬧了一場，那女生作為小三覺得太丟臉沒法繼續念書，就退學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梁森森在情人林裏碰見的那個女鬼應該就不是事件中的女生了，可現在，旗袍女鬼說出了另一個版本。

旗袍鬼雙手環胸，靠在窗臺上，懶洋洋的看著梁森森，只說了這一句，不吭聲了。

梁森森有點著急，她猶豫了一下，去陽臺上拿了自己的泡腳盆，順便接了點涼水。

陽臺上只有她跟旗袍女鬼，雖然背對著旗袍鬼，但梁森森能感覺得到，旗袍鬼的眼神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只一會兒，梁森森後背都涼涼的，整個宿舍的女鬼中，她最害怕旗袍鬼，第二害怕那個滴水鬼。

梁森森有點慌，她關了水龍頭，好像掩飾一樣，進了宿舍，又問葉菲，“那你知道那個退學的女生叫什麽嗎？”

葉菲手裏捧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聊天，邊打著字，邊說：“不知道，誰知道那個啊，都五六年了吧。”

梁森森哦了一聲，走到自己桌子邊，拿起暖瓶往盆子裏倒熱水。

旗袍鬼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梁森森，哼了一聲。

梁森森一直在等她接下文呢，等了半天，她都不出聲，站在窗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差不多到了時間，宿舍裏就來了好幾個常駐鬼，方言鬼一進門，隨口問旗袍鬼：“你擱這兒哼啥呢？”

梁森森豎起了耳朵。

旗袍鬼語氣十分嘲諷，調子扯得長長的，反問道：“你知道夏存生嗎？”

王琦打開水回來了，方言鬼就坐在王琦的桌子上，伸手啪啪拍電腦催王琦趕緊開戰，嘴上還跟旗袍鬼聊著，說：“嗨，你咋又想起他來了？老騷又跟你嘮了？我跟你說，現在這小姑娘們可機靈了，不好騙了，夏存生又有前科兒，不過我聽老騷說，這孫子最近又騙一小姑娘，看他長得軟吧唧唧那樣，還沒我長得好呢。”

梁森森：“……”又騙一小姑娘？

信息有點多，她得加載一會兒。

方言鬼嘴裏的老騷，梁森森倒是知道，老騷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鬼，穿的衣服皺巴又破，最喜歡打聽哪個宿舍的女生夜不歸宿，哪個宿舍男生帶女朋友回寢室睡覺……十分垂涎旗袍鬼的美色，但每次來都溜著墻根，對旗袍鬼的態度總是小心翼翼的討巧賣乖。

一般情況，旗袍鬼來，老騷就也來。

果然，方言鬼這話才說出來沒多久，老騷就進來了，照例先看看旗袍鬼，卻也不敢往陽臺那邊去，擠在方言鬼身邊，嚷嚷道：“我什麽時候說了，我可沒說。”

旗袍鬼在陽臺上發出不屑的嗤笑，皺眉看著老騷，問他：“夏存生還敢來？”

一聽旗袍鬼問話，老騷立刻點頭，眨眼就把夏存生賣的幹幹凈凈，“他老婆出國旅游了，十天半個月回不來，夏存生都快得手……都快把人騙到手了，打電話都是親親寶貝老公老婆，十分惡心。那個女孩就住樓上401，美術系的，叫李艾，剛掛電話要跟人一起出去，長得沒有你好看。”

梁森森：“……”

現在已經八點多了，女孩子這個時間接了電話出去，或許以為吃個飯就回來，或許以為看個電影就散場，但那個夏存生肯定不會這樣想的，她聽鬼魂們八卦聊多了，也知道有些男人的想法，出門就是默認上床，何況夏存生這樣的渣滓。

那豈不是……糟糕！

梁森森嘩啦一下把腳拿出來，胡亂擦了擦，穿上拖鞋，拿著手機給葉菲發消息：你認識樓上401的李艾嗎？知不知道她的手機號？別說話，就打字。

葉菲緊皺著眉，不明所以的低頭往下看了看，梁森森趴在桌子上捧著手機。

這是幹啥？不想讓王琦聽見？

葉菲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還是給梁森森回消息說：不認識，不過我認識另外一個人，也是401的，我幫你問問。

梁森森松了口氣，給她回了拜托的表情。

那邊旗袍女鬼已經進來了，她坐在焦悅可的椅子上，笑道：“怪不得你今天下來了，原來是人家出門了啊。”

老騷嘿笑了兩聲。

不一會兒，葉菲就把電話號碼發給了梁森森，梁森森起身，沖她感激的笑笑，立馬轉身出了門。

她一口氣跑到樓下，握著手機，看著微信裏的電話號碼又猶豫了，打過去怎麽說？對李艾來說，她就是個陌生人，李艾會相信陌生人說的話？她總不能告訴李艾情人林裏還有一個女鬼在等夏存生……

可是不打這個電話，很有可能李艾就會變成下一個情人林裏的女鬼。

梁森森皺眉，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糾結了一會兒，下載了個隱藏號碼的軟件，撥通了李艾的電話。

梁森森的心跳隨著電話裏的提示音越來越快，響了幾聲之後，電話被掛了。

難道現在李艾已經跟夏存生在一起了？

梁森森又開始打，打到第六個的時候，終於通了，梁森森還沒說話，李艾就先怒氣沖沖道：“你誰啊？神經病啊？”

梁森森生怕她罵完就掛電話，語速飛快的說：“你現在跟夏存生在一起嗎？”

這問題大概是太勁爆，一下子就抓到了李艾的軟肋，李艾沈默了一會兒，有些慌張，疑惑的問：“你到底是誰？”

梁森森沒回答，只說：“夏存生已經結婚了，她有老婆，他老婆的哥哥就是省書畫協會的會長，最近他老婆出國了，他是騙你的，幾年前，他用同樣的方法騙了一個女孩子，也是他的學生，後來那個女生死了。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找你們專業的其他學生打聽一下，如果暫時打聽不到，就算你不信我，也別信他，今天晚上就先早點回宿舍。”

電話那邊呼吸聲漸漸加重，好一會兒都沒人說話，梁森森有點著急，生怕李艾不相信，又說：“你別問他，去人多的地方，如果他是真的喜歡你，就一定會讓你回學校。”

李艾什麽也沒說，掛了電話。

梁森森擰眉站在宿舍門口，她不知道李艾究竟有沒有相信她的話，也不知道在她出門之後，葉菲有沒有把她要李艾的電話號碼這件事說出來，現在她穿著拖鞋一個人站在宿舍門外，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想著情人林裏的那個女鬼。

過了一會兒，葉菲給梁森森發短信說：“能打通嗎？”

梁森森回她：“謝謝，打通了。”

一會兒回去，該怎麽跟葉菲解釋呢？

梁森森嘆了口氣，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再多的，她也沒別的辦法了，李艾相信不相信，就只能取決於她自己，或者相信了還是要跟夏存生在一起，那也是她的自由，至少她知情。-------

梁森森本來想去情人林裏看看那個女鬼，但是她走了兩步，又想起來這會兒情人林裏肯定都是成雙結對的，她進去肯定不太合適。

而且，見了面，她要怎麽說呢？

“你等的人永遠都不會來了”？好像有點太殘酷了吧。

梁森森蹙著眉頭，表情凝重的回了宿舍，葉菲見她表情不太好，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王琦旁若無人的玩游戲，根本就不知道梁森森出去過又回來。

梁森森爬上床，拉上蚊帳，換了睡衣，躲在被窩裏給柯藍發微信，她打了很多字，最後又刪掉了，說：“老師，我做了件不知道對錯的事情。”

柯藍捧著刨冰，正在看電影，收到消息之後，立刻回道：“所有的事情，沒看到結果的時候，都不知道對錯，而且，對錯也是相對的，你覺得自己不後悔就可以。”

梁森森捧著手機，把這段話看了兩遍，她後悔嗎？如果回到十幾分鐘以前，她應該還是會想辦法跟李艾打這個電話，如果回到一天以前呢？她會停下跟情人林那個女鬼說話嗎？

老騷在宿舍裏待不住，沒過多久就又出去了，不過這次他出去之後，很快就又回來了，眉飛色舞的跟旗袍鬼說：“401那個女孩子回來了！”

梁森森松了口氣。

旗袍鬼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梁森森，哦了一聲，“不是出去約會了？”

老騷說：“是出去約會了，好像是約會的時候接了個電話還是怎麽回事，回來就跟宿舍裏的人打聽夏存生了，現在氣的正哭呢。”

梁森森徹底不擔心了。

周末過的平平無奇，梁森森沒出門，在研究外賣軟件，看學校附近還有什麽好吃的主食是常溫的，她本來是打算去情人林，但又實在不知道去了之後該怎麽跟那個女鬼說，所以想著還是明天去美術學院找到夏存生，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再說。

周一上午，梁森森沒課，而且快到考試周了，所有的學生都加緊時間覆習，這個點校園裏閑逛的人也少了，都跑圖書館去占座位，梁森森照著昨天晚上又聽來的八卦，去了美術系的辦公樓。

他們學校幾個院系的主樓離的都不是很遠，美術院系離管理院不遠，梁森森路過管理學院，正好碰見了打著傘的柯藍。

柯藍是掐著點路過，但還是裝作意外偶遇的樣子，跟梁森森打招呼，問她：“去圖書館？”

梁森森猶豫了一下，搖頭。

她表情不是太好看。

柯藍就追問道：“怎麽了？”

梁森森不知道要不要說，她抿了抿嘴唇，擡頭看著柯藍，糾結了一下，說：“我去美術院。”

柯藍假裝不知道，疑惑不解的問：“去美術院？找朋友啊？”

梁森森搖頭，想著管理學院跟美術院的老師們都不在一起上課，柯老師應該也不認識夏存生，而且當年夏存生出事的時候，柯老師可能還沒來這個學校呢，或許她也不知道。

但是，柯老師不是外人，告訴她也沒什麽吧。

“……前兩天，我在情人林遇到了一個女鬼，我答應她，幫她去找個人。”

柯藍假裝不知道，皺眉問：“找什麽人？”

她沒問什麽女鬼，也沒質疑問什麽要幫忙，這反應讓梁森森放松了很多，梁森森小心翼翼的四處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那個女鬼說，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等不到，讓我幫她找找，好像是美術系的夏存生老師。”

柯藍眉頭一挑，若有所思的說道：“是他？”

這反應，怎麽好像是認識的？梁森森點頭，又疑惑的問：“老師認識他嗎？”

柯藍眉頭微蹙，點了點頭，把傘挪過來，自然的把梁森森也遮住了，慢慢的往前走著，邊走邊說：“算是認識吧，你要去找他，告訴她情人林有個女鬼在等他？”

這事，梁森森也沒確定呢，本來以為是一對情人，或者是認識的人有約定，沒想到會是這樣子……她昨天想了一天了，但還是拿不定主意。

梁森森沈默了幾秒之後，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無奈道：“我也不知道。”

她如果告訴夏存生，情人林有一個女鬼在等他，夏存生肯定以為她是故意嚇人，有什麽陰謀詭計的，但不說的話，她怎麽跟情人林的女鬼交代呢？

她答應了那個女鬼的，如果不履行的話，那個女鬼不會纏上來吧？

梁森森頭一次做這種事，沒經驗，有點慌張。

柯藍安撫的伸手拍了拍梁森森的肩膀，手順勢就落在她肩膀上，看起來就像摟著人一樣，梁森森餘光瞥過去，肩膀上的手細膩修長，指甲整齊粉亮。

會不會，距離太近了點？

梁森森緊張的舔了舔嘴唇。

柯藍低聲說：“你前天晚上給我發消息，說的就是這件事吧？”

梁森森目光悄悄挪回來，點頭，嗯了一聲。

柯藍問她：“那你現在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了嗎？”

梁森森搖頭，她還是不知道，“我想先去看看夏存生，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柯藍嘆了口氣，卻沒有再講什麽道理，只說：“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梁森森遲疑著，腳步慢了下來，側過頭看著柯藍，問：“你不去忙別的事情嗎？”

柯藍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兩個人距離實在是很近，近到柯藍的眼睫毛，她都看的根根分明，又濃密又翹，梁森森一下子就想到小時候學校花壇裏野生的蒲公英，一根根的擁簇在一起，看著就想摸摸。

柯藍翹了翹嘴角，說：“沒別的事情忙，今天上午剛好我沒課，你知道的。”

這是說她查過課程表的事情呢。

梁森森臉頰就紅了。

柯藍轉過頭來，無奈道：“再說，你認識夏存生嗎？到了美術院，你就算跟他面對面站著，你就知道那是夏存生了？”

梁森森：“……”有道理。

她只想著自己先偷偷溜過去，看看夏存生長什麽樣子，沒想到，還有這個問題呢。

而且這話說起來，好像柯老師跟夏存生很熟似的……

梁森森心裏有點不太高興，那個夏存生，在鬼魂們嘴裏，簡直就是一個骯臟齷齪的流氓禽獸騙子，柯老師又是全校公認的女神，梁森森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那個色情狂會對柯老師有什麽心思了。

偏偏進了美術系的門之後，柯藍走的熟門熟路的，一點都沒有猶豫，直接就上了五樓。

梁森森覺得心裏悶悶的，皺眉問：“夏存生老師的辦公室不是在四樓嗎？”

柯藍不知道梁森森心裏已經千回百轉想了那麽多了，還扭頭看著梁森森，用十分無奈又哭笑不得的語氣說：“幸好我來了，你自己來找到什麽時候才能看見他啊，夏存生前兩節有課，在六樓呢。”

連有課跟上課地方都這麽熟悉……

梁森森心裏別扭的很，想來想去，覺得這種別扭，主要是因為夏存生是個騙子禽獸老流氓，，品質不端，和柯老師十分不搭，她非得看看這夏存生長什麽樣子不行了。

上了六樓，梁森森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走的氣哄哄的，面無表情，跟來找夏存生討賬一樣。

柯藍拉住了她的手，把人帶了回來，指了指右邊的走廊，低聲說：“這邊。”

梁森森點頭，面無表情的轉過來。

柯藍這才察覺到梁森森情緒有點不太對勁，她擔心的問：“你怎麽了？”

梁森森磨了磨後牙槽，說：“沒什麽，我就是，一想到要看見那個騙子流氓，我就生氣。”

柯藍一手掩著嘴唇，露出了一點點悶笑聲。

她一笑，梁森森訥訥，氣哄哄的樣子也沒了，又變成了自閉少女，抿唇跟在柯藍身邊，小聲為自己解釋道：“你不知道，我聽說，夏存生結了婚，還騙女孩子，昨天晚上差點把別的女孩子帶出去……情人林裏的那個女鬼就是被他給騙了。”

柯藍連連點頭，一點震驚和好奇都沒有。

梁森森詫異道：“你知道啊？”

柯藍繼續點頭，補充道：“聽說過點風言風語，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梁森森懊惱的低頭，抿了抿唇，那剛才她那個反應，豈不是傻兮兮的？

柯藍擡手，摸了摸梁森森蓬松的發尖，笑道：“走吧，在最裏面那個教室。”

走廊一共也沒有太長，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那個教室裏聲音嘈雜，走進了，梁森森才聽見裏面在討論誰的字寫的好看。

聽起來是個很正常的書法課。

教室門沒關，梁森森站在墻邊，一眼就看見教室裏正站著的男老師，穿著灰色的襯衣，袖口挽在手肘上面，頭發燙過，還染了顏色，瘦瘦的，不算太高，手裏拿著一張紙，彎腰看著面前的女同學，笑著不知道在說什麽，女同學臉都紅了。

梁森森看著他的左手，眉頭皺的緊緊的。

這夏存生，早就結婚了，上課卻不帶結婚戒指，是故意摘掉的吧？

柯藍站在後面，覺得差不多了，就拍了拍梁森森的腰。

梁森森身體瞬間緊繃，差點跳起來，她瞬間站直了，又聽見柯藍在她背後小聲說：“看完了沒？”

梁森森轉過身來，點點頭。

從樓梯下去，柯藍問她：“看完了，覺得怎麽樣？”

梁森森想起宿舍裏那個方言鬼說的話了，軟吧唧唧的。

不過長得確實有騙小女孩的資本，有點類似於成熟的衣冠禽獸，對大一新生來說，算很有魅力，長得不錯，穿衣打扮比身邊的男同學們都要成熟有型，又包裝的仿佛是個文化人的樣子，尤其再使一點小手段，不過這些對梁森森來說，就實在是很惡心了。

梁森森客觀評價道：“衣冠禽獸，他手上沒帶婚戒，一小會兒的時間，就圍著三個女生轉了好幾遍了。”

她觀察的算是細致入微，柯藍點了點頭，問她：“那你準備怎麽跟他說？”

梁森森抿唇，陷入了沈思。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問柯藍：“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人看到鬼的？”

這種話，不太好傳，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還是讓夏存生跟那個女鬼見一面，見了面有些話才好說，才好解決。

柯藍在梁森森充滿期望的眼神裏緩緩搖頭，說：“沒有，除非這個鬼夠強大，能夠凝聚出實體，從那個世界跨過來，只有這樣，她才能被人看見，不過就算做到了，影響也會很大，如果在實體狀態下出事，也就是說，她在這個世界受傷或者消失，那她就會徹底死亡。”

梁森森皺眉，以她的感覺，那個女鬼恐怕沒有這個實力，如果有的話，恐怕早就去找夏存生了。

見她陷入糾結，柯藍想了想，說：“不如這樣，你告訴那個女鬼，就說夏存生早就死了，她等不到這個人了，反正那個女鬼可能是死後沈浸在和夏存生戀愛時的某個時間段裏，才會堅持在情人林裏等人，如果她看見夏存生，可能就變了。”

畢竟那個女鬼也是因為夏存生才死的，雖然是自殺。

要騙她嗎？

梁森森糾結的咬了咬嘴唇，擰眉想了半天，說：“不行，她都因為夏存生死了，我不能騙她。”

梁森森在美術院系樓下，停下了腳步，扭頭看著柯藍說：“我要告訴夏存生，情人林裏有一個女鬼在等他。”

柯藍搖頭，嘆道：“然後呢？然後夏存生怒罵你是個騙子，打聽了點緋聞故事就來潑他臟水，然後他找到管理學院去，找到院長，再找到你們系主任，你還準備在這個學校繼續上學嗎？”

梁森森下巴無意識的抖動著。

柯藍說的那些，她知道那是一定會發生的，她都經歷過。

但是……難道她要替夏存生編制一個美麗的謊言，繼續去騙那個女鬼嗎？

柯藍一手打著傘，抱著梁森森，下巴靠在梁森森肩膀上，輕輕的拍著梁森森的後背，溫柔的說：“沒關系，如果你想要的是真相和事實，那你就去做，我會幫你的。”

梁森森緊緊咬著牙，渾身僵硬的就像一塊木頭，直挺挺的在柯藍懷裏，過了好一會兒才融化，好像用了她很大的力氣似的，她妥協了，低聲說：“我想去情人林看看她。”

柯藍松開了手，說真的，她已經決定好，一會兒如果梁森森在下課的時候攔住夏存生，說出這件事，她就立馬用點小手段，把夏存生搞死。

不過就是代價大點，也不算什麽。

只是沒想到梁森森竟然會真的換另一種方式。

柯藍說：“我陪你一起去。”

梁森森點頭說：“謝謝。”

柯藍握住了梁森森的手，梁森森呼了口氣，覺得好像有了很多底氣一樣，對一個一心只想著等待情人赴約的女鬼來說，欺騙會讓她開心或者失落，真相可能會打碎她的魂魄和殘念，勾起她那些不美好的回憶。

但梁森森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她覺得那個女鬼如果活著，也必然不願意繼續被夏存生欺騙下去。

情人林裏靜悄悄的，梁森森拉著柯藍的手，順著那條小路進去，看見了依舊坐在那個椅子上的女鬼。

女鬼一見到梁森森，就驚喜的問：“你找到他了嗎？”

她欣喜的站了起來，兩只腳上沒有穿鞋子，看起來好像有些臟了，她死氣沈沈的臉上竟然還能湧出些活靈活現的歡喜。

梁森森有點不忍，但還是點頭，說：“找到了。”

女鬼風一樣跑過來，站在梁森森面前，眨著一雙大眼睛，問：“她在哪兒呢？他來了嗎？我怎麽沒見呢？”

這女鬼長得模樣清秀，小下巴尖尖的，好像真的實在等待自己的愛人一樣，一聽到消息就忍不住要追問，在她死後，留下的執念，竟然還是要等夏存生來嗎？

這次女鬼撲過來的時候，梁森森沒躲開，她沒覺得害怕，甚至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在女鬼又一次追問之後，梁森森抿了抿唇，說：“夏存生，他結婚了。”

女鬼僵硬的站在原地，表情逐漸凝固，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梁森森，搖頭說：“不可能的，夏老師說要和我結婚的，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他讓我在這裏等他，我還在等，他怎麽可能結婚了？”

梁森森看著她這即將要崩潰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冷靜的說道：“他早就結婚了，就是因為結了婚，所以才能找關系來學校當老師，在你之前，他就結婚了，我找到了他，但是……你確定你還想見他嗎？”

女鬼表情瞬間就裂了，腳上浮起了很多淤泥一樣的臟東西，顏色越來越濃重，甚至泛起了腥臭味。

這變化雖然不在梁森森預料內，但她也猜到，知道實情後的女鬼一定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就像旗袍女鬼在講鬼故事的時候，講到公子與名妓熱戀時，她的舌頭也會收起來，好像又變成了正與公子熱戀中的女人一樣，表面幸福美滿。

這淤泥從女鬼腳上開始，很快就攀上了她的兩條腿，連身上的白裙子都變成了在泥水裏浸泡過的樣子，邊緣還滴滴答答的往下落著臟水和淤泥。

她忽然瞪著眼睛，臉上被淤泥覆蓋，已經看不出表情了，卻憤怒的盯著梁森森，朝她撲過來，喊道：“你騙我！你騙我！”

梁森森沒想到還有這種變化，立馬慌張的後退。

柯藍也在心裏嘆了一聲，這他媽的，要是這一波嚇到女主，豈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要前功盡棄？！

柯藍剛要動手，樹林裏忽然掀起一陣狂風，崩潰瘋狂的淤泥女鬼被掀翻在地，梁森森瞬間站在柯藍面前，把人擋在自己身後，渾身緊繃著，小心翼翼的四處查看。

“清醒一點吧，那個夏存生是個什麽狗東西，你自己不知道？”旗袍女鬼手裏捏著小團扇，忽然出現在不遠處，她墨綠色的旗袍上金色絲線繡成的大團花在陽光下閃著光，高開叉裏面的腿若隱若現，被包裹在旗袍裏的身材凹凸有致，大波浪的卷發盤扣在頭上，黑亮服帖。

她確實當得起名妓這稱號，就算這話說的有些粗鄙，也沒影響她身上的靡靡氣質。

旗袍女鬼遮了半張臉的團扇拿下來，她那個長的垂在胸口的長舌頭竟然不見了，她盯著梁森森看了看，目光又挪到柯藍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挪走，不緊不慢的說：“小自閉，平時在宿舍不是裝的挺好嘛？怎麽還會管閑事了？”

梁森森：“……”驚天動地程度的尷尬！

但旗袍鬼的樣子跟語氣，好像還挺好的，不像是要找茬的。

梁森森強作鎮定，舔了舔嘴唇，訥訥問：“你早就知道我能看見你們了？”

旗袍鬼搖著扇子，緩步往前走著，說：“以前只是好奇，不過前天老騷剛說了那姑娘的事，眨眼你就出門去給那位姑娘報信，實在是太明顯了。”

原來不是早就發現了，梁森森緩了口氣，至少尷尬的沒有那麽厲害，她目光挪到被扇在地上的淤泥女鬼身上，猶豫了一會兒，戒備著，說：“騙你的人不是我，你看看你身上的淤泥，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嗎？騙你的人是夏存生，他現在還在美術院做老師，辦公室在美術院四樓，你如果想報仇，就去找他，但我想，他應該不敢看見你。”

淤泥鬼趴在地上，就在梁森森以為她還執迷不悟的時候，淤泥鬼發出了嚶嚶的哭聲。

梁森森這才松了口氣，但還是握著柯藍的手，把人護在自己背後。

柯藍看著梁森森僵直的背影，跟略微松了口氣的動作，忽然往前貼了過去，靠在梁森森背上，下巴點著梁森森的肩，問：“害怕嗎？”

梁森森：“……有點。”

這麽多年了，她偶爾還是不想撒謊。

尤其是在遇到柯老師之後，發現有一個可以說實話的對象之後，撒謊這個技能，好像就退化了。

背後的柔軟貼在身上，雖然溫度不高，但觸感就更加清晰了，還有點……奇怪，梁森森心跳瞬間加快，她幹咳一聲，壓下了心裏的翻湧，側過頭目光游離著不敢看柯藍，小聲說：“……老師。”

柯藍彎了彎嘴角，直起身來。

梁森森這聲老師，好像刺激到了淤泥鬼一樣，她忽然坐了起來，邊哭邊說：“為什麽騙我？為什麽要騙我？”

旗袍鬼翻了個白眼，道：“你這就好比問狗為何吃屎一般，那夏存生一開始就是居心不良騙你的，虧你還惦記著，他騙的姑娘多了，你算最慘的一個。”

梁森森：“……”

她有點懷疑，旗袍鬼是不是跟宿舍那群鬼呆的時間長了，說話真的好紮心，連她這麽不會安慰人的人都覺得有點受不了。

梁森森想了想，說：“他是不會赴約來見你的，如果你還想見他，我就帶你去，但是見了面，你最好控制一下你自己，因為你發瘋釋放法術，受傷的也只有我，但我是無辜的。”

她一本正經，十分嚴肅的又補充道：“而且我是幫你的，你不要敵我不分。”

柯藍站在她背後，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捏著梁森森的手指把玩著，並不參與眼前的這些事兒。

淤泥鬼哭了半天，臉才稍微幹凈了點了，勉強能看出人樣了，梁森森又看了看旗袍鬼的嘴巴，沒有長舌頭，所以導致這些人死亡變成鬼的原因，雖然會表現出來，但也有可能會因為某種原因而隱藏？

淤泥鬼點頭，她還是想去看看夏存生。

梁森森轉身，指著方向，說：“那走吧。”

她對淤泥鬼的這個決定，沒有一點要勸阻的意思。

柯藍打著傘，靠在梁森森身邊，說：“大概這就是愛情吧。”

一路跟著來的旗袍女鬼嗤笑了一聲，非常不屑，並十分嘲諷，“就是缺心眼。”

梁森森發現了，遇見淤泥鬼之後的旗袍女鬼，好像打開了什麽機關一樣，懟起來火力全開，但梁森森一想到她死亡的原因，就大概明白了，她在罵淤泥鬼，也是在罵自己。

罵自己，即便是死了變成鬼，這麽多年，也還是放不下。

過了好一會兒了，都快走到美術院樓下了，梁森森才說：“曾經愛過是真的，被騙也是真的，這都是你自己經歷過的，你想去看看你愛過的恨過的人很正常，但是，但是看一眼就結束吧，他並不會因為你的死而心懷愧疚，所以，就算看見你，也只會覺得害怕，並不會因為害死過你而覺得自責羞愧。”

這樣的人，梁森森見過不少，當年她在精神病院的時候就認識一個女孩，比她大好幾歲，也是個正常人，沒病，她整天想著，要讓養父看到現在自己有多麽慘未來有多麽慘，就可以報覆他，讓他心裏難受。

這種心態，梁森森一直都不懂，會把她送進去，還會在乎她過得好不好嗎？並不會，那只是受害者的一點悲哀的自我安慰罷了。

梁森森面無表情說出這些話之後，淤泥鬼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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