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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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墟地,搜尋人質無果後,擔心正與盼真周旋的古修霖一幹人等,容真與永燁又動身趕往大荒山。

盼真早就對古修霖起了殺心,先前未直取他性命是為了試探他的實力。如今得知古修霖不過如此,便不打算再拖延時間。盡管霓羽的原話是要將古修霖留到最後親自解決,但盼真何曾將霓羽放在眼裏。

見古修霖似乎交代完後事,便提起誅天劍打算給古修霖個痛快。

然而白鳳自然不會允許盼真就這樣殺了古修霖,於是,原本看似密不可分的搭檔竟就這樣倒戈相向起來。

待容真與永燁身至大荒山,原本灰白蕭條的大荒山早已是灑盡鮮血,充滿硝煙的煉獄。

離開不過幾個時辰,容真也未料到大荒山會遭此變故,這讓他不由憶起百萬年前的神魔大戰。原以為他再也看不到如此景象,可謂事實難料,造化弄人。

餘光掃過正打鬥的盼真與白鳳,容真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古修霖,最後將視線移到正經歷苦戰的攬荷、洛塵身上。

此時永燁的目光也停留在攬荷、洛塵處,與容真交換眼神之後,永燁與容真分別出現在攬荷二人和古修霖的身旁。

此前鶴兒與攬荷、洛塵二人一戰耗費不少,雖致使攬荷二人受了重傷,但為了阻止古修霖鶴兒也同樣受了不亞於攬荷二人的傷。此時三人雖未倒下但都是僅憑意志力強撐,就如同顫巍保持平衡的天秤兩頭一般,只需稍在一方加些力氣,平衡便再也無法保持。

突然出現在攬荷二人身旁的永燁充當了破壞平衡的那股牛毛之力,閃現之後只一掌,鶴兒便口噴鮮血再也站不起身來。見攬荷二人特別是處處護著攬荷的洛塵受傷嚴重,急需治療,為避免再生變故,永燁一手攬起一人暫時退往可暫做療傷的安全之地。

同時,現身在古修霖身旁的容真也帶著古修霖從戰場撤退與永燁匯合。

見永燁正在給攬荷二人療傷,容真用昊天塔豎起簡易結界之後看向古修霖:“你感覺如何?”

見容真關切的眼神,古修霖不由一怔。霎時,古修霖才發現容真的雙眼已恢覆清明,而自己吃驚的另半分原因在於記憶中的容真不曾有過這般“人情味”的神態。還以為容真不久前的回歸是自己的幻覺,而眼前的人還是從前那個懵懂無知的思曇。

隨即,古修霖又意識到容真的眼裏除了那絲人情味哪還有思曇的半點影子。不知此種情況是好還是不好,但比起百萬年前的容真還是好了不少的。此時,微風漸起,吹拂起容真的幾縷青絲,古修霖不由開懷一笑,恍若時光從未流逝,二人仍對坐昆侖山顛。古修霖眷戀地用指尖將那青絲勾於手心摩挲,調笑道:“還以為你和那小天帝私奔了呢!”

見古修霖神情,容真也生出些恍惚之感。他何曾想過百萬年後,還能一如往日般地被古修霖言語戲弄,不由也笑了起來,“你向來不學無術,如今果然變弱了。”說著將手伸至古修霖心口劍傷處給他療傷。

容真因萬劫咒在身,臉色始終不是很好。此前為前往幽墟地動用修為發動了天機鏡,雖他嘴上未說又極力壓制反噬,但卻無法掩飾越來越差的臉色。永燁看在眼裏,便未再讓容真使用修為。剛剛情急之下只是稍使了些力氣帶古修霖離開,容真稍微緩解的臉色便又白了幾分。

古修霖自然知道萬劫咒的厲害,容真的手剛伸過來,他便輕輕將那只手握住了,“小傷無妨。”又笑了笑,“這都多少年了,我自然是老了。”

容真自然知道古修霖擔心自己,可即便是神也不能忽視誅天劍造成的小傷,至今該愈合的傷口仍流血不止便是證明。容真生來不知何為疼痛,也從未在乎過自己的性命,雖然現在的他能感受到痛苦,但比起放任古修霖的虛弱不管,他寧願減少自己茍延殘喘的時間。再說療傷而已,他好歹是六神之首,雖然真身不在,也並沒有永燁或古修霖以為的那般脆弱。

容真未答話,將手從古修霖手中抽出,也不管古修霖的反對開始給古修霖療傷。古修霖深知容真說一不二的脾性,說到底他也是過分在意,容真哪有他想的那麽脆弱。想到這裏,知再阻止無用便也由得他了。

說到底,誅天劍是由容真親自鍛造,自然知曉克制之法。很快,在容真的治療下,流血不止的傷口已開始緩緩愈合。

治療過程中,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待傷口已愈合七八分,容真默默調息了體內紊亂的靈力,待氣息順暢,容真低著頭道:“謝謝。”

古修霖正閉著雙眼療傷,聽到毫無由來的二字,不由睜開雙眼看向容真,實話說,從頂著“容真”的那張臉的口中聽到感謝之語還是挺讓人覺得不自在的,疑問道,“謝從何來?”容真不顧折壽也要給他療傷,要謝也是由他來說。

這就說來話長了。曾今,作為六界之首的容真看盡了人生百態,知眾生皆有情,可唯獨他卻始終是古修霖口中那佇立在昆侖山顛的石頭。

起初,古修霖說他是毫無知覺的石頭他也只是隨意聽聽,後來除他之外的五神接連為情或墮魔或化妖,或是幹脆化為塵埃。他眼睜睜看著並肩而行的同伴就這樣一個一個為了那虛妄的“情”之一字棄他而去,他便越發覺得古修霖的形容刺耳。

古修霖曾好奇問他,如他這般無情無欲無求的存在若可以投身輪回,想成為什麽。容真回答說,他想成為一個擁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古修霖沒想到容真會說出這樣的答案,便問他為何。他答,想知道情為何物。那是容真唯一一次向別人訴說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欲望。

於六界來說,容真是與天同壽,神通廣大的守護神,在他們眼中,容真能給予他們一切,他們的內心也只是一再深切地希望這樣的守護神能永生永世不滅,這樣,他們便可以從容真那裏得到更多的希望與安定。他們始終只知從容真那裏汲取,從未想過給予容真什麽,因為對於他們來說,容真這六界最強大的存在不可能有缺少的東西。

然而,當整個六界都如此認為的時候,唯獨只有古修霖真正將視線放在容真身上。他們一個是六界最多情的人,一個是最無情的人,然而很巧妙的是,最終只有古修霖意識到,原來如容真這般存在,竟是六界之中最孤獨的。

古修霖的愛開始於同情,他總覺得容真是六界最可憐的,然而更可憐的是容真對自己的的可憐之處未有丁點自知。於是,在所有人都遠遠地仰望容真之時,古修霖卻蠻橫且生硬地來到了容真身邊,當所有人只知從容真那裏汲取時,古修霖便盡可能地給予容真他所能給予的一切。

漸漸地,日久見長的陪伴之下,古修霖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容真。可不管他給予容真什麽,在他眼裏的容真始終是個空殼,他用盡了全力卻始終不夠。

他始終想給予容真想要的,可以讓容真露出笑容,體會到幸福的東西,然而有一日,這樣一個空殼竟然對他說出了一個願望,他興奮地整顆心都炸成了煙花。

故他好不容易讓容真成為姚青玄時,陰差陽錯之下被永燁捷足先登,他也單單只是滿足容真的願望而已。世間之愛不盡相同,有占有,有成全······而古修霖對於容真的愛便是給予與守護。

於是當發現自己不可能成為那個讓容真明白情為何物的人之後,他便化身成為容真生命中的配角。故永燁成為左寧時,阻擋在左寧與思曇間的惡人季舒雲是他。永燁成為天佑時,那個出賣徒弟的師父也是他,後來默默守護思曇的古小粟也是他。於是他無數次自嘲,如他這樣多情的人,何時變得如此專情了。

事到如今,回想過往,容真大致知曉古修霖為他所做的一切,於是他才會對他說感謝。對於古修霖謝從何來的疑問,容真只是笑了笑不做解釋。

見容真報以笑顏,古修霖大致猜到了答案,於是也笑了笑故作可惜神態,“你原諒你那小天帝了?”

聞言,容真看了眼不遠處察覺到他的視線正回頭看他的永燁,回道:“嗯,我愛他,也只想要他。”

“哈哈······”古修霖自嘲地笑了兩聲,“為他人作嫁衣裳說的就是我,看來我已絲毫沒有機會了。”

古修霖曾多次向容真或是思曇說出愛意,古修霖說得輕易他便也只是隨意聽聽從未放在心上。他也自以為他清楚古修霖口中的愛是輕浮的且沒有一丁點的重量,可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原來看似輕浮的愛底下卻隱藏著難以言說的深情,也可以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

若是他未曾遇到永燁,他可能會愛上古修霖吧!容真這樣想,緩緩舒了口氣。這時,古修霖心口的劍傷也完全愈合了。

於是乎,言歸正傳,容真收手道:“白鳳為何會在此地,羽兒如何?”

“說來話長······”於是古修霖將霓羽的事告知了思曇,又道:“我猜白鳳對羽兒的心思不假,羽兒與南海水君的下落可以從白鳳入手。”

“霓羽?”容真回憶了片刻才將因愛生恨的鳳凰公主與侖者山之中的山神聯系起來,不禁心生感嘆,“不論如何,侖者山封印不能被破壞。那盼真來勢洶洶不可抵擋,既然他妄圖聚十方神器之力破壞封印,我便將神器銷毀一二讓他的美夢徹底破碎。”接著又道,“白鳳不是你的對手,接下來由我想辦法拖住盼真,你保證羽兒和綽瀛的安全。”

這時,治療完攬荷的永燁留攬荷在原地治療洛塵自己則來到容真的身邊,聽見容真接下來的打算,便對容真道:“我和你一起。”

“等等——”古修霖不由出聲阻止。

容真疑問,“可有何不妥?”

“銷毀神器之事可當真?”古修霖看似對此事頗為在意,“神器乃平衡天地之能量,十方神器若缺一而必然會導致天地能量紊亂,此事需慎行。”

銷毀神器乃不得已之法,但比起侖者山封印被破壞帶來的後果是要小得多的,“自然是當真。”

霎時,古修霖的神情些微一沈,緊接著,在容真與永燁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古修霖擡手一揮,容真便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接著,意識到變故的永燁立即伸手將容真攬入懷中,警惕地看著古修霖道:“上神,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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