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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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思曇,除了盼真,眾人皆是一副吃驚神態。尤其是古修霖與攬荷,此時的思曇已悄然發生了很多變化,而這種變化無疑讓他們產生了一種時光倒退,伊人猶在之感。

瞬間之後,古修霖便又意識到,此時的思曇並不是伊人猶在,而是故人歸來!雖然他覺得有些可惜,然而他不得不承認,此時的思曇與百萬年前站在九天之上睥睨六界眾生的上神容真已是一人無疑。

“容真,是你嗎?”然而事實已擺在眼前,古修霖還是忍不住確認道。

聞言,攬荷喜極而泣,也不由朝容真投去期盼目光。

從神農鼎中現身之後,因三魂齊聚,又加上神農鼎的養護,容真發現他原本空蕩的眼眶之中仿佛長出了新肉,故他此時能透過眼上的白綾感受到光,甚至擡眼之後他能看到永燁的面容。只是畫面模糊得厲害,於是他擡手去了覆在眼上的白綾。

瞬間,他眼中之物清晰了許多。然而下一瞬,他又感受到映入他眼中的光像千萬根針一樣刺痛著他的雙眼。這或許是因眼中的新肉還太脆弱。

他忍痛平淡地看了看正皺著眉頭註視著他的永燁,又自然地垂下眼簾重新覆上白綾並放開永燁的手,轉頭對古修霖道:“好久不見。”

除了永燁親眼看到容真那雙尚且混沌的雙眼之外,別人尚未有機會察覺到容真雙眼的變化。

因容真問候的語氣與古修霖記憶中那個無情無欲的聲音毫無二致,故古修霖絲毫未能從容真的那句好久不見中體會到丁點“好久不見”的感情,不由自嘲苦笑回道:“好久不見!”

與昔日相伴千萬年的同伴寒暄之後,他將視線投向了攬荷。在將攬荷整個人映入眼底之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似的,平淡道:“是你。”

沒想到容真會想起自己,攬荷再度喜極而泣,忙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般朝容真跪下行禮道:“弟子,前萬妖之主攬荷,拜見上神!”

早在數百萬年前,如攬荷所說,她本是無宇境也就是原妖界太湖中的一只荷花精,那時容真剛煉化神農鼎,正待神農鼎擇主。恰巧,神農鼎便從九天之上飛到了無宇境,砸在了正被別的小妖欺負的攬荷頭上。

既然神農鼎選擇了攬荷,便是神農鼎的主人。與神農一般舍身為義從病痛之中解救蒼生的使命從此便落在了攬荷的身上。

於是乎,容真順手救了攬荷。

那時的攬荷還是一只尚且能短時間維持人型的小精怪,只身誕於天地之間,無父無母,無牽無掛,連名字都沒有,還要整日擔驚受怕被別的精怪吞噬。然而這樣一粒微塵般存於世間的他卻遇到了六界之上的神,那如同太陽光輝般讓人不敢直視的神還用如山間微風般極其好聽的聲音對她說:“碧波輕攬嬌荷至,婀娜翩躚驚凡塵······從此,我喚你攬荷,你便跟著我罷。”

從此,因為容真,攬荷有了名字,並從一個整日在淤泥之中打滾的小精怪,搖身為千萬雙目光所仰慕著的最偉大的上神的弟子,也成了神農鼎的主人。

容真教她修習,教她做妖、做人、做仙。後來妖神殞滅,他甚至將妖界之主的地位給了她······

容真給了她曾不敢奢望的一切,於她來說,容真早已不單是他的師父而已。容真是她的父母,是她的兄長,是她的信仰,亦是她的一切。

故後來容真以身化侖者山,她便不惜被打回原形甚至是灰飛煙滅為代價將容真近乎湮滅的二魄封於神農鼎中。

百萬年之後,被封於神農鼎中的二魄耗盡神農鼎的靈力,神農鼎因此化為銹鐵遁世。而那虛弱的魂魄便飄然出世,又飄然附在了荒山之中的一株曇花之上。千年後,那株曇花又陰差陽錯地被永燁從荒山之中帶入了塵世。

而耗盡靈力被打回原形且魂魄受損的攬荷經過百萬年的修養,早在思曇飛升成仙的三百年前便已重新修煉成妖。

攬荷始終都在尋找容真,可她能力有限,未能如願。她曾想容真若是覆活,必定會回到九重天上,她便修煉成仙到了天庭窯池,等待盼真的同時也用盡各種手段尋他。

然而皇天不負有心人,有一日,還真讓她等到了一個久違的小人兒,那小人兒便是幽螢。幽螢乃容真的一節指骨所化,除容真之外六親不認,除了常陪伴在容真左右的攬荷之外幽螢從未給過別人好臉色,自然也不會輕易將容真之外的人認主。

於是乎,恍若無盡的黑暗中終於迎來了黎明,她最終還是等到了那個她想永生永世追隨並陪伴的人······

容真魂飛魄散之後,古修霖耗費萬年才找到容真的覺魂,然而其它的魂魄卻百萬年都遍尋不到。他一直不得解,甚至認為容真的其他魂魄早已湮滅。後思曇闖入妖界,重傷之後偶遇他時,古修霖才知道,原來容真的其它兩魄早已完好無損地存於世間,只是因何機緣如此他卻是不知。

直到此前見到攬荷,他才想起容真的身邊曾有攬荷這麽一個“神醫”,並從攬荷的眼神之中得知思曇身上的容真二魄確實是攬荷所聚。古修霖本以為攬荷這樣的上仙會與別的上仙一般死於無法避免的大戰,沒想到這小女子竟然搶在他之前護住了容真的二魂,著實讓古修霖驚訝並且感嘆了一番。

容真知道思曇與古修霖在妖界的相遇是巧合,聯系前後,便知除了自己的覺魂,其它魂魄為別人所聚。容真在魂飛魄散之前,攬荷明明毫發無損,又怎會變成眼前這個修為低下的小仙。而從這個小仙在天庭遇到他,乃至後來她又遇到古修霖的表現來看,為他聚魂之人很可能便是攬荷。

容真不由擡手輕撫了一下攬荷的頭,然後將哭得花容失色的攬荷扶了起來,“讓你受苦了。”

世人都道容真上神無情,可攬荷從未如此覺得。容真始終待她很好,也時常如此時這般在她難過之時摸摸她的頭給予她安慰。在她眼中,容真從來都是這六界之中最溫柔之人。

對於容真此時從未改變的溫柔,她像個小女孩兒般滿心歡喜地朝容真笑道:“弟子不苦,攬荷一點都不覺得苦!”

敘舊完畢,他轉身看向盼真,眼下之事需盡早處理。可他再次來到那條記憶長河之畔,從源頭至盡頭,他卻未能找到關於盼真的絲毫記憶。

“你是誰,所欲為何?”容真自然而然地問道。

似乎沒想到容真會這般問,盼真楞了一瞬,接著憤恨道:“你憶起了所有人,為何唯獨想不起來我是誰?!”說著又苦笑了起來,“我所欲為何?如今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所欲為何了!”

盼真的神情不似有假,可奈何容真實在憶不起他是誰,“不管你所欲為何,聚魂石不能給你,就算你拿再多的人相要挾,我都不會讓你得到聚魂石。”

盼真聞言便暴怒道:“你就如此在意他嗎!?你可知萬劫咒若發作,你便再無覆活可能,即便這樣,你還只願一心護著他嗎?”

盼真道容真只緊要永燁,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容真緊要永燁,連永燁聽了容真不讓聚魂石的話都難免心動。

而容真卻道:“我早該在百萬年前湮滅於世,這是我的宿命,誰也改變不了。”

原來是因為宿命嗎?所用人都因容真的回答產生了疑問。上神容真無欲無求,無情無愛,是一個只有悲憫之心的絕情之人,自然不會因一人而生出私心。

“若我執意要改變呢?”盼真接著道。

“你沒有那樣的能力。”容真無情地道出了事實。

然而,這句話卻惹怒了盼真,“那我便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那樣的能力。”說著,便朝容真出了手。

容真雖三魂齊聚,修為大增,但比起盼真,他實在算不上對手。再說他身上還有萬劫咒,他自然躲不過盼真盡全力的一擊。

然而在盼真的手正要觸及他時,一旁能與盼真匹敵的古修霖使出盡全力的一道雷霆之力化解了盼真的攻擊。

容真自知不是盼真的對手,故在古修霖出手相助後,他便快速退到安全區域,避免盼真再次將矛頭指向自己,也給古修霖留有足夠的施展空間。

而盼真的目標是容真,就算是古修霖出手阻礙,他的目標還是容真,故未抓到容真之前,他自然不會收手。

而古修霖又怎會允許容真落入盼真手中,於是乎,實力相當的一神一魔便纏鬥起來。霎時,飛沙走石,天地變色,山搖地動······

始終在旁不甚有存在感的鶴兒見盼真孤立無援,意圖前去相助。容真知道鶴兒的實力不可小覷,自然不可能讓他前去壞事,便祭出昊天塔欲將鶴兒困於塔內。

因為三魂歸位,記憶恢覆,實力大增,容真對昊天塔的控制已達到了此前未有的完美。原本鶴兒不可能逃過這勢在必得的攻勢,然而緊要關頭,萬劫咒的反噬卻出現了。

容真一時失神,鶴兒便趁機擺脫了昊天塔的控制朝容真攻了過來。這時,與容真一般關註著鶴兒舉動的永燁閃身來到容真身旁,單手將容真攔腰拉進懷裏的同時擋住了鶴兒的攻擊。

一旁的洛塵與攬荷見狀,也及時加入了與鶴兒的戰鬥,永燁得以脫身,便攬著容真退到安全的地帶。

容真能感覺到萬劫咒的反噬之力越來越強,若不出他所料,他最多能茍延殘喘十日。

作為上神容真,就算是明日便會湮滅,就算此生緊要之人一一死在面前,他都絕不會打開侖者山的封印,讓六界再次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然而矛盾的是,他也做不到對羽兒和綽瀛棄置不顧,況且,羽兒與綽瀛還未到必死的境地。

此時魔界大軍已被盼真調至大荒山。雙拳難敵四手,白鳳也不可能僅憑一人便破了南海十萬水軍還活捉了其主帥綽瀛,並且綽瀛不是泛泛之輩,怎可輕易被活捉,必然有一部分魔軍被調往了北海。魔軍傾巢而出,幽墟地必然防範松懈,此時盼真又被古修霖牽制······

於是當永燁帶著容真從與鶴兒的戰鬥中抽離後,容真便祭出了天機鏡對永燁道:“同我去幽墟地。”

眨眼間,容真與永燁便離開大荒山來到了幽墟地。

然而往日重兵把守,魔氣肆虐的幽墟地此時卻儼然成為一座只是空有魔氣的空城。容真一番查探,才從空城之中找到一些零散的守城兵將和無戰鬥之力的老弱婦孺。

看來盼真此番連魔族老巢都毫不猶豫舍棄,當真是打算不計代價,孤註一擲了。

容真利用天機鏡來回在幽墟地內換了好幾處地方,確保沒有任何遺漏地搜查完整個幽墟地。結果。除了魔族的那些老弱病殘之外,他沒有發現任何不是魔族中人的氣息。

看來,羽兒和綽瀛要不然不在幽墟地,要不然便被刻意消除了氣息,容真不免覺得有些難辦。

一籌莫展之際。

見容真終於停了下來,始終註視著容真像是有話對他說的永燁在經過些許猶豫之後開口道:“你的眼睛……”

聞言,容真這才將註意力放在永燁的身上。幽墟地內魔氣肆虐,常年灰敗,並無日光。見永燁的猶疑,容真便揮手去了眼上的白綾,用越發清晰的雙眼擡頭註視著永燁,“已恢覆如初。”容真道。

永燁認真地看著容真的雙眼,在大荒山時,容真的雙眼是不分眼白和眼瞳的,然而此時,雖眼瞳依舊混濁,卻已與眼白完全分離開了。

其實,永燁一直都想將容真的雙眼治好。然眼睛不是瓜果青菜掐了之後還能重新再長。又不可奪他人所有,若說將自己的雙眼給容真,想必不管是他的還是別人的容真都不會接受。

想來想去,最好的便是容真自己的,故他也曾動過破壞侖者山封印將容真的雙目奪回的想法,為此,他懷著幾分私心四處搜集神器。甚至得知盼真欲打開侖者山封印的意圖,他竟都生出了放任盼真的想法,故之前才會輕易將手中神器說給就給······

總之,容真能覆得雙目,於容真,於他來說都是一件不可求的好事。

像是某個被吊起的東西終於著地了一般,永燁心下倍感安慰,不由多看了會兒容真那熟悉又好看的眉目,“那便好!”然而說歸說,他還是未將視線從容真臉上移開分毫。

容真也平淡地註視了永燁許久,最後許是覺得兩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地望著對方有些奇怪,便收回目光繼續邁動步伐道:“不知綽瀛上仙在何處……”

永燁繼續註視著容真,“我也無頭緒。”

……

被永燁的目光形影不離地追著,容真也集中不了註意力思索尋人的辦法。片刻之後,他索性想了些別的。將幽墟地內的囚牢都搜尋完一遍之後,他停下腳步轉身望著永燁,“你恨姚青玄嗎?”自從他看到自己身為姚青玄記憶後,便想問永燁這句話。

作為思曇時,他一心一意愛著永燁,然而永燁卻負他,傷他,騙他。他恨過永燁,後來他說不恨了,但作為另一個角度看問題的容真卻知道他是恨的。

然而看過姚青玄的記憶之後,他發現,思曇並沒有資格恨永燁。一切都是陰差陽錯,若非要追究對錯,也是姚青玄有錯在先。永燁一心一意愛姚青玄,是姚青玄負了他。

若不是姚青玄對永燁痛下殺手,永燁也不會魂飛魄散。永燁不曾魂飛魄散,思曇也不會因執念飛升,也不會有後來為覆活永燁的諸多付出。永燁也不會失憶忘了思曇,也不會因為要給姚青玄報仇而傷害思曇,也不會又後來的一切······

一切都是姚青玄的錯,思曇因永燁受到的所有傷害,思曇為永燁的所有付出,皆是另一種方式的欠與還而已。

此時,不管是作為思曇還是有著思曇記憶的容真,都不恨永燁。

然而,永燁卻有資格恨姚青玄,故,容真很好奇。

這般突兀的問題,永燁自然不知何解。

見永燁遲疑,容真解釋道:“你一心一意愛她,她卻傷你之深,你為何要說不恨她?”

永燁確實對姚青玄說過不恨她,但容真怎會知曉?又為何會有此問?但看出容真似乎有話對他說,便如實答道:“不恨,至始至終都未曾恨過。”

聞言,容真不由道:“你怎麽那麽傻?”容真不知,他此時的神態像極了曾對永燁說這話的姚青玄。

似曾聽聞的話語,似曾相識的面容,永燁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容真突然覺得永燁很可憐,好好的一個天之驕子,卻被他的三魂糾纏嘗盡苦楚,到頭來,連眼前人是誰都不知道,真真可憐至極!想到此處,容真不由道:“我是思曇。”

這永燁當然清楚,“我知道。”

“我也是容真。”

這永燁的也知道了,“嗯。”

“我也是姚青玄。”容真接著道。

“?”永燁又露出疑惑神色。

“你可知,我此時身中萬劫咒?”容真問。

“嗯。”永燁道。

“萬劫咒在我的魂魄之上,你可知它為何現在才覆蘇?”容真又問。

“為何?”永燁反問。

“魂主魄,故萬劫咒實際是在我的三魂之上,只要缺一魂,萬劫咒便不算完整。作為思曇,我始終缺一覺魂。然而在我捏碎姚青玄魂魄之前,我那缺少的覺魂卻回到了我的魂海。”容真不由頓了頓,“就在不久前,我看到了姚青玄的所有記憶,所以,姚青玄是我,我也是姚青玄。”

永燁沈默了片刻,“這,可能嗎?”

“我是上古六神之首,九重天乃我所創,十方神器有一半都是出自我手,其中身為神器之首的幽螢也是我一節指骨所化。我彈指一揮間便可毀滅一界,我的能力是此時的六界中人想象不到的……”

見永燁的神情似乎還是難以理解,容真便接著道:“魂魄之力本就強於肉身,再者,古修霖特意將我的覺魂投入姚青玄的魂魄中將養,在我的魂魄進入姚青玄魂海的那一刻,姚青玄便成了我,這是不可爭的事實。至始至終,姚青玄都是我……”

見永燁依舊一副難以理解的神情,容真幹脆不解釋了,“你熟悉姚青玄的魂魄,你可以進入我的魂海自己看。”

聞言,永燁將信將疑地握住容真的手腕進入了容真的魂海。容真的魂魄中確實有姚青玄的氣息,這一點永燁很快就發現了,不過從魂海中退出後的永燁並沒有解惑後該有的神情。

見狀,容真問道:“還不明白?”

其實這也沒什麽難理解的,他熟悉姚青玄的魂魄,若他早在容真出現反噬狀況之時就進入他的魂海查看,必然也早會發現這樣的事實,然而他卻沒有······

他知道容真大抵是想告訴他,他眼前之人不是他所認為的那個人。

然而這又如何?事實證明,當容真看向他的時候,除了往日的心動他便再也感受不到別的。故也意識到,不管眼前之人是他毫不熟悉的上神容真也好,還是他愛過卻傷了他的青玄也好,還是他此時深愛著的思曇也好,他們始終都是一個人,而這個人現在是容真。

就好比他曾在人間經歷輪回,最後變成永燁一樣。思曇愛過他不是永燁的所有樣子,他自然愛思曇的所有模樣。

再者,因為姚青玄他傷思曇頗多,思曇始終耿耿於懷,既然他們是同一個人,想必也不會耿耿於懷了……

還有,容真曾說餘生願與古修霖相伴,永燁因此生出過放手的想法,但見容真蘇醒後對古修霖的態度,也確定了容真所說乃拒絕他的托詞……

永燁明白至此,至於他為何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是他覺得容真面無表情形容自己有多厲害的樣子很有趣,他也很久未曾與容真有過這麽平靜的對話了,他很享受這一刻。二是他不明白容真為何要特意將這件事告訴他。

於是對於容真的問話,永燁自然地搖了搖頭。

“還不明白?”容真道,他可從未發現永燁有如此愚笨,故拿起永燁的手抵在自己的眉心,“我允許你進入我的識海。”言下之意是你哪兒不明白自己看。

永燁看了看自己被容真緊緊握著的手,感受著容真的手心與眉心傳來的溫度,不由將容真的手反握在手心,“你想讓我明白什麽?”

未料想到永燁的舉動,容真不由動作一滯,清晰感受到包裹自己的熟悉溫度後,容真下意識將手往回收,可永燁卻將手緊了緊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想讓我明白什麽?”永燁再次問道,目光也越發灼灼。

註視著永燁那似乎飽含無盡渴求的目光,容真忽然想起千年前,漫天花海中那令萬物失色的燦然一笑,自斷龍角後願為你一生癡傻的誓言,魂飛魄散之時輕撫他的臉龐輕聲道出的那句我不恨你,左寧氣息漸絕後他未曾註意任其隨風飄落在地的海棠花瓣,山中木屋紅綢黃燭玉梳贈內子恩愛兩不疑的那對新人······

容真起初停下腳步將實情告知於永燁本意是因為覺得永燁可憐,想著至少讓永燁知道真相如何罷了。可被永燁這樣一問,他才意識到,知道真相又如何?

他是盤古之後降生天地的創世之神,是無情無欲不知愛恨也難以體味愛恨的麻木之人。他原應如盤古一般窮盡最後一滴血液滋潤福澤世間萬物,應只身一人誕生又只身一人殞滅,應永世孤獨······

然而此時那個似乎無心的他,卻為了花下的那張笑臉而心動起來。

見容真凝眉不答,永燁又道:“那你可還恨我?”

容真遲疑的片刻,事到如今,他自然是······“不恨。”

聽此二字,永燁眸中的渴求與奢望似乎更深了,“那你還打算與你那友人餘生相伴嗎?”

容真餘生不過十日,眼下又談何相伴,“不打算。”

這下,永燁眸中又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我們的夫妻之實還作數嗎?”

聞言,容真不由一滯。千百萬年,滄海桑田,心之一動原是他不可遇也不可求的奢望。他睥睨眾生,閱盡世間百態,知真心難求,然而百萬年後有一顆真心為他滄海桑田至死不渝······

容真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見永燁眸中的小心翼翼,他心中忽然刺痛得厲害,頭腦一熱便一手攀著眼前人的胸膛擡頭踮腳朝人湊了上去。

永燁反應過來時,一片柔軟已滑入他的牙關與他的舌糾纏在了一起,登時,熟悉的香氣與溫度侵占了他的整個身心。答案已不言自明,永燁不由擡手圈住懷中人那纖細如柳的腰肢將人往懷中一攬再攬,仿佛要將人整個揉進、吃進自己身體般熱切地占有著懷中人的身體。

這一吻似乎等待了千百萬年,兩具軀體如狂風暴雨般交纏許久,又在容真承受不住永燁的熱切輕聲哼出聲後化作纏綿悱惻的細雨。最後永燁見懷中人雙頰緋紅、呼吸似乎不接才不忍繼續將人欺負下去。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放過容真的唇後,永燁隨著口中話語,又分別將吻落在懷中人兒的眉目、鼻子、最後又落在微微發腫殷紅的唇上。

容真的雙眼正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恢覆清明,待到落在唇上的一吻離開後,容真擡起羽扇般的眼睫,那雙滿含秋水的雙眼中立即倒映出一張絕世的英俊面容。千百年來,兜兜轉轉,眼前人還是眼前人,容真不由眼中蕩起漣漪,“原來,千萬年,我等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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