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幽愁暗恨

關燈
“是,”屏逸微微頷首,聲音裏透著一股冷意,“我留下他們是想借此尋找你的下落,但你實在太過狡猾,每次都是派出自己的傀儡替身去跟他們接頭聯絡,從不親自出面。”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如此窮追猛打,我豈敢大意?”扶南似笑非笑,鳳目中精光內斂。

這些年來為了隱蔽行藏,他不得不慎之又慎,深居簡出,而且對於傀儡帶來的消息,也總是斟酌再三,從不輕易相信。

屏逸冷冷盯著傘下的人,眼神裏湧現出刻骨的恨意:“我早該猜到,游兒在成婚當夜平白無故失蹤,六個月後又突然出現在招搖山上,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搗鬼。”

“不錯。”扶南坦然點頭,唇邊露出了一抹詭笑,“我抓走她是因為只有她才能破解你的封印。”

“你說什麽?”屏逸全身一震,頓時神色大變。

“你對焰靈一族了解得還是不夠深入。”扶南搖了搖頭,低低嘆息,“他們一旦動情,血便可化為烈火,而這種血火有著奇特的靈能,能夠破解相愛之人的術法。”

“不……這不可能!”屏逸臉色瞬間蒼白,一時之間幾乎不敢相信,“如果真如你所說,為什麽師父和姑姑從來不曾告訴於我?就連……就連游兒也沒有跟我提到過。”

“這是關乎焰靈一族存亡的重要機密,他們豈會輕易向族外之人吐露?”扶南淡淡一笑,“更何況那個丫頭她自己都還不清不楚,又怎麽會和你說?”

“……”屏逸震驚萬分,身體晃了一下,剎那間如遭雷擊——所以,那天破解鎮魂封印的人竟然是她?!

那麽,在同一時間出現在招搖山上的那個“她”必是假的了!

“原來不只是聲東擊西,還有一計李代桃僵。”屏逸心念急轉,很快便回過了神,直直盯著對面的人,目光雪亮如電,“死在衛介劍下的那個只是傀儡,真正的她還活著,對麽?”

“呵……你終於明白過來了?”扶南微微冷笑,眼神裏掠過了一絲嘲諷。

愛情與仇恨都能蒙蔽心智,令人眼盲,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也概莫能外。屏逸能識破他利用替身詐死的詭計,卻沒有發現死在懷中的心上人是假的,多麽可笑……

扶南隔著紛飛的大雪看著對面的人:“現在知道她還活著,是不是很驚喜?”

是的,知道她並沒有死,屏逸死去的一顆心瞬間覆活了,但臉上卻殊無喜色,一想到她如今落在靈覺的手上,心頓時又揪了起來。

“你們想用她來要挾我?”事到如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不禁怒火中燒,聲色俱厲,“游兒是師父和姑姑的親生女兒,也是焰靈一族僅存的血脈,靈覺但凡還有一點良知,就不該傷害她,更不該把她卷進來!”

“為了實現雄圖霸業,帝尊是不會心慈手軟的,他能夠對自己狠,為什麽不能夠對那個丫頭狠?”扶南無聲地笑了笑,眼裏閃動著狡黠的亮光,“如果你願意站在他這邊,與他兄弟聯手,那個丫頭自然還是你的……”

“如若不然呢?”屏逸神色冷冷不動,眼中瞬間殺氣彌漫。

“蘭煊和勻燦的死已經令你痛苦不堪,難道你還想再失去她麽?”扶南審視著他的表情,語氣中透出一絲威脅。

屏逸一震,手指握得格格作響,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沈默了一會兒,他斬釘截鐵地道:“我可以為她付出一切,甘願陪她一起死,但決不會為了一己之私,陷眾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呵呵,簡直愚不可極……”扶南一怔,忽然間放聲大笑起來,“那些螻蟻與你何幹?你受難的時候,他們可曾救過你?如果你不能庇佑他們,不能給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還會當你是神,為你供奉香火麽?一旦你沒了用處,必將被他們棄如敝屣,你竟然要為了他們放棄心中所愛?”

“別指望我會和靈覺聯手,”屏逸定定凝視著傘下的人,眼神烈烈如火,語氣強硬不屈,“就算脫離天界,我也絕不會和你們同流合汙!”

“你最該恨的人不是靈覺,而是你的父親。”扶南冷笑了一聲,幽幽道,“殺死蘭煊的人其實並不是你,而是你的父親元極天帝,你充其量只是被他利用的一把刀而已。”

“你在胡說什麽?”屏逸心裏一跳,臉色陰晴不定。

扶南不緊不慢地道:“你以為你是誤殺,但元極卻是早有預謀,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下。”

“什麽意思?”屏逸全身一震,眼神驟然凝聚。

“在你修煉翻雲覆雨手的那段時間,蘭煊原本是在昆侖虛平定巫族之亂,當時局面才剛剛穩定下來,元極天帝一道緊急密令硬是將她召回了瀛洲,同時派三護法湘寧前去接替了她的位置。”扶南頓了頓,嘆息,“可誰知,當蘭煊返回瀛洲的時候卻不幸遇上了走火入魔的你,你以為這只是巧合麽?”

屏逸心中驚疑不定,神情覆雜變幻——若不是巧合,又會是什麽緣故?

扶南的語氣意味深長:“那天,在你開始修煉之前,你曾和你的父親一起喝過茶下過棋,你應該不會忘記吧?”

“那又如何?”屏逸眼中掠過了一絲疑惑。

扶南無聲地笑了笑:“茶和棋都沒什麽問題,問題出在你喝茶用的那只杯子上。”

“杯子?”屏逸不由得鎖緊雙眉,目光變幻不定。

“那只杯子事先早已用烏羽草的汁液浸泡了三天三夜。”扶南嘴邊浮起了一絲冷笑,一字字道,“若非我親眼目睹,簡直不敢相信元極那老兒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烏羽草?屏逸心中震動,只覺頭頂乍然落下了一道霹靂,身子猛地晃了一晃。

那種毒草的汁液無色無味,有著極強的致幻性,服食的人會在一定的時間內進入幻覺狀態,精神錯亂,狂性大發,將所有靠近的人當做仇敵進行攻擊,就像走火入魔一個樣。

扶南無聲地嘆了口氣,眼神裏隱約掠過了一絲悲憫:“你仔細想想,在那之前,你也曾因為心志與弒情咒印發生抵觸而導致精神失常,可每一次的癥狀都並不怎麽嚴重,而且很快便能恢覆如常,何至於會到走火入魔的程度,一發不可收拾?”

過往的一幕幕重新閃現在屏逸的腦海中,歷歷在目。的確,那件事情發生以後,他也曾冷靜下來思前想後,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但身在局中的他卻從未懷疑過自己的父親!

屏逸沈默著,臉色蒼白如同死去,身體在冷風中劇烈地顫抖。

十一萬年之後,當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心中的憤恨與苦痛無以覆加。他所敬愛著的父親,那個無上尊貴的天帝,原來竟是如此得殘酷冷血!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把他們趕緊殺絕?”屏逸痛心疾首,眉目間情緒激烈,恨恨道,“就因為焰靈血火麽?”

“你的父親早就知悉焰靈一族的秘密,又怎會容許這個變數一直留在身邊?”扶南長嘆了一聲,感慨萬千,“他借你之手除掉蘭煊,同時給勻燦以沈重的打擊,可謂是一舉兩得,可憐蘭煊和勻燦自以為私定終身的事情能瞞過他的眼睛,殊不知他什麽都知道……”

屏逸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這些事你早就知道,為什麽不早說?”

“早說又能如何,你會站到靈覺這一邊麽?”扶南苦笑了一下,挑眉看著對面,“現在你總該明白了吧?靈覺殺死元極是為了替他們報仇、是為了保住那個丫頭,至於天帝之位則尚在其次。”

屏逸冷哼了一聲,滿臉鄙夷:“如果這是他弒父的原由,那麽他濫殺無辜又是為何?”

“站在權利的巔峰,勢必要面對你死我活的爭鬥,殺戮是在所難免的……”扶南看了看漫天飛舞的雪花,語氣肅殺,“如果他像你一樣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只怕早就被你們的父親給抹掉了。”

“既然能夠找到我,為什麽他不親自來見我?”屏逸微微蹙眉,眼中掠過了一絲譏諷,“是因為被封印了太久,元氣尚未完全恢覆,所以不敢來?”

“彼此彼此,”天羅傘下的人淡淡一笑,立刻反唇相譏,“你受到血誓之術的反噬,身受重傷,現在不是也沒有痊愈麽?”

屏逸沈默了一瞬,眸中有冷芒閃現:“所以你覺得這是殺我的好時機?”

“非也。”扶南搖了搖頭,唇邊露出了詭譎的笑意,“在靈覺的身體覆原之前,我只是想最起碼不要讓你好得比他快。”

屏逸定定凝視著對面的人,神色冷冷,眼裏殺機湧動。

一時間,兩個人隔著風雪相對沈默下去,周圍的氣氛瞬間冷凝,一片肅殺。

扶南立在天羅傘下,一動不動,如同冰雕,在竹亭外面站了那麽久,淡金色的傘面上卻是幹幹凈凈,片雪不沾,那幅錦繡山河圖在冰雪的襯托之下分外顯眼,傘的邊緣猶如密集排列的刀尖,寒光閃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