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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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霞宮依舊如昔,但因為缺少了她,一切都已黯然失色。

霞光掩映之中,一反往日寧靜祥和的常態,整座雲夢樓都在劇烈地搖晃震動著,器物撞擊破碎的聲響從他回來之後就一直沒有停止過,無形的風暴驟然席卷了樓中,令偌大的雲宮都蒙上了一層肅殺的陰影。

宮中的人噤若寒蟬,紛紛趨避,無人敢靠近那座樓,只有風雨雷電四大神使站在樓下,面面相覷。

“我的天!”滂沱聽著樓上驚心動魄的摔砸之聲,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主尊這是怎麽了?是要把樓給拆了麽?”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說風涼話!”顯震皺起兩道又粗又濃的眉毛,忍不住咕噥。

滂沱不耐地“嘖”了一聲:“我心裏煩著呢,你別打岔!”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一會兒?”飛廉搖了搖頭,眉宇間難掩煩憂,“我從未見主尊這樣失控過。”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行光仰起頭望著動蕩不已的樓上,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中納罕,“去了一趟太晨宮,回來就這樣了……”

滂沱心急如焚,按捺不住道:“我上去看看!”

“你活得不耐煩啦?”顯震聳然一驚,急忙扯住了他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你就別上去添亂了,當心主尊一怒之下把你的小命爆掉!”

“閉上你的烏鴉嘴!”滂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猛然掙脫了他的手。

“好好好,你去你去……”顯震擺了擺手,撇嘴道,“挨了揍別來找我訴苦。”

滂沱扯了扯嘴角,顧不得跟他多說,隨即飛身掠起。

他點足落在樓上,站在外前往裏面觀望了一下,見屏逸的房間裏摔砸之聲不絕,便大著膽子進入了中廳。

屏逸的房門大敞著,室內的物件七零八落,一片狼藉,全都被砸了個粉碎,就連那架他最喜歡的落花微雨屏風也倒在了地上,化成了碎片。

看著裏面的情形,滂沱驚得目瞪口呆,站在他的房門外裹足不前。

好在片刻之後,那裏面的人終於安靜了下了,似乎是發洩完了心中的憤怒和不甘,室內呼嘯激蕩的靈力亦隨之消失不見。

屏逸站在狼藉不堪的屋子裏,臉色煞白,眼神渙散,身形搖搖欲墜。

“主尊!”滂沱見狀連忙沖了過去,伸手扶住了他,擔憂地道,“您……您沒事吧?”

屏逸沒有回應,只是一手捂著心口,一手吃力地擡起來撐住了墻面,閉眼隱忍著心中的劇痛,急促地喘息。

“您……您這是怎麽啦?”滂沱關切地端詳著他,滿頭霧水,“是誰讓您如此不痛快?”

“去告訴東君……”屏逸低垂著眼簾,神情枯寂,聲音低沈而無力,“就說我同意了。”

“什麽?”滂沱愕然,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他,“您……您同意什麽了?”

“只管去說!”屏逸低吼,猛地推開了他的手,氣急攻心之下,一口血“噗”地噴了出來。

“主尊!”滂沱大吃一驚,楞楞瞧著他,慌亂地開口應承,“好好好……您別急,我、我這就去見東君……”

說罷,他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房間裏面轉瞬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做出那個決定之後,屏逸似乎是耗盡了畢生的心力,手臂一松,身體便靠著墻面緩緩癱軟了下去。

她說的很對,他能給她什麽呢?他既不能娶她,也不能將對她的心意公之於眾,他並不害怕那些反對他們的人,但卻不能拿她的性命去冒險。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放手,放手讓她去飛,讓她去過想要的生活,讓她留在那個人的身邊……

從此以後,他只能和她遙遙相望,隔著海,隔著天,隔著萬丈紅塵,隔著漫漫無涯的時間……

讓疼痛的心,逐漸在思念裏沈淪,把所有的感情都深深地埋藏。

銀河浩渺,迢迢無際,如霜的月輝傾灑在河面,隨著波浪閃耀萬裏,一起流向縹緲未知的遠方。

她又在窗前站了一夜,靜靜眺望著碧霞宮的方向,心裏隱隱期待著什麽,然而直到天亮,那個人還是沒有出現。

這是她留在獨善居的最後一晚,明日她就要嫁去西海了,在離開天界之前,她很想再看他最後一眼,然而三日前他從這裏傷心離去之後,便再也沒有來探望過她,甚至沒有像往常那般隔岸凝視過她一眼。

她木然而立,怔怔凝望著那座寂寥的樓閣,兩行清淚無聲地長劃而下。

此時此刻,她才恍然發現,他若不來靠近她,她竟連他的影子都見不到,原來他們之間已經離得如此遙遠,以後天高海闊,她想去哪兒便去哪兒,卻是再也回不到他的身邊了。

就這樣到此為止吧……從今往後,兩不相見,各自修行,再無瓜葛。

明月沈沒、星辰隱去的一刻,她落寞地收回目光,果決地關上了窗戶,與此同時,心裏仿佛有一道門也在這個瞬間被徹底封閉起來,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門後面的秘密。

天亮之後,海棠仙子帶著眾位仙娥前來為她梳妝打扮,她木然坐在鏡子前面,猶如一尊雕像,任憑她們忙前忙後。

平日裏,她不打扮自己已是很美麗了,此時被她們認真地裝扮起來,簡直美得奪人心魄。

——那是一種別人無法企及的秀逸之美,清柔似水,卻又熱烈如火,冰清玉潔之中卻又隱隱帶著一絲稚氣。

衣飾穿戴妥帖之後,海棠仙子慎重地打量了她一眼,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紫游嘴邊露出了一絲苦笑,覺得無可無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場婚禮不過是逃離天界的一個幌子而已,何必當真呢?

海棠仙子屏退左右,親切地握住了她的手,柔聲勸慰:“嫁去西海總好過在天界一生孤冷,你要開心一些,我看得出來,敖顯對你是真心實意的好。”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怎麽會不開心呢?”紫游強笑了一下,深深地看著她,語氣惆悵,“只是從此以後,我不得不和姐姐分開了……”

“悲歡離合,概莫能外。”海棠仙子輕嘆了一聲,笑著寬慰,“往後日子還長著呢,你我總有再相見的時候。”

“嗯,你多保重。”紫游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含笑點了點頭,笑容裏難掩苦澀。

“吉時快到了,該出去了。”海棠仙子往窗外瞅了一眼,開口提醒。

外面,月神派來的女使已經在催了。

紫游盛裝走出大門,在海棠仙子和眾仙娥的簇擁下離開了獨善居,前去拜別東君和月神。

走進靈霄寶殿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心裏不禁有些緊張,她以為屏逸會在那裏,然而往左右一看,凡是能在天界排得上座次的神仙幾乎都已到場,卻唯獨缺少了他。

她握緊了手指,胸臆間不由得一陣翻騰——他是恨透了她吧?她就要從這裏離開了,他卻連最後一面也不肯來與她相見。

衛介應該很高興吧?眼神裏盡是暢快得意,卻又含著深深的譏諷。

還有青女,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竟然在此時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簡直比出嫁的她還要開心。

作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她就要離開了,他們終於都能稱心如意了……

她按照禮節,在聆聽了東君、月神的垂訓之後,伏地九拜,行了叩別之禮,然後在海棠仙子的陪伴下款步走出了靈霄大殿。

天闕臺上,華美的鸞車已經在等候她了。

她站在車前,朝碧霞宮的方向深深凝望了一眼,那裏祥光輝映、雲霞繚繞,玉樓金闕歷歷在目,景象一如初見之時,沒有任何改變,然而於她而言,那一切卻早已成為了遙遙不可追尋的舊夢。

她癡癡地凝望著那裏,不由得怨慕神傷,眼裏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下去。

“快上車吧,可別耽誤了吉時。”海棠仙子看她兩眼發怔,忍不住在她耳邊催促了一聲。

紫游回過神,定了定心,與她道別之後,轉身登車而去。

鸞車終於啟動了,彩鳳在前引路,仙鶴翺翔起舞,車上鳴玉叮咚,龍旗迎風飄揚。伴車隨行的仙娥不停地向空中拋灑花雨,用彌漫的馨香送上深深的祝福。

沿途有仙樂奏響,曲調優美歡暢,醉人心魄,隨著清風回旋於雲霄之間,遠播九天上下。

然而這一切,仿佛都與坐在車中的新嫁娘無關。

紫游神情木然,對周圍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心中一片迷惘,手在袖子裏痙攣地握著浣夢笛,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全是屏逸的音容笑貌,直到分離的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麽地愛他,這撕心裂肺的痛,怕是永難痊愈了。

鸞車在空中飛馳,載著滿懷憂傷的她,駛向縹緲的未來。

三重天外,接親儀仗浩浩蕩蕩,竟是一眼望不到頭,西海龍族的旗幟插滿前路,在天風中獵獵飛舞。

敖顯身著錦繡婚服,盛裝而來,早已帶著一幹臣屬等候在那裏了。

見到鸞車到來,他不禁面露喜色,立刻帶人飛身迎了上去。

鸞車稍停,隨行的女使齊齊躬身,向尊貴的新郎官行禮祝福。

透過垂落的繡羅帷幕,敖顯往車中深深看了一眼,不由得彎起嘴角,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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