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我想午睡會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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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跟女人相處,你不能光聽人家怎麽說,還要看她怎麽做。假如結果是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你,不是那個人肆意背叛你,而是那個人從來就沒愛過你,只是你不這麽覺得而已。”

郝天接著說:“我問她是不是一定要離開?她說必須離開我。我問她愛不愛那男人?她說,愛又怎樣,不愛又怎樣?反正她不再追求愛情這個奢侈品,消費不起啊。人家承諾給她一個安定的家庭,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曾經有此願望。她還對我說出一句最傷人的話:‘我就不要臉,咋的?我不欠你的。’我聽後不氣憤,笑笑就走。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啊!現在的女人都這般現實麽?”遲飛張大嘴巴,明知故問。

郝天一邊用手抓頭,一邊說:“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我和她是吃飯時在飯桌上相識。她說看中我口才一流,能說會道。我忘記老祖宗的古訓,既然她能夠看中你,一定也能愛上別人。一見鐘情,往往靠不住。這樣的女人,不靠譜啊!我真是昏頭啦!”

遲飛勸郝天:“選擇意味著某種錯過,而不是過錯。你還別責怪她,你早就應該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她就不會跟別人談啦。”

至於錢紅莉真實的想法,只有她一個人清楚。這個想法,也許堅定,也許變個不停。遲飛和郝天,也只是妄加揣測,不作數的。

郝天神情嚴肅地說:“我當時是她的男朋友,她吃著碗裏看著鍋裏。關鍵是她不認為自己有錯。晚上跟我同床異夢,第二天立即跟新歡打情罵俏,唉!”

遲飛是旁觀者清,郝天目前的狀態,有點鉆牛角尖。遲飛說:“客觀地講,錢紅莉作為一個單身女人,跟誰都沒錯。”

郝天顯得有些情緒激動,說:“你呀,沒談過戀愛,你不懂感情!無信仰的人做出承諾,如同盲人戴墨鏡,幌子,假象。她就是一個感情騙子,用她自己的話說,她是個反覆無常的女人。她沒跟我結束,又跟別人談,對誰都不負責任。女人,如果你執意離開,能否把雙方的痛苦降到最低,這也是你的責任呢。否則,一開始擔有見異思遷之過,最終背負始亂終棄之名。”

遲飛攤開雙手:“你這麽講,也有點道理。我懂得了你受傷的真正原因。身邊沒有可信賴的人,特別是女人跟你同床異夢,你還當她是心愛的人。”

郝天只是苦笑,不說話。他們這樣以男人的眼光,看待女人和愛情,可能有失偏頗。他明白這一點。

遲飛說:“我勸你啊,視野更開闊些,上升到統計學規律,錢紅莉不是一個例外,各人活法不一樣。文科的人跟理科生不一樣,網上說,大學外語系的有些女生,三天不到,就要跟人上床,逢場作戲的公交車型,她們與男人交往,就像拼客在拼車。她們不那樣不舒服,理科的人那樣會不舒服。”

郝天熄滅手中的煙,說:“食色,性也。我更願意把女人與食物聯系起來。有的女人如甜點糕餅,有的女人如饅頭米飯,有的女人如清湯掛面,有的女人如新鮮蔬菜,有的女人如紅燒肉,有的女人如四喜丸子,有的女人如歌樂山辣子雞,有的女人如大腸燉豆腐,有的女人如香椿涼拌豆腐,有的女人如宮爆雞丁,有的女人如小雞燉粉皮,有的女人如方便面,有的女人如臭豆腐,有的女人如拔絲山藥,有的女人如清蒸鱖魚,有的女人如麥當勞,有的女人如比薩餅……形形□□,不一而足。世界上有多少種類的食品,就有多少類型的女人。”

遲飛情不自禁地鼓起掌:“高,實在是高!絕妙的比喻!”

郝天神情冷俊地說:“某些女人其實只要生活在一起4天就已經足夠。我竟然跟她在一起足足4個月,直到她又一次變心才分手。所以我寧可信酒,不信女人。有時間就和兄弟們喝酒去,不找女人。酒和女人的區別在於,它傷胃傷肝,卻不傷心。”

遲飛笑道:“因噎廢食,要不得啊。只能說明,你這一次運氣差,沒有遇到正經人。你其實是希望遇到一個純情的姑娘,一個抽空讀《伊利亞特》的女人,一個只是坐在一起看月亮的女人。”

郝天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準備上樓。他說:“什麽都不必說啦。有些人,不值得你糾結。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我們啰嗦這半天。沒意思!”然後,他伸手握拳,做努力狀,說,“幸好老天爺對我不薄,將張曉蕊送到我的身邊來。哈哈。”

“是的!”遲飛點頭表示同意。

☆、咖啡加糖

傍晚,小燕子給遲飛打來電話,說是報道已經刊出。遲飛到街頭的報亭,買來一份《江濱晚報》。那上面刊登著小燕子撰寫的通訊報道,民生版頭條,還配發照片,陳醫師和遲飛的合影,欄目叫做“百姓故事”,報道的標題是《生死契約 不懈追尋演繹醫患深情》,詳細報道了遲飛尋找陳醫師的經過。小燕子還告訴遲飛,許多讀者給報社總編辦打電話,承認他們被感動了。

事情就是這樣,一個問題解決了,總會有另一個問題出現。這就是生活。勇敢去面對,只有如此!此時此刻,劉金國對此最是深有體會。

《江濱晚報》刊登的《生死契約》一文,劉金國反覆讀了幾遍。文章詳細介紹了杜麗麗收養遲飛,然後帶著遲飛到處尋醫問藥,於是遇到陳醫師。所以才有遲飛產生尋找陳醫師這個夢想,以及眾人如何幫助遲飛實現夢想。小燕子已經這麽寫了,假如電視臺仍然沿用這條思路,不是自己挖坑往裏面跳嗎?所以,《生死之約》專題片目前不能拿出來。《大眾關註》作為大型情感類談話節目,必須抓感情線索,才是立身之本。這個春節以怎樣的心情度過,關鍵就看這個欄目能否起死回生。

可是這一期節目,該怎麽呈現呢?當郝天跟劉金國提議如何做這一期節目時,劉金國沒有預料到在具體的情境中,當事人大多會拒絕出鏡。當歐陽東海嚴詞拒絕上電視節目時,劉金國曾經幻想尋找別的突破口,尋求某種可能性,將其變為現實。找誰呢?白璐,顯然行不通。就她的職業而言,如果她那隱蔽的情感曝光,周圍的人會用唾沫星子淹死她。杜麗麗,也不行。畢竟這是幾個年輕人之間的情感糾葛,一個長輩可以站出來說什麽話?掌心和掌背,都是肉。

劉金國雙手別在身後,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忽然,他的腦海裏冒出一個點子。解鈴還需系鈴人。他的辦法就是——向郝天要一個解決方案。他立馬打電話給郝天,對方正在通話中。劉金國又晃蕩了10分鐘,再撥打郝天的電話,對方仍在通話中。沒辦法,死等。終於接通,劉金國說,咱們見一面。郝天說,老地方見,我也有事找你。

歐迪咖啡館。郝天和劉金國面對面坐著。

郝天依舊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樣,即便有很重要的事情擱在心裏,他也不會覺得很沈重。他說:“劉哥,你先講。”

“天啊,還是你先說。”

“今天兄弟兩個還客氣起來,哈哈。我說就我說。剛剛先是,錢紅莉跟我通電話,時間有點長。”

“哪裏是有點長,都超過半個小時啦!你們討論國際形勢與政策?”

“我就想不通,我是單身,她說跟著我,我不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她看不到未來,就不會繼續。結果呢,甘當小三。歐陽東海能夠離婚,娶她?笑話!”

郝天接著說:“現實中的許多年輕女人,好像都是學經濟和貿易出生。好多人首先把自己的利益想了又想,急吼吼地達到目的,卻沒有度量。她們的口袋裏常備一架天平,隨時準備稱一稱、量一量與人交叉的任何部分,而且可以說出那準確的分量和數量,在她們的眼裏,什麽都只是一個數字問題。當人學會了算計,也許比不上一只簡單生活的昆蟲。”

“你想極端了。鉆進死胡同。她是一個女人,必須為她的女兒和她自己的生活著想。女人必須抓住一些東西,才覺得有安全感。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女人願意陪你,你得付出代價。即使公交車空著,它也順路,你還是要準備好零錢,否則不會載你一程。”

劉金國繼續開解郝天:“我的一個朋友,曾經一度糾結於這個問題——我這麽好,丈夫為何移情別戀?老公在外面的女人,各方面遠不如自己啊!就在我們當地,一個原配夫人遭遇這樣的變故,投河自盡,英年早逝。我們經常從她香消玉殞的河邊經過,還有人在那兒釣魚,人們戲言,釣到的會不會是她的化身,她的靈魂?”

郝天說:“親密的時候像捆綁,冷漠的時候很決絕。兩個人在一起時,海誓山盟,而當分手時,立即形同路人。人是會變的,這是其一,更別談世上有那麽多的誘惑。”

劉金國說:“如果你對一個人掏心掏肺,他卻視而不見,原因在於他正接受別的頻道的電波。當你們頻率相同時,會產生共振現象,振動的幅度和能量有所增加,這樣的狀態可謂和諧。你說的這個問題,就是感情邏輯與理性邏輯不同。女人如果用理性邏輯來處理感情問題,她就會認死理。未來應該是兩個人創造的,未來是尚未成型的東西,就像嬰兒,還在娘肚子裏的時候,誰知道它是啥模樣,高矮胖瘦?未來是啥?是毀你榮你厚你薄你的各種可能性。”

郝天內心焦灼得發燙,可能是剛剛喝下去的那一大口咖啡溫度高了點。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對自己說:“你的滿腔熱忱,換來的僅是他人的逢場作戲。”他可以想象,錢紅莉廉價的歡樂的背後,可能是心靈的苦悶、深深的空虛、難言的孤獨,是對自卑的一種無力的掩飾。

劉金國接過郝天的話茬:“所以你也得適應和接受錢紅莉的離開。期望感情像血型和指紋一樣永恒,是人們共同的願望。事實上,許多感情像溪流,走著、走著就幹涸了。如果你有幸遭遇瀑布,而且不至於溺死,那麽就只有恭喜恭喜。”

“錢紅莉聲淚俱下地跟我講,她錯了,歐陽東海屁也不放一個,玩玩就走了。錢紅莉被歐陽東海甩了。比較下來,她還是覺得我對她真誠,她想回到我的身邊。你說,我能答應嗎?”

“恭喜你,交桃花運啦。你遇到命中的貴人啦!”劉金國大笑,說,“天啊,作為兄弟,有句話我還得提醒你,無論男女老幼,一個反覆無常的人,最好別相信,離得越遠越好。”

“你看看,你那‘轎子理論’,不只適用在我身上吧。我承認,過去我很愛她,對她動了真感情,甚至為她搞得兩次膽汁倒流。我想今後我不會再為任何女人這樣。以前有一位長輩提醒我,女人都一樣。我沒聽進去,因為我沒有真正理解。現在我懂了!”

劉金國瞪大眼睛:“嗯?懂什麽?”

郝天說:“自身如何看造化,與人相處看緣分。”

“怎麽講?別太高深,通俗一點吧。”

郝天輕咳兩聲,清清嗓子,說:“以前,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有一個完美女人的形象,在與現實中的女人們交往時,我會挑選跟我那假想的形象無限接近的人談戀愛,然後還會挑刺,希望人家改變,結果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剛開始,我自責,以為這是我自私的表現。後來,我才明白,是我的思維方式錯了,既不能理解女人們的共性,又不能接受各個女人的個性。”

“本來嘛,世上就沒有不含水分的食物。何謂愛?或許只是依賴,一時的迷戀,甚至是貪圖某種欲望。有人不是不想愛,而是不會愛;有人不是真愛,而是無盡地索愛。你既然看得這麽透,是不是重新接受了她?張曉蕊怎麽辦?”

郝天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繼續把他自己的那番話講完:“愛一個人,喜歡一個人,相信一個人,也只有一次機會,錯過就結束了。”

劉金國說:“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你的了,看你如何選擇。”

郝天沈默,等待劉金國的下文。

劉金國接著說:“看你是戀人,還是戀心?如果愛戀一個人,不管他有沒有變心,也戀著這個人;如果依戀一顆心,不管是不是同一個人,同一類型就成。”

郝天說:“我有個發現啊,自己不能完全放下的那個人,其實並不重要,而是我莫名其妙地附加了許多感情因素在那個人的身上。錢紅莉就像一只表面光鮮的爛蘋果。”

劉金國說:“愛情不是買賣,不存在商人的臺秤,因此最終無法搞得一清二楚。比較可怕的是分分合合,像拉拉鏈一樣反反覆覆。你再怎麽精力充沛,遲早也得被耗死。你知道,老天要塑造一個你這樣聰明有才華的精靈,需要經過多少周折。可是,如果你要毀滅自己,眨眼間就可以將自己辦了。”

郝天點點頭:“老兄言之有理啊!一顆敏感的心,為對方破碎崩潰,她還覺得你不對。當初每天期待新鮮的劇集,熱戀般的激情,逐漸被歲月稀釋。我清楚自己內心熱情的火,如何一點點被澆滅,到最後連掙紮都不願意。”

劉金國往杯子裏加些方糖,說:“生活像一杯咖啡,本就是苦的,想要過得甜一點,就必須自己動手加些方糖。找另一半,兩點關鍵,一是她好,各方面綜合評價較高,二是她對你好,兩個人能談到一塊去,為同一個夢想而奮鬥。只要健康地活著,真誠地愛著,就是一種富有。”

“嗯。”郝天點點頭。

劉金國說:“如果愛一個人,不承諾也會去愛;如果不愛,就是曾經承諾,也會背叛。兄弟,別太執著,愛情在現實生活中也許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先是錢紅莉的一通電話,然後呢?是誰?”

“當然是張曉蕊。原來她不僅愛讀詩集,她還會寫詩。剛剛在電話那頭,給我即興朗讀她的詩歌。牛人!”

劉金國說:“變化才是永恒。某人以前討厭詩人,如今愛戀詩人。神奇!這就是愛情的魔力。”

郝天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後點點頭:“對。生活不可能按照我們心中的劇本一成不變地進行,它充滿著戲劇化的轉變,人只有抓住當下,才能創造更好的未來。”

郝天伸出大拇指,給劉金國點讚。繼而又責怪他:“與劉哥一席談,我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你以前怎麽不跟我說?早點跟我說,我好早點覺醒。”

劉金國搖搖頭,說:“時候不到,我說了等於白說,必須讓你經歷過,體驗過,然後才能感悟。”

郝天說:“所以嘛,還是你聰明!”

劉金國再次搖搖頭,說:“我是小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人有時候分不清大與小,可能為幾十塊錢的事兒竭盡全力,也可能讓幾百萬從指縫間溜走而不覺可惜,因為衡量的尺度有偏差吧。”

劉金國停頓了片刻,接著說:“比如,我最近搞的這事兒。當初你給我提議遲飛這個選題,我感激不盡。在我們的身邊,竟然還有這樣的存在,尤其是他的頑強和執著打動了我。我也陪他去找人,實現了他的夙願。我很開心。他找尋醫生的故事紀錄片,基本告一段落。《生死之約》延後播出,等人們淡忘這次的情感話題以後再說。你知道,我的計劃是情感話題。最初的策劃是讓歐陽東海作為控訴人出場,但是他看過你的照片,為顧全臉面,不願意去。我也不能強求。”

郝天問:“那你就播出《生死之約》,不要走什麽情感路線,不行嗎?今天上午,歐陽東海去找遲飛理論了。他對這件事上心。”

劉金國說:“不行!你等我把話說完。表面上看來,歐陽東海是最大的受害者,如果他都不去,其他人出場,矛盾就平淡無奇。如果按照以前的模式,比如白璐出場,就不能露臉,只能躲在屏風後面。其實,那樣是欲蓋彌彰,因為歐陽東海在那兒,他的妻子是某某,不言而喻嘛。你說,這個爛攤子,該怎麽解決?”

郝天大笑:“你這麽機靈的人,還用問我?你時常說,記者鬼點子多。我相信你們電視臺的人有本事搞掂這件事。”

“別挖苦我啦。幫我想想看,救命啊。”

郝天冷靜下來,想了想,說:“你現在遇到的問題,矛盾的關鍵一目了然,你是要我再提醒一下啊。故事很好,有強烈的矛盾沖突,故事的主人公無法親自出場。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劉金國立刻翹起大拇指,說:“哦,我明白了,你是說……妙!妙!”

郝天大笑:“哪來的一只野貓?我可什麽都沒說,你別搞出麻煩來,再將帽子扣到我的頭上。”郝天因為之前跟張曉蕊溝通,心情大悅,這會兒信口開河,沒想到幫了劉金國一個大忙。

“不會,不會。我這就去安排。我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你要提高你的戀愛技能指數,就認真收看這一期的節目,我想對你必定有用。我先忙去啦。”劉金國說完,“咕咚、咕咚”把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站起身,拿衣服準備走。

郝天跟著站起來,說:“我也走。”

☆、電視開播

“江濱電視臺,江濱電視臺,這裏是你期待已久的大型情感類談話節目《大眾關註》。我是大家的老朋友,一丁。從本期開始,我們的欄目將有所創新,敬請關註,敬請參與。首先,請允許我介紹今天到場的點評嘉賓。著名情感類暢銷書作家、婚戀專家,白如冰。著名學者、心理學博士,良子。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二位的到來,期待他們的精彩點評。”

男主持人一丁的一段開場白,將電視機前的各位觀眾的視線一下子聚集到一起。他站在空曠的舞臺上,舞臺的一側擺著幾張空的沙發椅,演播廳裏燈火通明,舞臺下面的嘉賓席,沙發上坐著年輕漂亮的白如冰和帥氣陽剛的良子,他們正對著舞臺中央。

1月15日,周日。按照慣例,周日晚的黃金檔,電視臺娛樂頻道播出《大眾關註》。許多人期待著收看這一期節目。遲飛覺得,以前這些東西,好像離自己很遙遠。其實,這個世界與你有關。萬事萬物,都處於不確定之中。對於這一期節目,一般的觀眾也會期待,但是,其他人的期待,沒有誰能夠超過他遲飛了。其實未必。比如,郝天那天就一直在等。他們倆吃過晚飯,早早地坐到電視機的面前,像除夕夜守候在電視機前等待收看春節聯歡晚會一樣。

郝天點燃一支煙,夾在指縫間,悠閑地噴雲吐霧。

我說:“你不能少抽點煙啊?對身體不好。”

郝天笑了笑,說:“有些女人挺喜歡聞煙草的味道,雖然知道這不好。人們都說二手煙危害大,也不知道是怎麽統計出來的。當年我爺爺吸煙,奶奶也跟著抽,結果我奶奶更長壽。壽命跟很多因素有關,抽煙當然有危害,但是還有一些人們通常忽略的因素。比如,蚊香,你知道嗎?”

“知道啊。”遲飛點點頭。

“蚊香的危害,你知道嗎?”

遲飛搖頭。

“告訴你,在房間裏,點一盤蚊香,相當於同時點燃15支香煙。”

郝天停頓了片刻,說:“有時候兄弟幾個窮的要死,沒錢了,將身上的錢湊在一起,買來一包煙,不一會就沒了,只剩一根,便在那推脫,你抽吧,還是你抽吧。”

遲飛明白郝天講這番話的意思。人們看到一些現象,然後盯住它的某一方面,無限放大,如果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其實沒什麽的。好像有個名人說過:短時期看人生,可能是悲劇,如果看整個人生,可能就是喜劇。

一丁說:“今天到我們這個舞臺上來傾訴的主人公,名叫小海。我們先通過一段短片,來了解他,以及他給我們帶來的故事。”

演播廳的燈光變暗,大屏幕上播放視頻。

畫外音:我叫小海,來自美麗的東臺。大學畢業後,為了心目中的她,義無反顧地來到江濱發展。跟大多數人的戀愛故事相似,在戀愛期間,我們也爭吵過,每次都是我先讓步,送花,下跪,寫保證書,到她的單位門口死守,最終總能得到她的諒解。最嚴重的一次,我甚至為她自殺,未遂。

小海、妻子、母親,分別由演員扮演,情景重現,小海是正臉出鏡,他的妻子和母親,都是側臉或是背影。比較朦朧。

遲飛緊皺眉頭,叫嚷起來:“不對呀!不是說播出《生死之約》嗎?”

真奇怪!此前,劉金國帶著《生死之約》樣片,找到遲飛,給他看過。劉金國還多次發信息給遲飛,提醒他,15日晚上註意收看節目。怎麽又不是呢?遲飛還通知杜麗麗等親友觀看。他也給白璐去過電話,白璐晚上要去驛站,看不成直播節目。這叫什麽事兒?遲飛拿起桌上的手機,準備按鍵撥號。

郝天問:“你幹嘛?”

遲飛說打給劉導啊,問清楚是怎麽回事。

郝天說:“什麽怎麽回事。可能是他們領導安排的。不跟你說,你又不懂,電視臺播出節目,節目部主任、臺長都要審核。劉導跟我說過,《生死之約》延後播出,你放心,既然辛苦制作好了,早晚會播放,只不過不是今天。我們稍安勿躁,先看節目吧。”

遲飛猶豫半天,放下手機。對於無法改變的事情,也許接受才是最明智的態度。

電視畫面繼續播放。畫外音:我們結婚後,溝通交流逐漸減少。她在郊區中學教書,每天上班挺辛苦,我也比較心疼。我只希望她一心一意跟我白頭偕老。但事與願違,她平時對我態度傲慢,也就罷了,她有時對我媽也出言不遜,頂撞老人家,惹老人生氣,我很為難。娶個媳婦,本來想孝敬老人,讓老人開心,安度晚年,沒想到適得其反,那是我的罪過。我奉勸她,無效。最近兩個月,我發現她外面有私情,而那個男人竟然是她弟弟……

畫面播到這兒,突然停止。演播廳裏的燈亮起來。一丁講道:“丈夫為了妻子來到妻子所在的城市,在這裏安居樂業,但是,遺憾的是,在他的家庭中,夫妻關系不是很融洽,婆媳關系也有瑕疵,最要緊的是,丈夫居然發現妻子跟她的弟弟有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讓我們掌聲有請小海。”

當遲飛看到這段內心獨白式的VCR,他只覺得挺高明也很搞笑。遲飛想,一個人無論是在現實中,還是出現在媒體上,你撒謊你違心,只要技藝高超,別人篤信不疑;你真誠你無辜,別人一句話也不信,說了也是白說。他不能確定的是,歐陽東海有膽量上電視節目?

郝天也緊張地坐直身子,他想看看劉金國如何搞掂這件事。

☆、盤問

一個20幾歲的小夥子,西裝革履,走上臺來,對主持人、觀眾和嘉賓彬彬有禮,然後落座。原來出場者是演員。劉導真有本事!遲飛通過這件事,算是大開眼界,學到了。

一丁:小海你好,你說發現自己的妻子跟她弟弟有染?

主持人劈頭蓋臉就是這一句,一下子將所有觀眾的目光和心思擰到一起。

小海:是。

一丁:她的弟弟?親弟弟?還是同父異母,又或者是同母異父?

小海:都不是。是她異父異母的親弟弟。

一丁:這個好像不能理解。你能解釋詳細點嗎?

小海:她弟弟是孤兒,兩歲時來到她家。我岳父岳母好心收養了他。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岳父岳母是普通職工,他們的工資待遇並不高,出於善良和同情心,我的岳父岳母帶他到處求醫,保住他的性命。

良子:那時候,你岳父岳母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孩,還對待收養的那個孩子很好,視若己出,對不對?

小海:是這樣的。當時他們已經生了自己的女兒,也就是我現在的妻子。

白如冰:小海先生,我註意到你用的短語是“現在的妻子”,但從剛才的短片來看,你目前是頭婚,對不對?為什麽說是“現在的妻子”,是否意味著你有什麽打算?請你解釋一下。

小海用手擦拭額頭的汗水,也許是演播廳的聚光燈很亮,或者是因為心理緊張,他的額角滲出汗珠。他說:對不起,這個純屬口誤。我說過,希望和她白頭偕老,天長地久。

一丁:你聲稱你的妻子和她弟弟有染,請問你是否掌握了一定的證據?是你親眼目睹,還是道聽途說,甚至是主觀臆斷?

小海:證據確鑿!每次離開家之前,我總要關掉家裏的電源插頭,如果有時忘記關閉,那一定是我臨走之前以為自己已經關過。

一丁的眼睛瞪得大大,看著小海。

小海:我的意思是說,我這個人特別註重細節。她對我和我家人的態度發生變化,我很明顯地感覺得到。

良子:這不能說明問題。或許是你太敏感,或許是你太挑剔,又或者是你誤會了她。愛是導致安定的因素,而非不安。最高的力量,源自於心中的愛,而非恐懼。

郝天說:“歐陽東海這一點,我認可。他的心境,我完全能夠體會。現代人不是多疑,是現實讓你信不過。比如,人家對你說‘我好想你!’可能還想著別人呢。人家說‘我愛你!’或者對別人也這樣說。”

遲飛皺著眉頭,說:“你受過傷,而且嚴重,心理開始陰暗了。要離你遠點,滿滿的都是負能量。他把過去的負面記憶全都背負在肩頭,用情緒化的視角來看待當前時刻裏的事情。這時,眼中所見已經不再是事情本身,而是被偏見扭曲的形象。”

郝天說:“你以為誰願意這樣啊?很多事情都是事與願違。”

遲飛說:“縱然滿世界謊言,可身體總是誠實。”

郝天說:“不愛的,以為求得真愛,愛的,白白錯過。不值得炫耀的,老掛在嘴邊,真正的幸福,無法體味。當許多人連皮肉情誼都無所謂時,人性的灰暗可見一斑!”

遲飛嘆氣,說:“愚笨的人,還在拼命用光滑的皮膚,主動迎向刀口去爭取傷痛,遺留一輩子都無法完全祛除的疤痕。”說完這些話,遲飛吃了一驚,難道自己的情緒被郝天帶向負面了?

小海:證據之一,弟弟為她申請扣扣,那是他們專門聯系的扣扣,裏面沒有其他好友,只有他們兩個人。

白如冰:他倆在扣扣裏聊些什麽?

小海:那我哪兒知道?

白如冰:既然你不知道,就別瞎猜,更別瞎說。

良子:我也發現小海的這個弱點,敏感多疑,對妻子缺乏信任,這也許是導致你們感情危機的罪魁禍首。魯迅先生的隨筆《新茶》,就是寫給這一類特別敏感的人,他們只從自己的感受出發,不顧別人的感受,是不是要做到無縫□□,才不感覺身上癢癢?有趣,深刻!

小海:證據之二是,她們見面的時候,有一些浪漫的舉動。

一丁:什麽是浪漫的舉動?你舉幾個例子。

小海擦汗,說:比如,她剝好核桃,將核桃仁帶給他吃;還有她去見他時,從路邊的香樟樹上摘枝條帶給他……

坐在下面的觀眾異口同聲地“噓”起來,有人笑言:這小海還是男人嗎?我就沒見過這麽瑣碎的男人!女人給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剝個核桃,他也會吃醋。受不了,太矯情啦!

一丁:這些浪漫的舉動,都是你親眼所見?

小海:他們當著我的面,當然不會這樣。

一丁:那你怎麽知道?

小海:這個消息來源,可不可以不說?

良子:這個消息來源十分重要。

小海沈默不語。

一丁:小海,你的遭遇要想博得現場和電視機前的觀眾的同情。你必須實話實說,還得挑重點說。

小海:我是查看他們的聊天記錄,才知道的。

白如冰:矛盾。小海前後自相矛盾。剛才,他說不清楚人家網絡聊天的內容,現在又說知道。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小海:他們倆的專屬扣扣,這個賬號,我登錄上去查看過。

白如冰:繼續矛盾。既然是他們的專屬賬號,而且據你所講,他們刻意繞開你,你妻子一定十分註意保密,你怎麽可以輕而易舉地登錄這個賬號?如何查看到那些對她本人不利的信息?

下面的觀眾齊聲叫好。

小海擦汗,低聲細語:白老師到底是寫偵破小說的,還是寫情感故事書的?

白如冰:我關註人的情感,它牽扯到一個人的行為動機。我很想聽到事實的真相。

☆、有圖有真相

郝天哈哈大笑,說:“世上哪有什麽真相?從前,有個老爺出門做官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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