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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來到蓮花小區，東問問，西打聽，沒有誰聽說過這個人。
劉金國說：“我真笨。現在小區裏各家各戶，誰認識誰呀？我們這樣海底撈針，當然事倍功半。”
於是，我們來到居委會，謔，這下就對啦，居委會裏有個大媽認識此人。於是，我們找到正在花園裏晨練的馮醫生，結果發現，不是他，搞錯啦！
我們謝過大媽，辭別馮醫生，再次折回中醫院。
小燕子拍拍腦袋說：“必須調整思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樣盲目地找，顯然不得勁。”
小燕子邊走邊思索。忽然，她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劉導，有辦法了。跟我來。”
劉金國說：“記者就是鬼點子多！”
小燕子跟醫院辦公室的同志詳細說明來意，那個年輕漂亮的主任答應幫忙。我們在檔案室裏好不容易找到了光頭醫生的檔案，但他離休後就去鄉下隱居，具體在哪裏，不太清楚。於是我們又根據資料，到醫生的老家轉了一圈，沒有。有個鄉人提供信息，他可能去女兒家居住，大家趕緊驅車去那裏。
車子行駛在寬寬的國道上，突然拐進一條小道，雖然是小道，但已經鋪成柏油路，交通還算便利。彎彎曲曲的小道，穿過綠色的田野，陽光窸窸窣窣灑落下來。車子行駛在金色的大道上。
那名志願者介紹光頭醫生的情況，她真是消息靈通人士。陳醫師，上個世紀60年代畢業於某衛生學校，畢業後，國家把他們應屆畢業生全部開往西藏參軍，在部隊工作過十多年，然後覆員回到揚州分配到中醫院工作。
拐過無數個彎，車終於停在一片荷塘處，荷塘前面是菜園、稻田，真奇妙，就像桃花源一樣，誰能想到這麽一條小路通過來，有這麽一大塊村莊呢！
第一個迎接我們的是大黃狗。狗的身後跟著四只跌跌撞撞的小狗，據說剛滿月，後面再跟著一個老頭，70歲左右，高高的個子，鼻梁高而端正，腦袋光亮依舊。雖然他的前額上和眼睛周圍布滿皺紋，他的身板卻很硬朗，他走起路來也挺精神。停車後，張記者扛著攝像機，在一旁抓拍視頻素材。
“醫生，你還記得我嗎？”我打量老人半天，確認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沒顧得上寒暄幾句，就開門見山地問。
“你是？……”
我比劃著6歲小孩的個頭，說：“當年我6歲，腿軟，站不直，你說我活不久了。有印象嗎？”
“容我想想啊，等等。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你竟然還活著！”老人眼裏冒出異樣的光盲。
終於找到醫生啦！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原地轉了個圈，大聲嚷嚷：“瞧，我比兔子還活躍！”
“好，好啊！真是奇跡！你們請進。”陳醫師將我們讓進屋子裏。
陳醫師在樓下有一間工作室，志願為社區居民看診開藥。方圓十幾裏的鄉親說起陳大夫，個個都說這人實在，看病都願意找他幫忙，他還經常把鄉親留住在他那本來就很擁擠的家裏吃住，這麽多年真誠地接待著來自老家熟悉和不怎麽熟悉的鄉親們，平易近人的性格和一副熱心腸為他贏得很好的口碑。
“你看，這些都是過期藥品，我包好放在家裏。”陳醫師從廚房櫃子裏拿出兩大塑料袋的過期藥品。
陳醫師介紹，他在2000年距退休年齡還有兩、三年的時候就提前離開中醫院，據說單位政策是解決了副主任醫師的職稱就得提前內退，他做出艱難的選擇。剛退休時，感覺在家很沒意思，就在家裏幫助別人看病。他多年來一直保持著軍人風格，性格直爽，講話幹脆，總想讓前來看病的患者花較少的錢把病看好，他不願意違背良心做無用的診療和用藥而決定走人，換了幾家民營醫院感覺都是一個模式，後來幹脆就不在民辦醫院坐診，還到過一些藥店當過坐堂醫師，打發時間。他的技術贏得群眾的信任和尊重。這位41年黨齡的老人笑言：“為群眾做點事情，是我作為一個老中醫的生命延續，也是我們老黨員應該做的。我覺得生活過得非常充實，醫治成功，我也會感到非常的欣慰，老有所樂。”
我趕緊打電話給母親，飛快地按鍵，迫不及待地告訴她——我終於成功啦！
作者有話要說： 光頭，只是外表，說明此醫生有個性，他是一個優秀的□□員，始終保持本色，不與黑暗同流合汙，好人一個！
☆、伊利亞特
遲飛正在埋頭工作，忽聽有人敲門。他知道，郝天來了！錢紅莉剛拿走屬於她的東西，意味著她跟郝天徹底拜拜了。
遲飛打開門，門口果然站著笑容可掬的郝天。
“郝兄，快請進！看來錢老師離開，你是波瀾不驚啊。”
“那當然。我心態好，天塌下來，由高個子撐著。失個戀而已，多大點事！誰又不是沒失戀過！”
遲飛接過話茬，說：“我沒失戀過。”
郝天大笑。
遲飛問：“最近好幾天沒見到你，你又有新情況了？”
郝天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笑言：“謔，你是呂洞賓啊，都可以算命啦！算你猜對。”
遲飛哈哈大笑，問：“是不是又相中哪家的姑娘？”
郝天說：“差不多吧。人生就是這樣，你期待什麽，尋找什麽，就來什麽。就跟你一樣，如果不是你有個強烈的願望，你能找到光頭醫生？”
遲飛笑道：“總算讓我找著啦！死而無憾。現代媒體的力量真強大，我算是見識了。我始終覺得就像一場夢。有點戲劇性，太誇張啦。多虧各位貴人相助，不費吹灰之力，就辦成了。”
“這事兒成了，我立頭功。”郝天鄭重其事地說，“幫助遲大詩人實現自己的人生夢想，這是一件傳播正能量的好事兒。”
遲飛憨厚地笑笑，不知道說啥好。
郝天感慨道：“人生就像拆禮物的過程，但是，你得主動去拆。”接著，他向遲飛描述了自己最近一次的“艷遇”。
那天，郝天貪杯，多喝下幾兩白酒，被一群朋友拉拉扯扯進了KTV。他們幾個都是那裏的熟客，點歌，唱歌，駕輕就熟。輪到郝天唱歌，他連忙擺手，直說自己那天狀態不對。為了不掃大家的興，郝天拿起話筒，然而，他對著話筒張大嘴巴，想唱卻唱不出來，反覆試驗幾次，怎麽使勁也不行。他平時那麽喜歡唱歌！
郝天晃晃悠悠地走出歌廳，朝霓虹燈閃爍的地方做了揮手的動作。
“不好意思啊，兄弟，原本讓你到這裏來醒酒，哪知道你越來越撐不住。”送郝天下樓來的朋友攙扶著他，在他耳邊說。
“沒事，你們繼續玩。我回去睡覺。我實在不會喝酒。下次我請客。”郝天沖他擺擺手。
朋友幫郝天尋得一輛出租車，交代司機幾句，順便把賬結清。
夜幕降臨，黑暗收割一切光芒。喧嘩隱退，大地沈寂。城鎮和村莊，靜靜地聆聽心底的私語。
司機說：“喝酒啦，喝了多少？我把窗戶搖低點，這樣，你是不是舒服點？”
出租車司機是女同胞。郝天循著她的聲音看去，再定睛細看。他不禁大聲叫道：“原來是你！”
郝天拉開副駕座前面的抽屜，那本《伊利亞特》果然在。
江濱小城小得可以稱之為“彈丸之地”，據說，出租車的數量竟高達600輛。郝天居然連續兩天在不同的地點坐上同一輛車。她就是那位抽空讀《伊利亞特》的“的姐”。她跟郝天差不多大年齡。
“我早就看出是你啦。老大不小的一個年輕人，整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失戀啦？要不要我帶你去山上的廟裏？哈哈。”女司機性情豪爽，熱情外向。
郝天說：“好狠！你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傷痛之上。”
“很榮幸你信任我，昨天跟我說過你的事情。我這個人呢，可是‘閑人馬大姐’，還就願意管你的閑事。如果你樂意的話，有什麽話還可以對我講。”
她說的沒錯，郝天頭天上了她的車，不小心碰到前面的抽屜，看到那本《伊利亞特》。那本書重重地敲擊他的心門，郝天覺得她與眾不同，一下子對她崇敬起來。這場內心戲，都是悄悄完成，身旁的人從頭至尾，毫不知情。
郝天問：“你多大？我看你挺年輕，怎麽會看這樣的書？”
司機說：“你的嘴挺甜啊，我都老了，還年輕呢！看書，消磨時光罷了。”
郝天說：“我們打個賭，你肯定比我小。我屬羊，79年的羊。”
司機哈哈笑：“猜錯啦。偶也是79年的羊。你幾月裏生日？”
郝天說：“六月初六。”
司機大笑：“真的啊！我們竟然同一天生日！”
後來，郝天主動聊起自己的一些情感經歷，由於時間關系，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些皮毛，不外乎那人移情別戀，自己的一顆赤膽忠心，遭到無情的摧殘，等等。
郝天下車前，和那個讀《伊利亞特》的女人留了聯系方式。知道了她叫張曉蕊。
“郝天兄！”遲飛一語把郝天拽回現實世界。
“哦，對了！你找到醫生，這麽大的好事，你姐呢？怎麽沒看到她？”
遲飛盯著郝天看了看，不解其意。
“我隨口問問。”
“這個雙休日，我姐帶孩子出去玩了。”
郝天神秘兮兮地說：“問你一個私密的話題，你是處男嗎？”
遲飛漲紅臉，叫起來：“你才是處男呢！”
郝天大笑：“我猜對了，某人害羞啦，哈哈。”
遲飛憤憤地說：“你再這麽無聊，我就不陪你嘮叨！愛情是你們正常人玩的游戲，我們殘疾人往往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公平、公正，說得好聽！就像我們這樣的，工作、戀愛，哪來的平等？”
郝天趕忙拉住遲飛：“你別激動！你的難處，我能體會。”
遲飛冷笑：“你能體會？你哪裏殘疾？老實交代，身體，還是心理不健康？”
郝天大笑：“矛頭怎麽又指向我？好吧，我住口。不早了，你還在創作？”
“瞎寫寫，把這次找醫生的經歷記下來。”
“好，你忙吧。我不打擾了。你們寫東西的人，都想著流芳百世呢。”
“要寫出像《伊利亞特》那樣偉大的作品，才可以流芳百世，還可以為後人談情說愛牽個紅線什麽的。哈哈。”
“無聊。回去睡覺了。”郝天說著，站起身，走出去，帶上房門。
遲飛理解郝天的心情，知道他情緒低落。遲飛只當郝天是隨意串門，隨口問問。因為錢老師的事情，郝天需要找個人說說話，解解悶。
遲飛倒來杯茶，喝下兩口，繼續埋頭寫東西。
（之三）
眾人在陳醫師家中吃過午飯。小燕子一直充分利用空隙時間，見縫插針，從我的口中獲取她需要的資料。下午3時，劉金國安排我和陳醫師進行電視采訪。我比較緊張。劉金國在旁邊一個勁地鼓勵我：“你就實話實說，你的文學功底那麽好，談起自己的事情來，輕車熟路。不要緊張，就跟平時聊天一樣。跟你接受小燕子的采訪是一樣的。你也不用特意看鏡頭，張記者會給你特寫。”
我點點頭。
劉金國臨時客串當主持人，不用出鏡。
“遲飛，你好！你能對電視機前和現場的觀眾朋友們，簡單地介紹一下你自己嗎？”
“大家好，我叫遲飛，現年22歲。我是一名孤兒，養母杜麗麗收留了我，她還不斷地給我治病療養。因為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很小的時候站立困難，家裏人為我花費了很多時間、精力和金錢。我感激他們，如果不是他們，估計我早就……反正不會是現在的我。”
“請問你跟眼前的這位醫生有何淵源？”主持人引導和掌控著節目的有序進行。
“他是陳醫師，我6歲那年遇上他，當時母親帶我來揚州看病，在我的印象中，有個頭發很少的中年醫生給我瞧病，他經過認真的檢查和判斷，認為我最多能夠存活兩年。”
“好。請問陳醫生，遲飛所講的事情是否屬實呢？”
陳醫師點點頭，說：“是有這麽回事。我是軍人出生嘛，心直口快，有什麽話直接就說，也沒考慮患者的感受。當時，我給他做過詳細的檢查，根據科學依據，說出那話。你想啊，6歲的孩子，還不能站立，不能獨自直立行走啊。沒想到，我的一句話，讓他背負了十幾年。”
我搖搖頭，說：“沒有。應該說是，這句話激勵了我十幾年。那一年，從揚州回去，我就奇跡般地站起來了，好像我跟醫生打賭，我跟命運之神賭氣，後來我就活得好好的。這麽多年來，我的生活目標就是要戰勝病魔，要戰勝那個預言。我一定要頑強地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請問你做什麽工作？平時跟家人住一起嗎？你怎麽養活自己？”
“我沒有正式工作。平時一個人在外面租房住。我擅長廣告設計，有時接些單子，自己做。業餘時間就看看書，寫寫東西。”
主持人畫外音：“正如我們所見，遲飛就是這樣一個謙虛、踏實的小夥子。命運的不公，沒有把夢想和希望從他的身上抹去。他在文字的國度裏，苦苦耕耘，以夢為馬。病魔沒有壓垮他堅韌的意志。幾年來，他以常人難以想象的毅力，在電腦裏寫下屬於他的文字，創作了上千首（篇）詩歌、散文。我讀過他的文章。他的文章質樸大氣，清新脫俗，字裏行間透著人性的美，給人以向上的動力；他的文字清新而空靈，寧靜中透出一股不屈的信念。在這個浮躁的世界中，這樣的作者大概越來越少了吧！”
然後，他轉向我：“聽說你寫詩，還有作品獲獎，是嗎？”
我笑笑：“我一直堅信，好詩出平民。有人即有了情，有了情，世間萬物便都成為詩。我喜歡，在詩意的天空中尋找生命的意象。可惜，一直沒能寫出膾炙人口的詩篇來，至今沒有自己的代表作。至於獲獎，純屬意外。我相信，只要熱愛生活，每一個人都能寫出令人驚羨不已的作品。生活才是最好的作品。也許我的人生還不夠精彩，但我從沒放棄手中的筆，布滿翅膀的天空，一定有我飛翔的痕跡！”
主持人：“說得好！觀眾朋友們，關於遲飛目前的生活狀況，我們現在有了大致的了解。請大家給這位身殘志堅的青年一些鼓勵的掌聲吧。我們在此更多地是想走進遲飛的內心世界。將目光聚焦到他的精神世界，請他談談自己的生活信念、理念等。”
然後，他對我說：“遲飛，請你談談自己的生活信念、理念等，好嗎？給我們的觀眾朋友帶去一些有益的啟發。”
我想了想，說：“用一顆坦然的心去對待，用一顆奮進的心去報答。這是我的人生座右銘。”
主持人：“你那麽不容易，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努力？”
我的眼圈紅紅的，濕濕的。我說：“多年前，有位朋友給我寫過一句贈言：‘人必自愛，然後人恒愛之。’因為突兀，所以印象深刻，當時向朋友要解釋時，朋友笑言，‘天機不可洩漏，你自己去領悟吧。’我想說的是，命運對我們殘疾人是不公平的，我們不可能不自卑。我做這些，除了想為自己在世界上留下一些活著的痕跡，還有，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修補自卑的傷口。更主要的，我做這些，是想讓那些像我一樣的人，感到他們並不孤獨。”
主持人：“用一顆坦然的心去對待，用一顆奮進的心去報答。說得多好！遲飛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他的堅強，完全可以感動我們整個城市。對於更多的普通人來講，我們一生中肯定會遇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事，但這不能影響我們對生活的熱愛，就讓我們用一顆坦然的心去對待，用一顆奮進的心去報答。謝謝大家！”
（完畢）
遲飛關閉電腦，揉揉眼睛，給杜麗麗發出晚安信息，然後上床睡覺。
☆、團圓
周一晚，白璐和遲飛在連心樓吃飯，這頓飯有著特殊的意義——團圓飯。
“姐，你受苦了！”
“真不容易啊！不堪回首。今天早上，我終於尋得機會，帶著孩子坐上出租車。歐陽跟在後面追，他追上來，拍打車門，不放我們走。我責問他：‘你這樣到底是不是為孩子考慮啊？’孩子也在哭喊著要爸爸，這讓我很心痛。孩子是女人的痛。生孩子，帶孩子，還有成年人離婚的時候，如果沒有孩子，大家可以很瀟灑地揮手再見，但是有孩子就不同，女人對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有著特殊的感情，這是絕大多數女人都能身同感受的。”
服務員端菜上來。遲飛給白璐盛了一小碗湯，遞給她，說：“別胡思亂想了。先喝點湯。”
“放下吧。我吃不下去！”
“今後，你還要不要過日子？聽話，把湯喝掉！”
白璐暫且把所有的覆雜情緒都按下，乖乖地當著遲飛的面把湯喝掉。
歐陽東海怎能這樣對待白璐！這是遲飛不能理解的事情，也促成他進一步思考人性、欲望和情感。遲飛總是把感情擺在第一位，但是他左右不了別人把這幾樣東西，按照輕重的順序任意擺布。一個人不能以自己的價值觀去衡量別人，用自己的尺度去丈量世界，所以他盡量不去偏激，他也不想要別人給自己一個說法。在人性的現實面前，什麽都變得次要。
白璐放下碗筷，接著說：“領著小梅到長途車站，我就迫不及待地撥打你的電話，我要趕緊通知你：我回來啦！”
白璐在千裏之外，在電話的另一頭對著遲飛嚎啕大哭。遲飛一句安慰她的話都沒有說，他本來打算為她唱一首歌，他向來不擅長唱歌，那幾天感冒，嗓子不舒服，唱不出來。他打開電腦，快速地搜索到一首歌，將手機開成免提，電腦裏播放的是白璐最喜歡的那首《丁香花》。白璐聽到歌聲，哭得更起勁，只不過後來是被感動。
白璐說：“在返回小城的長途車上，孩子玩了會兒手機游戲，疲倦地睡去。我盡管也疲憊，卻無法入睡。回顧近幾年來歐陽的變化，信任與懷疑的掙紮，親情與愛情的決裂，無法調和的情感。我想到很多。一個人在這些滔滔的似水流年中，究竟能夠留下什麽？放棄什麽？保留什麽？這件事，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而是別人口述，我真的感到難以信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這就是生活的真相。”
遲飛靜靜地聽著。
“我徹底絕望，看來我真的該放手啦。我好似看完一場電影，散場時，人就清醒，是一部恐怖影片。以前人們都說離婚不好，我也讚同，但如果人們了解到她為何離婚，估計那些人也就不再指指點點。生活的坎坷，讓我明白太多，只是一切已枉然。我怎麽也搞不明白的是，我只想過正常人的日子，命運卻總是不允。也許真是我缺乏勇氣。還是振奮精神吧，努力一把，即是新生活！”白璐說著，露出笑容。
白璐說：“謝謝你接我到車站！”
遲飛微笑，說：“為了讓你一出來，就有一張歡喜的面孔相迎。”
白璐想了想，接著說：“我真誠地向你道歉！我是個反覆無常的壞家夥，我也下過決心，在愛你時，只好好愛你，不去考慮任何不幸的事，也絕不用任何憂心的事來擾亂你。可是我是個凡人，不能像十幾歲的孩子，只顧著愛，其他都不管。成人的世界，果然增添許多條條框框，讓人無法輕裝上陣。看來生活註定要有這些波折，才會深刻。”
遲飛起身，走到白璐身邊坐下，輕拍她的背部。白璐經歷了這件事，經過生命中的又一個坎，發出這麽多的感慨，他完全能夠理解。“看來生活註定要有這些波折，才會深刻。”他曾經聽她反覆說過。遲飛看到一個女人的堅強和執著，但這同時也是一個強大的自我，越是被生活折磨得堅強的人，越像一個強大的堡壘，除非從內部瓦解，否則外人是攻克不了的。最初的時候，人們往往只看到事物好的一面，或許知道另一面，只是不情願接受現實。
白璐沈默片刻，說：“如果可以，決不放棄！女人對愛比男人認真100倍。我曾經想過很多種可能，很多種可能屬於我們的僅有我們兩人的日子，不過我沒有勇氣實現。你看我是懦夫吧？我想把那些過往趕快翻過去。總以為自己可以大無畏，勇往直前。回想當年，我也是這般雄心壯志，以為自己可以經營好自己的生活，卻是落魄至此！”
遲飛摟著她，說：“平安回來就好！”
白璐嗚咽道：“你的付出，我感受到了，我會銘記於心。我知道你對我是哀其不幸，恨其不爭。你希望我從水深火熱中走出來。我糟糕的生活狀態汙染了你的精神狀態，汙染了你的心情。我一直總是認為自己太不幸，不能給你陽光。我要把自己的思想裏那些惹人不快的地方刪除。在我的心裏始終有一片凈土，只為你而留。我不再奢求他的愛，那樣有一種自取其辱的感覺。”
遲飛沈思一會，說：“時間可以治愈一切。”
白璐語氣堅定地說：“我向你起誓：從今以後，做正常人，過正常人的生活。格式化，過去歸零。我有孩子，心裏有你。不必恨鐵不成鋼，我會變。揮手，作別過去，把握好現在，真心愛你。在有你的世界上，活著就好！”
白璐說著，沈默不語，頭向遲飛的肩膀歪過來。
遲飛見白璐忽然沈默，問她在想什麽。
白璐用她那雙迷人的小眼睛，含情脈脈地掃射遲飛一眼，說：“我在想啊，有一天，我們都老了，佝僂著。那時，看你喝一碗青菜湯，也是一種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材料堆砌，無限心酸，往事歷歷在目，對白摘自記錄，像電影的慢鏡頭，一切都已枉然。
☆、苦咖啡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常有旦夕禍福，你不招誰惹誰，你也不一定安全。我不是指，你走在大街上，忽然有個瘋子拿著菜刀，你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砍向你。那是小說裏的場景，現實生活中一般不會發生。但是有件事情，驍勇如張飛、關羽也怕，那就是——生病。白璐拿到體檢單，才明白這個道理。
12月中旬，白璐參加單位組織的婦科體檢。都是例行檢查，最初她也沒放在心上。直到這一天收到醫生的書面通知，仿佛給她投來一顆□□。那通知單像來自地獄的死神通知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白璐女士，你在我院做TCT檢查，發現有CIN1和HPV病毒感染，HPV33呈陽性。”
白璐看到自己的數據，是正常值的近十倍。她一下子覺得四肢忽然不是自己的，沒有一絲力氣，她像在沙漠裏垂死掙紮的蛇，扭曲著身子。
晚上，下夜班回到家，她上網查詢後，一下子傻了眼，她很有可能患有癌癥，宮頸癌，梅艷芳英年早逝，就是這個殺手所賜。她的心裏不停地嘀咕：全世界每年有30萬婦女得宮頸疾病，為何我白璐恰好中招？她記起當年外婆在無錫查身體，揪出遺傳病，好像和她是一樣的癥狀，自己怕是也難幸免。真是禍不單行，福無雙至！
她給杜麗麗打電話，談到當年外婆的這個病，杜麗麗覺得好突兀，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
白璐淚水止不住奪眶而出，吞吞吐吐地說：“我中獎了！媽，我會不會死啊？小梅還這麽小！還有你們。”
杜麗麗安慰白璐說：“說啥呆話，那家醫院的體檢報告準確麽？你最好多跑幾家醫院，在不同的地方，再檢查看看。一定沒啥大事。”
白璐發信息給遲飛：飛，如果姐有一天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照顧好自己。還有，忘記我的不好。
遲飛回覆：姐，今天又不是愚人節，你幹嘛呢？
白璐將體檢報告拍照發給遲飛看。遲飛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姐，有什麽問題麽？
白璐：問題大了，嚴重呢！是正常數值的10倍。我可能要死了。我還沒活夠呢，怎麽就要死了！
遲飛：呸呸呸，上次你劫後餘生，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會有事的。你哪天有空，我陪你去大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這個消息，對遲飛來說，如同晴天霹靂，不過他表面克制自己的情緒。姐這麽好的人，屢次躺著中槍。不過，與自己的病痛相比，姐這個小毛病，應該不算啥大問題。只是她以前沒經歷過，所以大驚小怪。但願如此！
好吧。媽媽和弟弟都不承認和相信這個事實，都要讓她去做進一步檢查。不知道歐陽聽說這個噩耗，他會作何反應？白璐想到這兒，立刻打電話給歐陽東海。
歐陽東海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一句：“你還活著嗎？”
這一句，把白璐問懵了。
歐陽東海說：“還活著呢，沒死就好，有人帶女兒。你上次跑掉了，堂哥還在怪我。”
白璐徹底絕望了，歐陽東海在忙他那偉大的賺錢計劃呢，冷血無情。
夜，像萬花筒。這一夜，焦頭爛額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劉金國。
歐迪咖啡館。在昏暗的燈光下，劉金國和郝天對面坐著。咖啡“咕嚕、咕嚕”地在容器裏翻騰。
劉金國說：“天啊，你最近跟誰談？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個老婆安定下來？我知道，江小慧是你心裏的一個坎。但你總得邁過去啊！卸下你那沈重的包袱，做個敢愛敢恨的人，能融入愛的圈子裏，你會幸福的。”
劉金國懂得郝天，外人只看表面現象，好像郝天在游戲人生，其實郝天做人是嚴肅認真的。他目前的插科打諢，只是因為“曾經滄海難為水”。
郝天說：“職校的錢紅莉，你見過的。我跟她拜拜了。”
“她呀！為什麽分手？你們相處好久啦。”
“沒多久，也只有4個月。那女人上了別人的船。”
“她呀！我原先看過，就覺得比較懸，那個女人有點不靠譜。估計和你好的時候，同時還有其他人。”
“怎麽可能？你這馬後炮！對於錢紅莉，我是投入真感情，打算跟她結婚呀！”
“有句廣告語，怎麽說來著？一切皆有可能。天啊，別人擡轎子給你坐，你不坐，等人把轎子擡走了，你哭著喊著跟在轎子後面追，有意思嗎？你這樣的情感故事太多了，假如你來上我們的節目，引導人們什麽呢？號召老百姓向你學習？好啦，你的那些故事，你自己珍藏吧。卓別林老人家說過，‘用特寫鏡頭看生活，生活是一個悲劇，但用長鏡頭看生活，就是一部喜劇。’”
郝天搖搖頭，說：“也只能這樣了！前段時間，我認識了一個開出租車的女人。”
劉金國睜大眼睛，說：“天啊，你的口味夠重啊！賣水果的要不要？掃地的要不要？”
郝天憤憤地說：“你怎麽瞧不起人？勞動光榮，不分貴賤。”
劉金國說：“話雖如此，也要考慮門當戶對呀！你有正式工作，有房，她有什麽？你看中她什麽？”
郝天說：“一個讀《伊利亞特》的女司機，好獨特！有意思的人。”
劉金國說：“你是玩玩，還是當真？”
郝天說：“我多大歲數啦，還玩玩？再玩就老了。劉兄你朋友多，路子廣，幫我打聽她的底細，如何？”
劉金國說：“你郝天的事情，就是我劉某人的事情。放心吧，我沒別的本事，這個人脈還是有的，在江濱找個人，太簡單不過。說吧，那姑娘芳名？”
“張曉蕊。有勞劉兄。”郝天笑嘻嘻地說，“行啦，說說你，紀錄片拍好了，我的使命出色完成。”
劉金國搖搖頭。
郝天眼睛盯著劉金國看，也不說話。
劉金國很神秘地對郝天說：“你告訴我，遲飛和他姐白璐的關系，你是怎麽知道的？”
郝天眼睛瞪得大大的：“可以呀！劉哥，你比我還神通廣大呀！我都不知道，白璐是遲飛的姐。”
劉金國哈哈大笑：“我不僅知道白璐，我還知道白璐的老公叫歐陽東海。”
郝天撇嘴：“你什麽時候改當警察，查人家的戶口去了？”
“山人註意觀察而已，留心處處皆學問。我那天在船上，在車上，好幾次看到遲飛在跟他姐發信息聊天，正如你所說，他們的關系的確比較近。”
郝天也笑：“真是的！難道我還拿你開涮？我透露給你的信息還會有假？他們倆在一起，我是親眼所見……”
郝天說到這裏，趕緊打住，他竟然這樣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劉金國搖搖頭，問：“這是真的？你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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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金國說：“我真笨。現在小區裏各家各戶，誰認識誰呀？我們這樣海底撈針，當然事倍功半。”
於是，我們來到居委會，謔，這下就對啦，居委會裏有個大媽認識此人。於是，我們找到正在花園裏晨練的馮醫生，結果發現，不是他，搞錯啦！
我們謝過大媽，辭別馮醫生，再次折回中醫院。
小燕子拍拍腦袋說：“必須調整思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樣盲目地找，顯然不得勁。”
小燕子邊走邊思索。忽然，她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劉導，有辦法了。跟我來。”
劉金國說：“記者就是鬼點子多！”
小燕子跟醫院辦公室的同志詳細說明來意，那個年輕漂亮的主任答應幫忙。我們在檔案室裏好不容易找到了光頭醫生的檔案，但他離休後就去鄉下隱居，具體在哪裏，不太清楚。於是我們又根據資料，到醫生的老家轉了一圈，沒有。有個鄉人提供信息，他可能去女兒家居住，大家趕緊驅車去那裏。
車子行駛在寬寬的國道上，突然拐進一條小道，雖然是小道，但已經鋪成柏油路，交通還算便利。彎彎曲曲的小道，穿過綠色的田野，陽光窸窸窣窣灑落下來。車子行駛在金色的大道上。
那名志願者介紹光頭醫生的情況，她真是消息靈通人士。陳醫師，上個世紀60年代畢業於某衛生學校，畢業後，國家把他們應屆畢業生全部開往西藏參軍，在部隊工作過十多年，然後覆員回到揚州分配到中醫院工作。
拐過無數個彎，車終於停在一片荷塘處，荷塘前面是菜園、稻田，真奇妙，就像桃花源一樣，誰能想到這麽一條小路通過來，有這麽一大塊村莊呢！
第一個迎接我們的是大黃狗。狗的身後跟著四只跌跌撞撞的小狗，據說剛滿月，後面再跟著一個老頭，70歲左右，高高的個子，鼻梁高而端正，腦袋光亮依舊。雖然他的前額上和眼睛周圍布滿皺紋，他的身板卻很硬朗，他走起路來也挺精神。停車後，張記者扛著攝像機，在一旁抓拍視頻素材。
“醫生，你還記得我嗎？”我打量老人半天，確認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沒顧得上寒暄幾句，就開門見山地問。
“你是？……”
我比劃著6歲小孩的個頭，說：“當年我6歲，腿軟，站不直，你說我活不久了。有印象嗎？”
“容我想想啊，等等。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你竟然還活著！”老人眼裏冒出異樣的光盲。
終於找到醫生啦！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原地轉了個圈，大聲嚷嚷：“瞧，我比兔子還活躍！”
“好，好啊！真是奇跡！你們請進。”陳醫師將我們讓進屋子裏。
陳醫師在樓下有一間工作室，志願為社區居民看診開藥。方圓十幾裏的鄉親說起陳大夫，個個都說這人實在，看病都願意找他幫忙，他還經常把鄉親留住在他那本來就很擁擠的家裏吃住，這麽多年真誠地接待著來自老家熟悉和不怎麽熟悉的鄉親們，平易近人的性格和一副熱心腸為他贏得很好的口碑。
“你看，這些都是過期藥品，我包好放在家裏。”陳醫師從廚房櫃子裏拿出兩大塑料袋的過期藥品。
陳醫師介紹，他在2000年距退休年齡還有兩、三年的時候就提前離開中醫院，據說單位政策是解決了副主任醫師的職稱就得提前內退，他做出艱難的選擇。剛退休時，感覺在家很沒意思，就在家裏幫助別人看病。他多年來一直保持著軍人風格，性格直爽，講話幹脆，總想讓前來看病的患者花較少的錢把病看好，他不願意違背良心做無用的診療和用藥而決定走人，換了幾家民營醫院感覺都是一個模式，後來幹脆就不在民辦醫院坐診，還到過一些藥店當過坐堂醫師，打發時間。他的技術贏得群眾的信任和尊重。這位41年黨齡的老人笑言：“為群眾做點事情，是我作為一個老中醫的生命延續，也是我們老黨員應該做的。我覺得生活過得非常充實，醫治成功，我也會感到非常的欣慰，老有所樂。”
我趕緊打電話給母親，飛快地按鍵，迫不及待地告訴她——我終於成功啦！
作者有話要說： 光頭，只是外表，說明此醫生有個性，他是一個優秀的□□員，始終保持本色，不與黑暗同流合汙，好人一個！
☆、伊利亞特
遲飛正在埋頭工作，忽聽有人敲門。他知道，郝天來了！錢紅莉剛拿走屬於她的東西，意味著她跟郝天徹底拜拜了。
遲飛打開門，門口果然站著笑容可掬的郝天。
“郝兄，快請進！看來錢老師離開，你是波瀾不驚啊。”
“那當然。我心態好，天塌下來，由高個子撐著。失個戀而已，多大點事！誰又不是沒失戀過！”
遲飛接過話茬，說：“我沒失戀過。”
郝天大笑。
遲飛問：“最近好幾天沒見到你，你又有新情況了？”
郝天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笑言：“謔，你是呂洞賓啊，都可以算命啦！算你猜對。”
遲飛哈哈大笑，問：“是不是又相中哪家的姑娘？”
郝天說：“差不多吧。人生就是這樣，你期待什麽，尋找什麽，就來什麽。就跟你一樣，如果不是你有個強烈的願望，你能找到光頭醫生？”
遲飛笑道：“總算讓我找著啦！死而無憾。現代媒體的力量真強大，我算是見識了。我始終覺得就像一場夢。有點戲劇性，太誇張啦。多虧各位貴人相助，不費吹灰之力，就辦成了。”
“這事兒成了，我立頭功。”郝天鄭重其事地說，“幫助遲大詩人實現自己的人生夢想，這是一件傳播正能量的好事兒。”
遲飛憨厚地笑笑，不知道說啥好。
郝天感慨道：“人生就像拆禮物的過程，但是，你得主動去拆。”接著，他向遲飛描述了自己最近一次的“艷遇”。
那天，郝天貪杯，多喝下幾兩白酒，被一群朋友拉拉扯扯進了KTV。他們幾個都是那裏的熟客，點歌，唱歌，駕輕就熟。輪到郝天唱歌，他連忙擺手，直說自己那天狀態不對。為了不掃大家的興，郝天拿起話筒，然而，他對著話筒張大嘴巴，想唱卻唱不出來，反覆試驗幾次，怎麽使勁也不行。他平時那麽喜歡唱歌！
郝天晃晃悠悠地走出歌廳，朝霓虹燈閃爍的地方做了揮手的動作。
“不好意思啊，兄弟，原本讓你到這裏來醒酒，哪知道你越來越撐不住。”送郝天下樓來的朋友攙扶著他，在他耳邊說。
“沒事，你們繼續玩。我回去睡覺。我實在不會喝酒。下次我請客。”郝天沖他擺擺手。
朋友幫郝天尋得一輛出租車，交代司機幾句，順便把賬結清。
夜幕降臨，黑暗收割一切光芒。喧嘩隱退，大地沈寂。城鎮和村莊，靜靜地聆聽心底的私語。
司機說：“喝酒啦，喝了多少？我把窗戶搖低點，這樣，你是不是舒服點？”
出租車司機是女同胞。郝天循著她的聲音看去，再定睛細看。他不禁大聲叫道：“原來是你！”
郝天拉開副駕座前面的抽屜，那本《伊利亞特》果然在。
江濱小城小得可以稱之為“彈丸之地”，據說，出租車的數量竟高達600輛。郝天居然連續兩天在不同的地點坐上同一輛車。她就是那位抽空讀《伊利亞特》的“的姐”。她跟郝天差不多大年齡。
“我早就看出是你啦。老大不小的一個年輕人，整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失戀啦？要不要我帶你去山上的廟裏？哈哈。”女司機性情豪爽，熱情外向。
郝天說：“好狠！你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傷痛之上。”
“很榮幸你信任我，昨天跟我說過你的事情。我這個人呢，可是‘閑人馬大姐’，還就願意管你的閑事。如果你樂意的話，有什麽話還可以對我講。”
她說的沒錯，郝天頭天上了她的車，不小心碰到前面的抽屜，看到那本《伊利亞特》。那本書重重地敲擊他的心門，郝天覺得她與眾不同，一下子對她崇敬起來。這場內心戲，都是悄悄完成，身旁的人從頭至尾，毫不知情。
郝天問：“你多大？我看你挺年輕，怎麽會看這樣的書？”
司機說：“你的嘴挺甜啊，我都老了，還年輕呢！看書，消磨時光罷了。”
郝天說：“我們打個賭，你肯定比我小。我屬羊，79年的羊。”
司機哈哈笑：“猜錯啦。偶也是79年的羊。你幾月裏生日？”
郝天說：“六月初六。”
司機大笑：“真的啊！我們竟然同一天生日！”
後來，郝天主動聊起自己的一些情感經歷，由於時間關系，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些皮毛，不外乎那人移情別戀，自己的一顆赤膽忠心，遭到無情的摧殘，等等。
郝天下車前，和那個讀《伊利亞特》的女人留了聯系方式。知道了她叫張曉蕊。
“郝天兄！”遲飛一語把郝天拽回現實世界。
“哦，對了！你找到醫生，這麽大的好事，你姐呢？怎麽沒看到她？”
遲飛盯著郝天看了看，不解其意。
“我隨口問問。”
“這個雙休日，我姐帶孩子出去玩了。”
郝天神秘兮兮地說：“問你一個私密的話題，你是處男嗎？”
遲飛漲紅臉，叫起來：“你才是處男呢！”
郝天大笑：“我猜對了，某人害羞啦，哈哈。”
遲飛憤憤地說：“你再這麽無聊，我就不陪你嘮叨！愛情是你們正常人玩的游戲，我們殘疾人往往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公平、公正，說得好聽！就像我們這樣的，工作、戀愛，哪來的平等？”
郝天趕忙拉住遲飛：“你別激動！你的難處，我能體會。”
遲飛冷笑：“你能體會？你哪裏殘疾？老實交代，身體，還是心理不健康？”
郝天大笑：“矛頭怎麽又指向我？好吧，我住口。不早了，你還在創作？”
“瞎寫寫，把這次找醫生的經歷記下來。”
“好，你忙吧。我不打擾了。你們寫東西的人，都想著流芳百世呢。”
“要寫出像《伊利亞特》那樣偉大的作品，才可以流芳百世，還可以為後人談情說愛牽個紅線什麽的。哈哈。”
“無聊。回去睡覺了。”郝天說著，站起身，走出去，帶上房門。
遲飛理解郝天的心情，知道他情緒低落。遲飛只當郝天是隨意串門，隨口問問。因為錢老師的事情，郝天需要找個人說說話，解解悶。
遲飛倒來杯茶，喝下兩口，繼續埋頭寫東西。
（之三）
眾人在陳醫師家中吃過午飯。小燕子一直充分利用空隙時間，見縫插針，從我的口中獲取她需要的資料。下午3時，劉金國安排我和陳醫師進行電視采訪。我比較緊張。劉金國在旁邊一個勁地鼓勵我：“你就實話實說，你的文學功底那麽好，談起自己的事情來，輕車熟路。不要緊張，就跟平時聊天一樣。跟你接受小燕子的采訪是一樣的。你也不用特意看鏡頭，張記者會給你特寫。”
我點點頭。
劉金國臨時客串當主持人，不用出鏡。
“遲飛，你好！你能對電視機前和現場的觀眾朋友們，簡單地介紹一下你自己嗎？”
“大家好，我叫遲飛，現年22歲。我是一名孤兒，養母杜麗麗收留了我，她還不斷地給我治病療養。因為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很小的時候站立困難，家裏人為我花費了很多時間、精力和金錢。我感激他們，如果不是他們，估計我早就……反正不會是現在的我。”
“請問你跟眼前的這位醫生有何淵源？”主持人引導和掌控著節目的有序進行。
“他是陳醫師，我6歲那年遇上他，當時母親帶我來揚州看病，在我的印象中，有個頭發很少的中年醫生給我瞧病，他經過認真的檢查和判斷，認為我最多能夠存活兩年。”
“好。請問陳醫生，遲飛所講的事情是否屬實呢？”
陳醫師點點頭，說：“是有這麽回事。我是軍人出生嘛，心直口快，有什麽話直接就說，也沒考慮患者的感受。當時，我給他做過詳細的檢查，根據科學依據，說出那話。你想啊，6歲的孩子，還不能站立，不能獨自直立行走啊。沒想到，我的一句話，讓他背負了十幾年。”
我搖搖頭，說：“沒有。應該說是，這句話激勵了我十幾年。那一年，從揚州回去，我就奇跡般地站起來了，好像我跟醫生打賭，我跟命運之神賭氣，後來我就活得好好的。這麽多年來，我的生活目標就是要戰勝病魔，要戰勝那個預言。我一定要頑強地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請問你做什麽工作？平時跟家人住一起嗎？你怎麽養活自己？”
“我沒有正式工作。平時一個人在外面租房住。我擅長廣告設計，有時接些單子，自己做。業餘時間就看看書，寫寫東西。”
主持人畫外音：“正如我們所見，遲飛就是這樣一個謙虛、踏實的小夥子。命運的不公，沒有把夢想和希望從他的身上抹去。他在文字的國度裏，苦苦耕耘，以夢為馬。病魔沒有壓垮他堅韌的意志。幾年來，他以常人難以想象的毅力，在電腦裏寫下屬於他的文字，創作了上千首（篇）詩歌、散文。我讀過他的文章。他的文章質樸大氣，清新脫俗，字裏行間透著人性的美，給人以向上的動力；他的文字清新而空靈，寧靜中透出一股不屈的信念。在這個浮躁的世界中，這樣的作者大概越來越少了吧！”
然後，他轉向我：“聽說你寫詩，還有作品獲獎，是嗎？”
我笑笑：“我一直堅信，好詩出平民。有人即有了情，有了情，世間萬物便都成為詩。我喜歡，在詩意的天空中尋找生命的意象。可惜，一直沒能寫出膾炙人口的詩篇來，至今沒有自己的代表作。至於獲獎，純屬意外。我相信，只要熱愛生活，每一個人都能寫出令人驚羨不已的作品。生活才是最好的作品。也許我的人生還不夠精彩，但我從沒放棄手中的筆，布滿翅膀的天空，一定有我飛翔的痕跡！”
主持人：“說得好！觀眾朋友們，關於遲飛目前的生活狀況，我們現在有了大致的了解。請大家給這位身殘志堅的青年一些鼓勵的掌聲吧。我們在此更多地是想走進遲飛的內心世界。將目光聚焦到他的精神世界，請他談談自己的生活信念、理念等。”
然後，他對我說：“遲飛，請你談談自己的生活信念、理念等，好嗎？給我們的觀眾朋友帶去一些有益的啟發。”
我想了想，說：“用一顆坦然的心去對待，用一顆奮進的心去報答。這是我的人生座右銘。”
主持人：“你那麽不容易，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努力？”
我的眼圈紅紅的，濕濕的。我說：“多年前，有位朋友給我寫過一句贈言：‘人必自愛，然後人恒愛之。’因為突兀，所以印象深刻，當時向朋友要解釋時，朋友笑言，‘天機不可洩漏，你自己去領悟吧。’我想說的是，命運對我們殘疾人是不公平的，我們不可能不自卑。我做這些，除了想為自己在世界上留下一些活著的痕跡，還有，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修補自卑的傷口。更主要的，我做這些，是想讓那些像我一樣的人，感到他們並不孤獨。”
主持人：“用一顆坦然的心去對待，用一顆奮進的心去報答。說得多好！遲飛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他的堅強，完全可以感動我們整個城市。對於更多的普通人來講，我們一生中肯定會遇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事，但這不能影響我們對生活的熱愛，就讓我們用一顆坦然的心去對待，用一顆奮進的心去報答。謝謝大家！”
（完畢）
遲飛關閉電腦，揉揉眼睛，給杜麗麗發出晚安信息，然後上床睡覺。
☆、團圓
周一晚，白璐和遲飛在連心樓吃飯，這頓飯有著特殊的意義——團圓飯。
“姐，你受苦了！”
“真不容易啊！不堪回首。今天早上，我終於尋得機會，帶著孩子坐上出租車。歐陽跟在後面追，他追上來，拍打車門，不放我們走。我責問他：‘你這樣到底是不是為孩子考慮啊？’孩子也在哭喊著要爸爸，這讓我很心痛。孩子是女人的痛。生孩子，帶孩子，還有成年人離婚的時候，如果沒有孩子，大家可以很瀟灑地揮手再見，但是有孩子就不同，女人對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有著特殊的感情，這是絕大多數女人都能身同感受的。”
服務員端菜上來。遲飛給白璐盛了一小碗湯，遞給她，說：“別胡思亂想了。先喝點湯。”
“放下吧。我吃不下去！”
“今後，你還要不要過日子？聽話，把湯喝掉！”
白璐暫且把所有的覆雜情緒都按下，乖乖地當著遲飛的面把湯喝掉。
歐陽東海怎能這樣對待白璐！這是遲飛不能理解的事情，也促成他進一步思考人性、欲望和情感。遲飛總是把感情擺在第一位，但是他左右不了別人把這幾樣東西，按照輕重的順序任意擺布。一個人不能以自己的價值觀去衡量別人，用自己的尺度去丈量世界，所以他盡量不去偏激，他也不想要別人給自己一個說法。在人性的現實面前，什麽都變得次要。
白璐放下碗筷，接著說：“領著小梅到長途車站，我就迫不及待地撥打你的電話，我要趕緊通知你：我回來啦！”
白璐在千裏之外，在電話的另一頭對著遲飛嚎啕大哭。遲飛一句安慰她的話都沒有說，他本來打算為她唱一首歌，他向來不擅長唱歌，那幾天感冒，嗓子不舒服，唱不出來。他打開電腦，快速地搜索到一首歌，將手機開成免提，電腦裏播放的是白璐最喜歡的那首《丁香花》。白璐聽到歌聲，哭得更起勁，只不過後來是被感動。
白璐說：“在返回小城的長途車上，孩子玩了會兒手機游戲，疲倦地睡去。我盡管也疲憊，卻無法入睡。回顧近幾年來歐陽的變化，信任與懷疑的掙紮，親情與愛情的決裂，無法調和的情感。我想到很多。一個人在這些滔滔的似水流年中，究竟能夠留下什麽？放棄什麽？保留什麽？這件事，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而是別人口述，我真的感到難以信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這就是生活的真相。”
遲飛靜靜地聽著。
“我徹底絕望，看來我真的該放手啦。我好似看完一場電影，散場時，人就清醒，是一部恐怖影片。以前人們都說離婚不好，我也讚同，但如果人們了解到她為何離婚，估計那些人也就不再指指點點。生活的坎坷，讓我明白太多，只是一切已枉然。我怎麽也搞不明白的是，我只想過正常人的日子，命運卻總是不允。也許真是我缺乏勇氣。還是振奮精神吧，努力一把，即是新生活！”白璐說著，露出笑容。
白璐說：“謝謝你接我到車站！”
遲飛微笑，說：“為了讓你一出來，就有一張歡喜的面孔相迎。”
白璐想了想，接著說：“我真誠地向你道歉！我是個反覆無常的壞家夥，我也下過決心，在愛你時，只好好愛你，不去考慮任何不幸的事，也絕不用任何憂心的事來擾亂你。可是我是個凡人，不能像十幾歲的孩子，只顧著愛，其他都不管。成人的世界，果然增添許多條條框框，讓人無法輕裝上陣。看來生活註定要有這些波折，才會深刻。”
遲飛起身，走到白璐身邊坐下，輕拍她的背部。白璐經歷了這件事，經過生命中的又一個坎，發出這麽多的感慨，他完全能夠理解。“看來生活註定要有這些波折，才會深刻。”他曾經聽她反覆說過。遲飛看到一個女人的堅強和執著，但這同時也是一個強大的自我，越是被生活折磨得堅強的人，越像一個強大的堡壘，除非從內部瓦解，否則外人是攻克不了的。最初的時候，人們往往只看到事物好的一面，或許知道另一面，只是不情願接受現實。
白璐沈默片刻，說：“如果可以，決不放棄！女人對愛比男人認真100倍。我曾經想過很多種可能，很多種可能屬於我們的僅有我們兩人的日子，不過我沒有勇氣實現。你看我是懦夫吧？我想把那些過往趕快翻過去。總以為自己可以大無畏，勇往直前。回想當年，我也是這般雄心壯志，以為自己可以經營好自己的生活，卻是落魄至此！”
遲飛摟著她，說：“平安回來就好！”
白璐嗚咽道：“你的付出，我感受到了，我會銘記於心。我知道你對我是哀其不幸，恨其不爭。你希望我從水深火熱中走出來。我糟糕的生活狀態汙染了你的精神狀態，汙染了你的心情。我一直總是認為自己太不幸，不能給你陽光。我要把自己的思想裏那些惹人不快的地方刪除。在我的心裏始終有一片凈土，只為你而留。我不再奢求他的愛，那樣有一種自取其辱的感覺。”
遲飛沈思一會，說：“時間可以治愈一切。”
白璐語氣堅定地說：“我向你起誓：從今以後，做正常人，過正常人的生活。格式化，過去歸零。我有孩子，心裏有你。不必恨鐵不成鋼，我會變。揮手，作別過去，把握好現在，真心愛你。在有你的世界上，活著就好！”
白璐說著，沈默不語，頭向遲飛的肩膀歪過來。
遲飛見白璐忽然沈默，問她在想什麽。
白璐用她那雙迷人的小眼睛，含情脈脈地掃射遲飛一眼，說：“我在想啊，有一天，我們都老了，佝僂著。那時，看你喝一碗青菜湯，也是一種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材料堆砌，無限心酸，往事歷歷在目，對白摘自記錄，像電影的慢鏡頭，一切都已枉然。
☆、苦咖啡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常有旦夕禍福，你不招誰惹誰，你也不一定安全。我不是指，你走在大街上，忽然有個瘋子拿著菜刀，你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砍向你。那是小說裏的場景，現實生活中一般不會發生。但是有件事情，驍勇如張飛、關羽也怕，那就是——生病。白璐拿到體檢單，才明白這個道理。
12月中旬，白璐參加單位組織的婦科體檢。都是例行檢查，最初她也沒放在心上。直到這一天收到醫生的書面通知，仿佛給她投來一顆□□。那通知單像來自地獄的死神通知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白璐女士，你在我院做TCT檢查，發現有CIN1和HPV病毒感染，HPV33呈陽性。”
白璐看到自己的數據，是正常值的近十倍。她一下子覺得四肢忽然不是自己的，沒有一絲力氣，她像在沙漠裏垂死掙紮的蛇，扭曲著身子。
晚上，下夜班回到家，她上網查詢後，一下子傻了眼，她很有可能患有癌癥，宮頸癌，梅艷芳英年早逝，就是這個殺手所賜。她的心裏不停地嘀咕：全世界每年有30萬婦女得宮頸疾病，為何我白璐恰好中招？她記起當年外婆在無錫查身體，揪出遺傳病，好像和她是一樣的癥狀，自己怕是也難幸免。真是禍不單行，福無雙至！
她給杜麗麗打電話，談到當年外婆的這個病，杜麗麗覺得好突兀，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
白璐淚水止不住奪眶而出，吞吞吐吐地說：“我中獎了！媽，我會不會死啊？小梅還這麽小！還有你們。”
杜麗麗安慰白璐說：“說啥呆話，那家醫院的體檢報告準確麽？你最好多跑幾家醫院，在不同的地方，再檢查看看。一定沒啥大事。”
白璐發信息給遲飛：飛，如果姐有一天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照顧好自己。還有，忘記我的不好。
遲飛回覆：姐，今天又不是愚人節，你幹嘛呢？
白璐將體檢報告拍照發給遲飛看。遲飛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姐，有什麽問題麽？
白璐：問題大了，嚴重呢！是正常數值的10倍。我可能要死了。我還沒活夠呢，怎麽就要死了！
遲飛：呸呸呸，上次你劫後餘生，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會有事的。你哪天有空，我陪你去大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這個消息，對遲飛來說，如同晴天霹靂，不過他表面克制自己的情緒。姐這麽好的人，屢次躺著中槍。不過，與自己的病痛相比，姐這個小毛病，應該不算啥大問題。只是她以前沒經歷過，所以大驚小怪。但願如此！
好吧。媽媽和弟弟都不承認和相信這個事實，都要讓她去做進一步檢查。不知道歐陽聽說這個噩耗，他會作何反應？白璐想到這兒，立刻打電話給歐陽東海。
歐陽東海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一句：“你還活著嗎？”
這一句，把白璐問懵了。
歐陽東海說：“還活著呢，沒死就好，有人帶女兒。你上次跑掉了，堂哥還在怪我。”
白璐徹底絕望了，歐陽東海在忙他那偉大的賺錢計劃呢，冷血無情。
夜，像萬花筒。這一夜，焦頭爛額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劉金國。
歐迪咖啡館。在昏暗的燈光下，劉金國和郝天對面坐著。咖啡“咕嚕、咕嚕”地在容器裏翻騰。
劉金國說：“天啊，你最近跟誰談？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個老婆安定下來？我知道，江小慧是你心裏的一個坎。但你總得邁過去啊！卸下你那沈重的包袱，做個敢愛敢恨的人，能融入愛的圈子裏，你會幸福的。”
劉金國懂得郝天，外人只看表面現象，好像郝天在游戲人生，其實郝天做人是嚴肅認真的。他目前的插科打諢，只是因為“曾經滄海難為水”。
郝天說：“職校的錢紅莉，你見過的。我跟她拜拜了。”
“她呀！為什麽分手？你們相處好久啦。”
“沒多久，也只有4個月。那女人上了別人的船。”
“她呀！我原先看過，就覺得比較懸，那個女人有點不靠譜。估計和你好的時候，同時還有其他人。”
“怎麽可能？你這馬後炮！對於錢紅莉，我是投入真感情，打算跟她結婚呀！”
“有句廣告語，怎麽說來著？一切皆有可能。天啊，別人擡轎子給你坐，你不坐，等人把轎子擡走了，你哭著喊著跟在轎子後面追，有意思嗎？你這樣的情感故事太多了，假如你來上我們的節目，引導人們什麽呢？號召老百姓向你學習？好啦，你的那些故事，你自己珍藏吧。卓別林老人家說過，‘用特寫鏡頭看生活，生活是一個悲劇，但用長鏡頭看生活，就是一部喜劇。’”
郝天搖搖頭，說：“也只能這樣了！前段時間，我認識了一個開出租車的女人。”
劉金國睜大眼睛，說：“天啊，你的口味夠重啊！賣水果的要不要？掃地的要不要？”
郝天憤憤地說：“你怎麽瞧不起人？勞動光榮，不分貴賤。”
劉金國說：“話雖如此，也要考慮門當戶對呀！你有正式工作，有房，她有什麽？你看中她什麽？”
郝天說：“一個讀《伊利亞特》的女司機，好獨特！有意思的人。”
劉金國說：“你是玩玩，還是當真？”
郝天說：“我多大歲數啦，還玩玩？再玩就老了。劉兄你朋友多，路子廣，幫我打聽她的底細，如何？”
劉金國說：“你郝天的事情，就是我劉某人的事情。放心吧，我沒別的本事，這個人脈還是有的，在江濱找個人，太簡單不過。說吧，那姑娘芳名？”
“張曉蕊。有勞劉兄。”郝天笑嘻嘻地說，“行啦，說說你，紀錄片拍好了，我的使命出色完成。”
劉金國搖搖頭。
郝天眼睛盯著劉金國看，也不說話。
劉金國很神秘地對郝天說：“你告訴我，遲飛和他姐白璐的關系，你是怎麽知道的？”
郝天眼睛瞪得大大的：“可以呀！劉哥，你比我還神通廣大呀！我都不知道，白璐是遲飛的姐。”
劉金國哈哈大笑：“我不僅知道白璐，我還知道白璐的老公叫歐陽東海。”
郝天撇嘴：“你什麽時候改當警察，查人家的戶口去了？”
“山人註意觀察而已，留心處處皆學問。我那天在船上，在車上，好幾次看到遲飛在跟他姐發信息聊天，正如你所說，他們的關系的確比較近。”
郝天也笑：“真是的！難道我還拿你開涮？我透露給你的信息還會有假？他們倆在一起，我是親眼所見……”
郝天說到這裏，趕緊打住，他竟然這樣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劉金國搖搖頭，問：“這是真的？你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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