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烏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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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麥回來時,水輕塵正攤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她撿遙控器打他,他醒過來坐直身子道:“麥麥,你回來啦!”

“你怎麽又被人拍到了?!”

“我怎麽知道!我什麽也沒幹!”水輕塵一臉冤枉的表情。

他確實什麽都沒幹,就是說話大聲了點而已。好巧不巧,別人順眼一看,又對到了大屏幕,因此被發現了。其實那幾個本不是追著他去的,而是在候另一個到港的明星。但是作為狗仔仔,他們耳聰目明、反應敏銳,聽到有人竊竊討論時,立馬發現了送上門來的猛料,所以才追著他跑。

這就向大家證明了,青年演奏家水輕塵確實是在廣州的。

麥麥招待會上講的那些話,又開始被人質疑。

“你還是趕緊走吧!留在這裏只會生事。阿欣,給水先生訂晚上最晚的那班飛機。回去了暫時不要回樂團就是,過幾天沒人關註了,你還該幹什麽幹什麽。萬一有記者問起,你抵死不認就行了。反正他們又沒有確鑿的證據。”麥麥說。

“我不走。”水輕塵往沙發裏一窩。

麥麥不理他,駕著輪椅就走。水輕塵攆上去:“等你好了我再走,好不好?”

麥麥道:“我下午去拍了CT,醫生說並無大礙,好好養著就行了。所以,你在這裏守著也沒有什麽幫助,不如回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其實是骨頭裂縫又長了兩公分。

“那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嘛!你就讓我陪你幾天嘛!麥麥~”水輕塵采用軟磨硬泡的戰術。

麥麥擡起頭來,看著他正色道:“你沒聽小大哥說嗎?江家已經退親了。就是說,我和你現在沒有任何關系了!你不用陪我,我也不需要人陪。”

“誰退的?你嗎?退給誰?退給我了嗎?我同意了嗎?麥麥,既然是兩個人的事,怎麽能單方面宣布呢?還有,早上我也跟你說了,爸爸媽媽還要我帶你回去給阿公過生呢!這說明什麽?他們也沒有認同退親的!麥麥,你可以生我的氣。但退婚的事,我不同意。”水輕塵轉到麥麥面前,氣乎乎地盯著她說。麥麥竟然想跟他撇清關系,這讓他不得不生氣。

“我現在不要跟你爭論這個問題,我想休息一會兒。”麥麥一臉疲累,說。

水輕塵聞言,蹲下去撩她裙擺看腿。麥麥一縮,沒縮掉,被水輕塵牢牢抓住了:“怎麽腫成這樣子!阿欣,沒有藥嗎?”

“有有有!我馬上倒水來給江小姐吃!”

麥麥掀他:“不要大驚小怪的,我躺會兒就好了。”

水輕塵一把就將她抱起,進了房間放到床上,很生氣:“你這樣子我怎麽走?!你不用趕我,你腿沒好之前,我是絕對不會走的!你就不要動這個心思了!”

剛要給整理躺下,又把她扶起來:“不對,外面那麽熱,你跑了一下午,還是先洗個澡再躺著吧!別躺,我給你弄水,你泡一泡促進血液循環,好得快些。”

等水輕塵去了浴室弄水,麥麥仰頭就躺下了!甚至抓被子把頭給蒙了。因為她想到昨晚那極為尷尬的一幕!水輕塵現在當真是不管不顧了!完全不聽她的!

水輕塵放好水出來,看到麥麥悶在被子裏,給她拿開:“這樣悶著不難受嗎?”

伸手要抱她,麥麥推他:“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不能~”水輕塵一把抱起她,在她耳邊道:“這輩子,管定了。”

“啊嗚~”麥麥叫喚。水輕塵呵呵一笑,把放到浴缸裏:“所以,你就不要做無謂地掙紮了。要我給你脫衣服嗎?我非常樂意效勞!”

“你臉皮怎麽這麽厚了?!”麥麥拿著搓背的刷子打他:“滾出去!快點!哎喲!”一不小心,又扯到腿傷,麥麥的真的想哭!抱著腿喊:“出去——!”

水輕塵見了,雙手投降:“我出去我出去,你小心點兒!我叫阿欣來!”

“我來了!”阿欣早在門外候著,聽得裏面動靜,不知道該進還是不進。這時候聽到水輕塵的話,馬上開了門進來,手裏端著藥和水杯。

等麥麥洗好出來,水輕塵已經給她端了一碗魚湯進來:“吃點肉,喝點湯,骨頭愈合得快。烏魚湯,我媽說這個湯好,專門交待我做給你吃的。”

麥麥看著水輕塵用勺子舀著湯遞到她嘴邊,楞楞地張嘴喝了一口。

她沒想到水輕塵母親這樣不記前嫌。也想得到,水輕塵肯定是跟父母各種好話歹話都鬧過了。哪裏有爭得過子女的父母?不過是只能由著他罷了。

“怎麽樣?好不好喝?”水輕塵問,嘴角眉梢都是笑意。歲月褪去了他的張揚,眉眼間流露出來的,是更多的穩雅之氣。可在她面前,這種氣質,似乎又淡了許多。讓她總不自覺想起他從小到大的樣子,那個處處維護她的水輕塵。

烏魚湯,並不是很好喝。

他餵,她就喝了。

水輕塵見她乖乖喝了,很高興。

邊餵邊同她說話:“下午我給雨珞打了電話,他擔心你得很。你怎麽都不給他聯絡了呢?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是你親弟弟,他希望你給他打電話,也給爸爸打電話。他說媽媽總念著你,總問你上學怎麽還沒有放假……”

麥麥的淚流了下來。

水輕塵給她擦了:“給他掛斷之後,我給爸爸打了電話。我想,爸爸也是想你的,但是他不善表達。他說媽媽現在挺好的,吃了你寄回去的藥,精神越來越好。爸爸跟我說話語氣也挺好的,我原本以為他會罵我一頓呢,並沒有。他還問起我爸爸媽媽好不好呢!”

麥麥聽著,沒有吱聲。

“你怎麽還能把他的話當真了呢?叫你不回去你就乖乖聽話不回去了?”

一股淚水又從麥麥眼睛裏湧了出來,這次她自己擦了:“不喝了。”

“好。”水輕塵將湯碗放到床頭櫃扶她睡下,拉了被角給她蓋在肚子上,腿下墊一個長枕頭:“夏天我們一起回去,好好陪陪他們。有我在,爸爸一定不會生氣。你好好把工作安排好,到時候把時間挪出來,我來接你。”

麥麥的目光落在了水輕塵的左腕上。

黑檀木珠串還戴著,只是當初的彈力膠繩換成了黑絲細繩,在接頭處編了一個小小的中國結,珠子越發顯得光滑黑亮,襯著他那只手更好看了。

水輕塵發現她在看他手上的手串,撫著中國結給她看:“我自己編的,好不好看?原來那種膠繩斷了,我又換過好幾回,總斷,我就換成這種繩子,再沒有斷過。”

當初那膠繩斷時,水輕塵觸景生情,覺得手串的命運就像他和麥麥的感情。每斷一次,自己便躲著哭一回。後來經過街邊的小飾品店,看到專門有這種繩子賣,蹲在門口跟賣飾品的姑娘學會編織的法子,當場把那膠繩換了。

重新編好的手串戴上手腕時,他仿佛覺得又把麥麥帶在了身邊。

既是如此,那個親他的女人又是怎麽回事?

麥麥看著水輕塵,見他臉上真誠不似作偽。還是說,他只是習慣了對她好?又或者本來只是來看看,見面之後舊情覆燃,所以才說了這些話,做了這些事?

如果……,如果他現在本來是有女朋友的……

她突然不願意再想下去,閉上眼:“我休息了,你出去吧~”

“我守在這裏不行嗎?”水輕塵見她臉上忽明忽暗地打量自己,並不知她心中千迴百轉地想了些什麽,突然閉眼攆人,她仍是不信他麽?

“麥麥,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啊。”水輕塵低頭,拔著手腕上的珠子說。

“你當真……一點都不想我嗎?”他問。

是在問麥麥,也像是在問自己。

他坐了一會兒,見麥麥始終沒有作答,仔細看,呼吸平穩,似已睡著。他站起來,彎腰在麥麥額頭上親了親,端著湯碗出了門。.

外面,阿偉在後園的拱門下逗鳥兒,阿泰在門口站著,陳嫂開始準備晚餐,阿欣坐在沙發裏抱著筆記本在工作,不時啃一口蘋果。見他出來,問:“水先生,機票訂不訂?”

“不訂。”水輕塵拿著湯碗進廚房放了出來,打電話給江雨臣。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摁掉了。江雨臣已到大門外,快步走進來:“啥子事?”

外面回來,口幹舌燥,正要找水喝,水輕塵立馬從冰箱裏拿了瓶水給他:“就想問問你,這幾天沒有再給麥麥安排工作吧?剛才回來,腿都腫了一圈,她需要臥床休息。”

江雨臣接過水大灌一氣,才眼神不善地瞟他一眼:“誰害的?”

他擡腳要去看麥麥,被水輕塵拉住:“她睡著了,你晚點再去看她吧!我也沒想到這些人這樣厲害,竟然會單憑一張照片就查到我身上來,以後一定會註意的。”

江雨臣停住腳步,又往客廳裏面走:“阿欣!”

“江總!”阿欣趕緊丟了電腦下地來站好。

“這幾天你們把門窗關好,窗簾拉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被拍到了人在一個屋子裏,那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好!”阿欣跑去拉窗簾。

江雨臣又回頭來對水輕塵:“你,跟我走!”

“去哪裏?”水輕塵有些驚愕。

陳嫂開始上菜,因而問:“不吃了走嗎?”

江雨臣抓起剛才丟在茶幾上的車鑰匙橫他一眼:“叫你跟我走,難道還能餓到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水輕塵:“要去多久?我跟麥麥說一聲。”

江雨臣無語:“你要叫醒她就可以,我剛要看她就是打擾她!”見水輕塵站著不反駁,看了一下時間道:“三個多鐘吧!十點前應該可以回來。”

“好,你等我一下。”

豈知水輕塵進到房間,卻見麥麥躺在床上悄悄抹眼淚。心裏一糾,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怎麽又哭了,腿是不是很痛?要不要加多一粒止痛藥?”

麥麥本是因水輕塵而傷心。他的突然出現,他的眼神,他的話,他的吻,他的關心,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一時全在腦海中翻湧不息。

平日裏她雖然表現得幹凈利落,似乎已與以前一刀兩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親手丟掉的是什麽。是她的命。因此,一個人時仍會偷偷落淚。

沒料到水輕塵會突然進來,躲避不及,只好順著他的話答:“好。”

江雨臣看水輕塵出門來,又去拿水杯接水,不耐煩道:“你又要幹什麽?!”

“在房間裏痛得哭呢!再給她吃一粒止痛藥。”水輕塵接了水又進麥麥房間。江雨臣跟了進去,瞧著水輕塵給麥麥餵藥,他撩開被子看麥麥的腿,果然腫得有些厲害:“要不還是住院吧!”

麥麥道:“張醫生都說了,吃藥休息就行。現在去醫院,豈不給人家醫院添麻煩。沒事,我躺著就行。躺了一會兒,比剛才回來的時候好多了。”

江雨臣盯著她,問:“真的……很痛?”

麥麥眼神閃爍,低頭喝水:“有一點。”

女歌手練舞臺,踩高跟鞋,出席活動,一年不摔三回重的,也要摔五回輕的。江雨臣是陪著她一路走過來的,再清楚不過。有次腳踝脫臼嚴重住了一個月的院,也沒見她掉過一滴淚。

這一次的情況跟那回比起來,都沒有可比性。怎麽可能會痛到哭?

原因只有一個,水輕塵。

藥餵了,水輕塵把她安排睡下:“我跟雨臣出去一下,你早點睡,睡著了就不痛了。”

麥麥望向江雨臣,後者猶豫了一下,才說:“阿公要見他。”

“我也去。”麥麥要起床。

“不準去!”江雨臣冷聲道,臉上擺出了哥哥的架子。

水輕塵也沒料道是去見江玉龍,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是叫他去敘同鄉情的。因而把麥麥按回去:“你腿還腫著就不要到處跑了,在家好好休息。別擔心,我會好好說話的,決不冒失頂撞。”

麥麥豈不知江玉龍因何要見水輕塵?

現在江雨臣還不讓她跟,怎能叫她不擔心?

故而抓著水輕塵的衣擺不放。

江雨臣看著她的手皺眉,水輕塵卻笑了。他握著她手道:“我向你保證: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要是大阿公給我一耳屎,我就當他幫我摻蚊蚊兒!”(打一耳光,當拍蚊子。)

江雨臣冷笑。

麥麥望著他,眼裏全是央求。

“不行!你腿不想好了?”江雨臣不為所動。

水輕塵把麥麥糾著他衣擺的手拆開,安慰道:“我會早點回來的,要不……”他看到床頭櫃上放著本書名叫《活著》的小說,拿到她手裏:“你看書等我?”

麥麥拿著書,點點頭。

水輕塵又把她扶起來,給她背後墊上枕頭,抱著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能讓長輩久等。你看著,說不定你還沒看多少呢,我就回來了。”

兩人出來往大門外走,陳嫂問:“怎麽走了?”

水輕塵一頓,回頭叫阿欣:“阿欣,把江小姐叫出來吃飯。”

阿欣道:“水先生,江小姐晚上不吃米飯。”

水輕塵道:“以後都要吃。”

阿欣遲疑了一下,拿眼看江雨臣。見他微微點頭,才向水輕塵答:“好的!我這就去請她!”

水輕塵回頭,問江雨臣:“是你不讓她吃飯的?”

江雨臣聳聳肩:“做偶象派歌手的人,99%都不吃米飯,胖了上臺怎麽唱跳?”

“那你就讓她做那1%的人,何況她本來飲食就差,從小到大就沒胖過。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還搞這一套?還有,你應該讓她做實力派。”水輕塵兀自走到了前面。

“我們怎麽運營是我們自己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劃腳。”江雨臣坐上車,扶著方向盤啟動了車子:“至於麥麥,你現在也沒有資格對她要求什麽。”

水輕塵望著大門裏,臉上也多了一絲怒氣:“我和她之間的事,也輪不到你來指手劃腳。如果不是你攛掇她當歌手,我們現在孩子都應該有幾歲了,更不會分開這麽多年。”

江雨臣一腳剎住車:“你什麽意思?!”

“難道不是嗎?”水輕塵的聲音平鋪直敘。

“你知道個屁!”江雨臣突然猛踩油門,將車駛了出去:“要不是看在麥麥的面子上,你這樣的人,我理都難得理你。”

水輕塵:“彼此彼此。”

兩人正要鬥起嘴來,秦司電話來了,報備落地。水輕塵便交待他夜裏註意安全,叮囑他明天回學校路上註意安全,到了再回電話來,代問秦叔好之類。秦司那邊一一答應了,問這邊怎樣。

水輕塵道:“還能怎樣,先待幾天再說。”

長途話費貴,秦司那邊匆匆掛斷。水輕塵楞了楞,才明白過來,自語一聲:“真摳門!”又給他打了過去:“你發個短信給麥麥,她這會兒在家的。”

秦司應了,又給他掛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世間的風景,怎麽可能都是美好的呢?

可即便萬丈懸崖令人生怖,也自有半壁上的草在風中奏出生命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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