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第二天，樂團的幾個同事湊一起討論這事兒的時候，大部分人都不認同追星的說法。原因是水輕塵從未提到過江琴，也沒有與同事談論過娛樂圈任何八卦。就算別人提起，他也只是笑笑，不作評論。真正追星的人可不這樣，他們恨不得滿世界宣傳自己喜歡的藝人。

“那他家裏那些滿墻的海報怎麽解釋？”

“他那房子不是租的嘛，可能是以前住的學生貼的呢！估計嫌粉刷墻壁麻煩，沒撕而已。”

“這麽說來，也有這個可能。但也說不通啊，按他那性格，不得把墻壁弄得幹幹凈凈？還有，這照片，分明就是他！時間也對得上！”

“可能只是長得像而已。是真是假，打電話問他不是更清楚？”

說打就打，電話過去，卻是一個陌生的男聲：“你好，水輕塵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晚點我會轉告他回你電話的。”

“……，好的，謝謝你。”電話掛斷，轉而問其他人：“什麽情況會不方便接電話？”

“洗澡？會客？”

“難道就不可能是病中？”他指指那個“當場輕生”的標題。

正當他們還在確定和不確定之間搖擺時，已有南方的記者把電話到到團長這裏來了。

“什麽？！不知道不知道。……是有這麽個人，……那肯定不是他，對對對！可能是長得像。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對不起，你們搞錯了。”團長正在規劃下一輪的演奏會，接了電話趕緊查網上新聞。仔細一看那照片，不是他們團的水輕塵是誰！拿起手機馬上拔了出去。

秦司正在想，這水輕塵要裝死到什麽時候呢？他真的不能再耽擱下去了，著急著要回青海。可現下躺著的兩人這個狀態，他又怎麽放得下心走！非是怕無人照顧，而是怕他們再鬧又是五年！

江水兩家對他都恩重如山，且同麥麥和水輕塵也是這麽多年走過來的感情。一路走來，江家兄弟和水輕塵對他的照顧從未少過。要不是他們，他很難完成學業。就那些從水家父母店裏批發來的衣服，一直是能賣多少賣多少，賣不掉的全數退還回去，這才讓他後兩年的大學得以繼續。

於是，他常常想，他那點小小的心思算什麽。

他希望麥麥和水輕塵幸福，江雨天也要過得好。

五年前，麥麥和水輕塵因何鬧到分手，他雖然不清楚細節，後來想了很久，終於猜到了大概。可那時，他已與他倆失了聯系，遠在青海只能一個人幹著急。

不想麥麥漸漸有了成績，在經紀公司想要借做公益為她樹立好形象時，麥麥第一個想到了秦司。於是，半年前輾轉經過江雨天聯系到他，進行對口捐書捐物。這一次，為確保學校援建的工作推進，特地請他代表學校過來進行項目討論。

本來他總共只有10天時間，去除路上來回時間6天，休息1天，就只剩4天。第一天開初步討論會，第二天去企業看教具和設備樣品，第三天開改進會定方案，第四天本來是留給麥麥演唱會結束一起逛逛廣州城的，結果會還沒開完，麥麥那邊就出事了。

秦司在守水輕塵的時候，甚至想，麥麥這一摔，摔得好。不然，水輕塵還不知道要等猴年馬月才會丟下面子跑來找她。否則，以他倆現在這個狀態，不知道還要僵持多少年。

“還不起來嗎？一直保持一個姿勢不難受嗎？”秦司對著躺床上不動的水輕塵說。床上的人仍是不動，他又道：“一天不吃東西，難道你就不餓？”

“餓死了最好！反正也不想活了。”水輕塵終於開口。

秦司笑了：“你要是餓死了，麥麥咋個辦？”

“不是還有你嘛！我餓死了，不正合你心意！”說完，水輕塵扯了被子把頭蒙住。秦司正要扯他起來解釋，水輕塵電話響了，他看到來電名稱，馬上去拉他：“你團長打電話來了！”

“不接！誰來電話也不接！”水輕塵縮在被子裏就是不起來。

秦司自作做張給他接了，按了免提。電話裏傳來團長的聲音：“輕塵，你怎麽搞的？怎麽還求愛不成要輕生了？你也不年輕了，怎麽做事還這麽魯莽呢？”

“？？？”秦司和水輕塵兩臉問號。水輕塵一把翻身起來，搶過手機問道：“不是，團長，你在說什麽啊？！我什麽時候要輕生了？”

秦司給他一個白眼，意思是：就在剛才！

水輕塵咬牙呲了他一下，繼續聽電話。團長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語氣道：“我說什麽？你自己幹的事情你不知道嗎？……，等等，你不知道你上了娛樂頭條？那人明明就是你嘛！到底什麽情況？”

“娛樂頭條？”水輕塵看秦司，秦司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水輕塵心裏一咯噔：“我這邊有事，我不跟你講了。親愛的團長，我要再請幾天假，具體情況我回來再向您詳述，再見！”

水輕塵掛了電話，起來就找自己衣服穿：“走，去找江雨臣，肯定出事兒了。”

“能出什麽事？”秦司疑惑，“他天快黑的時候還給我送飯過來的，也沒講出什麽事呀！”等兩人收拾好東西開門準備出去時，就知道事情真的麻煩了。

門口居然守了好幾個五大三粗的工作人員，見到他們開門，立馬閃了一個人進來反手又把門關了：“江總說你們兩個現在不能出去，等他安排好了，會來接你們。”

“出了什麽事？麥……江小姐現在什麽情況？”水輕塵問。

工作人員說：“江小姐已經回家，具體情況江總到時候會跟你們細說。”

“她回家了？！”水輕塵再一次感覺自己被拋棄了。他在這躺著呢，萬一死了呢？她都不來看一下？？？就自己回家了？？？

秦司一看，這人腦子又抽筋了，趕緊道：“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嘛！”轉而問那工作人員：“請問江總大概什麽時候來接我們呢？”

工作人員看了下時間：“應該還要一個小時。”

水輕塵看了他一眼：“不等了，你衣服跟我換一下，我要出去。”

“啊？”工作人員道：“不行，江總說等他來的。”

“你江總現在忙得過來嘛！行了，你要不願意，叫個門外的哥們兒進來換也成，我看不四五個人嘛！”想了想，又轉來對秦司道：“不對，我穿他們的衣服，你穿我的衣服，咱們分頭跑。”

秦司搖頭。這回子他已經反應過來了，水輕塵這是要拿他當炮灰啊！

“你幹不幹？麥麥都給你了，你這點忙都不幫？”

秦司糾正他：“麥麥是人，而且是獨立的個體。不是你想給就可以給的。”

水輕塵雙眼一瞪，氣憤道：“真是又當又立！得了便宜還賣乖！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是這樣子的人呢？！”

秦司無語得很，坐回了床上，道：“我穿可以。等下見到麥麥我就跟她說，你把她給我了。然後把她一起帶回青海去。”

“為什麽去青海？”水輕塵問：“你不是都到這裏來了嗎？你還要頂著你那張高原紅臉多久？你都不考慮下這樣站在麥麥面前很不搭嗎？”

秦司終於生氣了：“我真的很想給你一拳！”

“來啊！我也很想給你一拳啊！很多年前就想了！”水輕塵磨拳擦掌。

秦司當真是一口老血都要給氣吐出來了，站起來就舉拳：“打就打，誰怕誰！反正咱們現在出不去，不如好好打一場！”人說著就撲了過去！

那工作人員一看，嚇了一跳。趕緊沖到兩人中間：“拜托二位，讓我好好上個班行不行？！要打等我們下班之後，你們再約，想怎麽打就怎麽打，行不行？！”

“約什麽約！打瘸了正好有醫生！……唔！”水輕塵剛叫囂一句，肚子上就被秦司揍了一拳！工作人員一句“我靠！”邊抱要還手的水輕塵，邊朝外面大喊：“進來個人！”

外面立馬跑進來一人，見到裏面病人和看護的要打架，楞了一下，趕緊拉秦司：“哎喲，我去！怎麽還打起來了呀！你們還嫌不夠亂嗎？小聲點，外面等著的人可都盼著來點勁爆的！你們倒好，不負眾望，這就安排上了！”

“反正老子的臉都丟光了，要死一起死！”水輕塵還要打人。

秦司卻不受他激了，整整自己，讓工作人員放開他，坐一旁道：“你要死死你的，我可不想死！”要是他因為打架上了新聞，那以後還怎麽面對他那幫學生？冷靜下來一想，那外面要等的人肯定是水輕塵呀，關他什麽事，於是站起來就要出門。

水輕塵見他要走，工作人員也不攔他，驚問：“王八蛋！你敢扔下我跑？！”

“有什麽不敢的？”秦司反而笑了，對工作人員說了句“把他抓緊！”，竟真的出門走了！到了醫院門口，看到報刊亭，走過去一看，就看到了勁爆的大字標題。

他先是驚愕，然後是氣憤，接著是爆笑。哎喲餵，有人一世英名，毀嘍！他掏錢準備買一本“小男人情碎病房”的雜志，以後不開心的時候翻出來樂一樂。

正要遞給老板，聽見江雨臣的聲音：“你是不是缺心眼兒呀？！那人呢？！”他一扭頭，看到江雨臣開著一輛面包車排在崗亭外正要進醫院大門，人朝著他喊。

“在裏面發癲呢！”他說：“你這車，拉豬啊？”

“可不是拉豬嘛！上來！”江雨臣把副駕門推開。秦司見後面車催，趕緊跳了上去。兩人又進醫院來了，車往離大門最近的停車點停。秦司愕然：“這麽明晃晃的嗎？”

江雨臣笑：“那些人都守後樓梯去了，我們自然要在這裏等。拿去，讓他換這套衣服下來。”伸手把一個小提包扔給秦司。

“我不去，他剛還要打我呢！”秦司坐著不動。

“嘖~”江雨臣氣死了：“你們個個都是大爺！我跟你講，你不去我們今天就不用走了。”說完往後一躺，準備打瞌睡。

“……”秦司坐了一陣，見他真不下車，只好提了袋子又往樓上走。當水輕塵看到秦司從袋子裏拿出來扔給他的衣服時，一臉震驚：“這都是什麽衣裳！”

“挺好的啊，都是新的。”秦司懶懶地說：“快點穿，雨臣哥在下面等，門診大樓右邊，面包車，車牌尾號3323 。”人說完就開門出去了。

且說為什麽沒人追秦司？因為他穿著簡單，皮膚又黑，頭發也糙，臉蛋兒上還有高原紅，別人遠遠看了，都以為他頂多是個身材不錯的勤務人員。

“又跑！”水輕塵氣得。他雖然也接受過不少采訪，但那都是衣冠楚楚地坐著，面對面很有教養地地溝通。對付狗仔，他沒經驗啊！

旁邊工作人員低笑：“不用擔心，等我們出去十幾分鐘後，你再慢悠悠出門去找他們就可以了。衣服你快換下來給我們。”

水輕塵聽了，趕緊去洗手間裏換好出來，把自己的衣服給工作人員。然後那人挑了一個身材和身高都和他差不多的人換上，戴了墨鏡和棒球帽，又呼了一群人來，裝腔作勢地簇擁著，往後門方向地電梯去了。

水輕塵聽到一陣腳步聲跑過，外面靜了好一陣，自己才戴上一個土到掉渣的大黑框眼鏡，蓋個花花漁夫帽，配他那一身夏威夷風襯衫短褲，踩著人字拖下樓。

剛到門診樓前，聽到秦司喊了一聲：“塵哥！這邊！”扭頭看，那小子坐在一個破面包車副駕，打開裝了半車貨的後車門向他招手。

他上車關門坐好，將眼鏡和帽子往旁邊座位一扔，伸手打秦司：“你真是越來越能了！”

車在路上跑了一大天，眼看車子越行越遠，還上了高速，水輕塵見是往機場方向開，才問江雨臣：“你是現在就要把我送走？我行禮還沒拿呢！麥麥呢？她真的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前面兩句還說得氣勢洶洶，後面一句卻又蔫了。

江雨臣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說話。

秦司這才回頭道：“你的行禮在後面，一會兒就能見到麥麥了。”

“哦~”水輕塵楞了一下，扭頭看窗外，再不說話。

車子下了高速，卻沒往機場開，反而去了另一個方向。水輕塵反應過來時，車子已開進了一個別墅區，在一棟綠樹環抱的杏瓦白墻的別墅前停下來。

江雨臣先開門下去：“下車，個人東西個人拿！”

裏面人聽到聲音，跑出來一個年輕女孩和兩個中年男子。女孩開門笑迎：“你們總算到啦！江小姐等半天了！”見到後面的秦司和水輕塵，客氣笑道：“秦先生，水先生，快裏面請！”

水輕塵和秦司剛開了後門準備拿包，那兩中年男子趕緊上前：“我們來拿，兩位進去就是了！”兩人覺得不好，還要伸手自己提，那兩男子眼疾手快，搶了包提在手裏。

只好跟著往裏面走。

跨過院子走到大門口，秦司進去了，水輕塵卻站在那裏不走了。

“水先生？”那女孩不知他要做什麽，喊了一聲。秦司和江雨臣這才回頭來看他。見他臉上像是抗拒進門，秦司來拉他，他卻說：“要不……，我還是不進去了吧？”

“這怎麽行！江小姐都……”那女孩急著出來請，話說到一半，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阿欣，水先生應該是嫌我沒有親自迎接，所以生氣了。沒關系，我來請，你們去忙你們的。”

被喚作阿欣的女孩回頭看到麥麥駕著輪椅過來，便哦了一聲，進屋去了。

“麥麥！”秦司見水輕塵聽到那句“水先生”臉都青了，回頭責噌麥麥。可這句“麥麥”聽到水輕塵耳朵裏，卻又成了另一種心情，呵呵一笑：“你叫得倒挺順口！”

說話間，麥麥已到面前，望著他，仍笑著說：“水先生，裏面請~”

水輕塵盯著麥麥的眼睛死死地看。她現在妝容精致，頭發也做了精心地打理，身上穿著一件杏粉色的百褶裙，腳上一雙白色的家居平底鞋，像是電視上常常看到的那樣，光鮮亮麗的樣子。

不，比電視上更美，更生動，更有靈氣。眼睛還是那麽晶晶亮，水汪汪，帶著淺淺的笑，當得起“明眸皓齒”四個字，配得上“冰肌玉骨”的讚譽之詞，好一個溫婉可人的窈窕淑女！

但她是大明星江琴，不是他的麥麥。

水輕塵猛然轉身，背向她，望著大門外：“秦司，把我的行禮拿出來！”

“塵哥！”秦司不敢來拉他。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此時他身前站得筆直的水輕塵，應是淚流滿面了。他回頭，麥麥已經落淚，沖他笑了一下，轉著輪椅進屋去了~

這兩人，是要犟到底了。

他知道，此時無論他說什麽，兩個人都不會聽他的了。只好拿著手機給江雨天發信息。信息發過去，江雨天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把電話給他。”

秦司把電話遞給他，他不接，帶著哭腔對著電話吼：“你都不來看看，她是怎麽對我的！”

江雨天那邊，沈默了一陣。

秦司以為他把電話掛了，正要看，江雨天的聲音輕輕地傳了過來：

“輕塵，你是男人。”

江雨天的聲音，總是帶著他特有的，安定人心的神奇力量。他雖然只是很小聲、很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但卻像是丟了一顆炸彈扔進了水輕塵的心湖。

水輕塵楞了楞，看著電話沒有吭聲。人卻突然就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很難過。

我前面有說過，我在寫這個故事時，參照了我童年的一些經歷。自然，這裏面的人物，或多或少會有我親人的影子。這是我想要寫的第一部 小說，卻是寫完前兩部才開始寫這一個。

可是，小說還沒寫完，已經是第三個親人走了。他們都是至親的親人。於是，我反省自己，有沒有把他們的好寫到位？沒有。很難過。

人生一場，太過縹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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