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見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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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院。

金鐘樓前,麥麥看著門楣上的對聯站了好一會兒。水輕塵走過來,看到了麥麥臉上少有沈思的表情。他知道,這副對聯觸動了她。

水輕塵挨到她身旁,一摟她肩膀,用一種玩世不恭的語調念道:

“見了便做做/  了便放下了了/  有何不了”

“慧生於覺覺/  生於自在生生/  還是無生”

他不但斷字獨特,那“覺覺”二字,他偏生還念成“睡覺”的“覺”字,便成了哄小孩子睡覺的話語。麥麥聽了,瞪大眼睛看他,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哪裏是這樣念!”

水輕塵道:“那你說怎麽念?我覺得就是這樣念的!”

麥麥說:“當然應該是——”

“見了便做/ 做了便放下/  了了有何不了”

“慧生於覺/ 覺生於自在/ 生生還是無生”

水輕塵卻說:“我倒是覺得‘見了便做做’‘慧生於覺覺’挺好,一點壓力都沒有~”

“歪理邪說!”麥麥道。

下午水輕塵帶麥麥來文殊院,燒了香,買了一對兒香囊,點了祈福燈。當他問她為誰祈福時,她說:“阿公阿婆,師父,”水輕塵以為她已講完,道:“恩,我們麥麥還是有孝心的。”卻不料,她又道:“還有雨箬、雨玲……”那聲音,幽幽地,明顯是傷心了。

話沒說完,水輕塵便抱了她:“別說了。”

那之後,麥麥便郁郁的樣子。笑得淡,話也輕。整個人,安靜了。

於是,見她站在樓前盯著這副對聯久久不語時,生出了逗她一樂的心思。他希望她不要往悲傷的事上去想,而是能夠放下,便故意把對聯讀成了剛才的模樣。

“塵哥哥,你說這對聯,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呢?”麥麥邊問水輕塵,邊往外面走,還在想那對聯應該怎樣解。

水輕塵道:“你有何高見?”

麥麥說:“‘做了便放下’是不是有些無情無義了?所以,到底是‘生生’?還是‘無生’呢?”

水輕塵知道,她把“生”字,理解成了“生死”的“生”。擔心她鉆牛角尖,因而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玩世不恭的腔調,笑道:“都‘覺覺’了,那肯定是要生的呀!”

旁邊的兩位老者,聽到這一對俊男俏女,竟在這文殊院中說這樣不著邊際的話,頓覺太不像話,十分不齒地搖頭嘆息:“現在的年青人吶——,沒文化,真可怕!”

旁邊的人也瞪大眼睛用嫌棄的目光向他倆瞧過來,意是離譜。

麥麥本來想說水輕塵的,讓他不要胡說八道,聽到老者的話,又覺察到周圍人目光,頓覺丟臉,拉著水輕塵就直往門口拖:“你看看你,都快成眾矢之的了!亂講也不看場合!”

水輕塵被麥麥激動地拉出門來,看她似乎沒在自己的情緒上停留,心裏稍稍寬了心,反過來拉著麥麥往前走:“走,帶你去買好吃的!保管你心情大好!”

“是什麽?”麥麥怕他貪玩忘記正事,提醒道:“我們不能玩太久了,還要回去做晚飯呢!不能只顧著我們自己玩,什麽也不幫忙!”

水輕塵:“放心,來得及。就前面不遠,到了你就知道了。”

原來是一家糕點鋪子。

店面普通,排隊的顧客倒是不少。麥麥想,人如此多,大概皆因那店名裏有“宮廷”二字。皇上吃的,大家肯定想嘗一嘗。至於味道,估計並沒有那麽重要。

水輕塵拉著她一起排隊,護在胸前。

排了十來分鐘,終於輪到他們。麥麥本以為水輕塵只是買一點嘗嘗而已,卻不料他買了一大袋。故問:“這麽多,吃不完不是浪費了嗎?”

水輕塵笑:“不多,說不定還不夠呢!來,啊——”他拿著一個小桃酥,要她張嘴。麥麥很聽話地張了嘴,他便餵到她嘴裏:“他家餅很受大家歡迎。”

麥麥嚼了兩口,瞪大眼睛:“唔!好好吃!”

水輕塵呵呵一笑:“是吧?我怎麽可能騙你呢!”

麥麥吃完一個,不等水輕塵餵她,自己就扒著袋子:“我還要吃一個!”

水輕塵笑,打開袋子:“想吃多少都可以!”

兩人邊吃邊往回走,經過府河,又在橋上看了一會兒。水輕塵問:“你猜這河流向了哪裏?”

麥麥搖頭。水輕塵道:“我看過四川地圖,這河在彭山與金馬河相匯,流進了岷江!是不是很神奇?你看,這些水,流著流著,過兩天說不定就流到了我們家門口。如果剛好媽媽在江邊洗被單,捧起來的那捧水,說不定就是它們!”

“太神奇了!”麥麥望著水輕塵說,眼睛閃閃發亮。

“是啊!”水輕塵說:“所以,生生還是無生?我覺得,是生生不息。麥麥,我剛看到一段心經,我覺得裏面有句話特別好,是‘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想那些過去的,悲傷的事。你應該想著未來,成為一只涅槃鳳凰。可別忘了,那副對聯開頭的兩個字——見慧。麥麥,在塵哥哥心目中,你可是很聰慧的嘞!”

“塵哥哥~”麥麥定定地看著水輕塵。

“我說得不對嗎?”水輕塵問。

麥麥一把抱了水輕塵:“我太喜歡你了!”

水輕塵哈哈大笑:“那我可太開心了!麥麥,我也很喜歡你!”

兩人開開心心地一路北行,回到住處,開始合作做晚餐。水輕塵因為麥麥說了那句“我太喜歡你了!”非要讓她給他系圍裙。同樣,他也非要幫麥麥系圍裙。他說:“見了便做,喜歡當然要用行動表示。”

送晚餐的時候,他們把點心也帶上了。到了店裏差不多七點,秦司已經走了。去藥鋪的路上,麥麥悶著不說話,水輕塵瞧著,猜到了幾分,道:“我有給他留著呢,明天帶給他吃。”

麥麥沒想到水輕塵能知道她心思,有些感激,動容道:“塵哥哥,我真的很喜歡你。”

水輕塵將她肩膀一摟:“那必須呀!你忘記你是我女朋友了?”

“哎呀!”麥麥又害羞,往水輕塵身上擠,要他別說了。

到了藥鋪,大哥問水輕塵下午有沒有帶麥麥出去玩,水輕塵將點心往他桌上一放:“那,我們在外面買的,還給小盛留了一些。”

大哥又不滿意了:“你這像交作業似的?談個戀愛怎麽就這麽惱火呢?要不是我是你哥哥,我都要叫麥麥離你遠點了!”

水輕塵怕麥麥誤會,連忙道:“哎呀,你說啥子嘛!我有安排的!有東西吃你就吃你的嘛,講那麽多廢話做什麽~”

“什麽安排?”大哥看著水輕塵,像老師做檢查。

“什麽安排?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水輕塵撿著藥箱裏的藥看著,說。

大哥想想,話雖說得渾,倒也在理,便不再說什麽,坐下吃飯。又問麥麥外面玩得可好?人多不多?喜歡哪樣的風景?感受如何等等。

晚上人少,麥麥便坐他對面跟他慢慢聊。水輕塵則跟二哥兩個在另一邊講話,鬼鬼崇崇說得小聲,也不曉得在聊什麽。吃完之後照例這邊收了餐具又回服裝店收,兩人提著餐盒在市場裏逛了一圈。麥麥第一次逛這麽大的批發市場,眼睛不停地東看西看,順道問價錢。

她盡量控制自己表現出想買的欲望,避免水輕塵給她買東買西。

卻在心裏卻暗暗記下了鋪頭和各類商品的價錢。心裏尋思著,等她回月亮灣時,再來這裏給家人買回去。但是不能用爸爸媽媽給的錢買,於是又盤算著像秦司那樣,去找份兼職掙一些。

水輕塵默默跟在她後面,始終微微笑著。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出麥麥腦中的掙錢大計,不免暗暗好笑。

到家後,水輕塵便把母親給麥麥準備的衣服抱出來給她。兩人在外面逛一天,又廚房裏折騰,腳也走得累了。洗了澡洗衣服,窩在貨物圍繞的沙發裏看央八播的韓劇,麥麥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上午照例買菜做午飯,給秦司帶去了點心。麥麥又向秦司問起在火鍋店的工錢,秦司說:“一個月200,老板說我跑得勤快,說下個月多給我60塊。”

麥麥便覺少了,好像不夠她給家人買想要的東西,可一時又想不好別的出路,因此守著秦司沈默。水輕塵過來,擰著她的衣領就走了。

她趕緊跟秦司講:“秦司,你有空一定要去文殊院耍,那兒不要門票!”

水輕塵道:“他自然是沒有空的。”

送餐回去後,兩人午睡了一個鐘。而後水輕塵帶麥麥去茶館,路還有些遠,坐了車。麥麥心想,水輕塵自幼跟著水光泡茶館,想必慢慢喜歡上了喝茶。因此很樂意陪他去。

到了地方,麥麥擡頭一看,那茶館名為“悅來”。門面不算特別,是正常茶館該有的樣子。進到裏間,許多竹靠椅圍著方桌,有不少人在吃茶啃瓜子,不過差不多都是些老者。

他倆進去,使屋裏多了青春氣息。又因相貌長得好,被人多看了幾眼。找了位置坐下,旁邊老者道:“你倆也喜歡聽戲?”

麥麥才知,這茶館裏是有戲看的。左顧右盼,見到了戲牌。後來麥麥才知道,那悅來茶館在成都久負盛名,是錦城裏有名的戲窩子。平時喝茶,周末有戲看。

不少川劇的角兒,皆以到過茶館唱戲為榮。

水輕塵叫了茶,茶綰捧來白瓷蓋碗,添了茶,告二位慢用,擰著茶壺走了。兩人就一邊吃茶,一邊和旁邊老者聊著天兒,說幾句茶館的閑話。

大概坐了半個鐘,前頭臺上鏘鏘鏘鏘的樂聲響起,好戲便開場了。

大概因為是國慶,所以表演劇目不錯。先來了一段變臉和吐火,又演了一出《石懷玉驚夢》,一出《皮金滾燈》。唯一遺憾的是,演員年紀有些大。

等看完戲出來,時間有些遲了。麥麥便連走帶跑拼命往前趕,水輕塵原本慢悠悠地走,又被人群一擋,因此落下距離。路上人多,且吵。他連叫了幾聲麥麥,她都沒有聽到。因剛聽了川劇出來,腦子裏還是那聲腔盤旋,他便興起,戲腔大了些聲兒喊:“我滴麥麥呀——”

麥麥這才聽到喊聲,回頭來發現水輕塵落了好大一截,笑著待他趕上來,也學著那旦角兒腔調比劃道:“我滴塵~鍋鍋~~~你倒是——快點兒嘛!”

“哈哈哈……”兩個被自己逗笑,麥麥抱了水輕塵胳脯指著那路邊的滿是花骨朵的芙蓉樹問:“它們什麽時候才能‘花重錦官城’?”

水輕塵看了一眼,道:“下個月,那時候滿城便是芙蓉花了。”

“到時候我一定要跟它們拍個照,拿回去給媽媽看!”麥麥說:“等我能掙錢了,我就帶他們來成都,玩他個三天三夜!逛超市!看表演!”

水輕塵道:“不用等你掙錢,等我掙錢了,就可以安排了。”

他這話很受用,麥麥吊著他胳膊裂嘴一笑,望著他道:“那塵哥哥你啥子時候能掙錢嘛?”

水輕塵伸出手指,在她鼻梁上一刮,道:“再等幾年好不好?我保證,等我正式工作領到的第一份工資,就請爸爸媽媽他們來玩,好不好?”

麥麥道:“好!說不定到時候我也有工作了呢,我們一起請?”

水輕塵拍拍她的臉蛋兒道:“就按你說的!”

公交車到,兩人擠了上去,站了一路,下來時腿都有些麻了。回到家,火急火燎地開始做晚飯。幸好是兩個人合作,不然一大家子的飯菜,不是開玩笑的。

聽說平時都是大嫂一個人在做這些,麥麥暗自佩服。

趕天趕地把餐送了,回來水輕塵要拉她去看電影,麥麥死活不去了:“你爸爸他們忙得昏天黑地在掙錢,我們卻天天出去玩花錢,你不覺得羞恥嗎?”

“我們也有做飯送飯啊!幹了活兒的呀!”水輕塵一點也不覺得羞恥。若麥麥沒在這裏,他連做飯都不用,只需要等著吃就行了。

“反正我不想去。”麥麥窩在沙發裏不動。

“那就只能‘慧生於覺覺’了!”水輕塵往沙發上一躺,頭枕在了麥麥身上。麥麥掀他兩次,他又枕回來,便放棄了。拿著遙控開了電視,還看央八的韓劇。她本來沒想到會住到這裏,包裏一本書也沒帶,不然還能看看書。

水輕塵對韓劇無甚興趣,便躺在麥麥身上玩她頭發,給她編小辮兒。一邊編一邊嘴裏念叨著:“麥麥呀,你理理我呀!”

麥麥把電視改為電影頻道,回過頭來:“你不是要看電影嗎?看呀!這多好,不用走路,還不用花錢。”說著,把茶幾下在文殊院的點心拿出來:“你看,吃的也有了!”

“恩,是挺好。”

麥麥看水輕塵回答得挺高興的,可笑容卻有些古怪。回頭一看,屏幕上竟然是一對情侶在熱吻!麥麥頓時覺得羞死仙人,伸手就要抓遙控器換臺,不料水輕塵更快他一步搶到:“挺好的呀!就看這個!”說完伸手一撈,把她摟在懷裏:“情侶看電影嘛,當然要這樣子才有意思!”

麥麥掙脫不得,伸手在水輕塵腰間一掐,趁機逃掉,關了電視電源。就此還不甘心,直接把插頭給拔了:“嘿嘿!這下沒得看嘍!”

水輕塵把遙控器一扔:“不看就不看,那我們現在玩什麽?大眼瞪小眼?要不我們還是練習親親吧!”人說著就站起來,要去捉麥麥。

麥麥見勢不妙,尖叫著轉身就奔房間,把他關在門外。水輕塵背坐在門外笑:“麥麥呀,你怎麽就不能做個甜甜蜜蜜的女朋友呢?”

“我很甜甜蜜蜜呀!”麥麥在屋裏翻箱倒櫃,想找書來看,結果什麽也沒找到:“塵哥哥,你不是說準備考研嗎?為什麽不帶書回來看?”

“有你在我還看什麽書?麥麥你出來嘛~”水輕塵敲敲門。

“塵哥哥,我跟你說件事。”麥麥突然在門裏認真地說。

水輕塵楞了一下,道:“你說呀!”

“你明天一個人做午飯好不好?”麥麥問。

水輕塵:“你要去哪裏?”

“明天我們在成都的同學有個聚會,在武侯祠。”麥麥說。

“秦司會去?”水輕塵問。

麥麥:“會。”

“前兩天你怎麽不說?”水輕塵又問。

麥麥沒有回答,水輕塵也沒有追問。半晌才道:“好,下午早點回來。”想想又補充:“不要喝酒,啤酒也不行。”

麥麥答應:“好。聚會結束,我馬上回來!”

“麥麥?”

“嗯?”

“只要你想要做的事情,盡管去做。塵哥哥都會支持你。”

“塵哥哥?”

“嗯?”

“以後我會先告訴你的,要是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也會找你商量。我出去會好好照顧自己,保證不讓你擔心。”

“好。”

“塵哥哥?”

“嗯?”

“你是不是有點不開心?”

“是有一點。……因為你的揣測。”

“塵哥哥~”

“怎麽?”

“如果我親你一下,你會不會開心點?”

“可以試試~”

門被打開,麥麥走出來。

水輕塵坐在地上沒有動,麥麥蹲在他面前偏頭看他:“生氣了?”

他扁著嘴點點頭。

麥麥小心翼翼地捧了他的臉,在內心做出了巨大的心理鬥爭,才閉上眼睛親了上去。她想要蜻蜓點水,可水輕卻不放過她了。雙臂一擡,將她摟在自己懷裏,反客為主,深深吻了下去……

這一次,麥麥沒有推他。

她像只小貓咪一樣,窩在他懷裏。那雙青蔥如玉的手,輕輕環上了他的脖頸,怯生生地做出了回應。那雙手,像水一樣溫柔。水輕塵輕笑一聲,享受著他夢寐以求的時刻……

他的麥麥,果然是甜甜蜜蜜的。

雖是深秋,但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漫天的桃花盛開,溫柔了整個世界。

而他的麥麥,在花瓣中起舞。

每一個回眸,都像花蕊上的一滴蜜汁,落進了他的心湖。

他真希望時間快一點兒過,麥麥快一點兒畢業,他好快一點兒將她娶進門。他迫不及待想要與她朝夕相處,晨昏與共,如影隨形。

得之垂愛,三生有幸。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一章,第二卷 完。

我最初立意時,便是到這裏結束。

但作為讀者,看這篇文,到此肯定不夠。

太過單純,順利,青澀純情得不像話,對不對??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對不對??

如何敢保證他們在遭遇社會毒打後還能初衷不改??

他們後續到底是籍籍無名,還是名滿天下??

於是,多加一卷——《彩虹》

人生風雨,要來了……

各位看官,你們準備好了嗎?

能堅持看到這一章的友友們,不容易。

到此,希望你們能動動尊貴的小手指,收個藏,評個論。

覺得寫得好的,點個讚。

覺得寫得爛的,也罵個聲兒。

我真心希望看到你們的閱讀體會,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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