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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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村最大的經濟作物是煙葉。

頭年十月鏟煙土,播煙籽堂,十一月分苗育苗,十二月起煙廂栽煙,到了元月勻苗上肥,二月抹煙芽,三月掐煙尖,四月追肥抹芽,五月上旬掐胎毛兒煙,下旬開始割煙曬煙,到六月中旬裹煙收回屋,七月下煙、拴煙、碼墻,八月打捆,八月底開始賣煙。有的直接全部賣給煙販子,有的賣一半,留一半。留一半是背到山裏零售。

山裏不產煙,但山裏人幾乎都抽煙,所以價格好。

就是辛苦點,需要跋山涉水進山。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這句話也適用江家村。

江家村主產煙葉,年青一代,卻極少人會抽葉子煙。因為葉子煙勁兒大,一般人整不住。江雲河江雲海兩兄弟也不抽。雖然煙不抽,但種煙做煙卻是一把好手,每年都能賣個好價錢。

孩子們上學,越讀越貴。

所以,更要把煙弄得精致,才能賣個好價錢。

這樣,孩子們下學年的學雜費、生活費慢慢就有了。

煙上墻越久,筋骨上霜更漂亮。所以,越快拴好上墻越好。煙上墻後,等待的時間就趕緊收花生打谷子。所以,江家村在七八月裏,是十分忙碌的。

江家村再不會做家務的孩子,都會做煙。包括麥麥。

下煙拴煙的時候,便是全家老小一起聽收錄機、看電視的時候。

收錄機是江雲河、江雲海在聽,因為眼睛看了電視,手下就慢,耽誤活路。江雲河愛聽戲,用錄音機放磁帶聽。江雲海主要聽收音機裏單田芳講的評書,七俠五義之類。

孩子們喜歡看電視,有畫面感。

央視每年暑假放《西游記》,四川衛視每年放喜劇,笑中帶淚的喜劇。最受歡迎的,是巴蜀十大笑星之一的劉德一,家喻戶曉,無人不識。主演的《淩湯圓》、《傻兒師長》、《傻兒軍長》,能讓人從頭笑到尾。大人笑到肚子疼,小孩笑到遍地打滾。

水輕塵來了江家就不願回。大人不好攆他,麥麥就問:“你還不回去?”

他坐在躺椅上腿一伸,手裏拿根又長又胖的白黃瓜啃:“阿公去了四孃孃家頭耍,至少一個月才回來。我回去,屋頭一個人都沒得,不如在這裏熱鬧好玩。”

他當真是名正言順地賴在了這裏。

麥麥抱煙出來,找了一個焑板凳坐了開始下,對他講:“那你可以做作業啊!吹笛子啊!還有,你不是也作曲嗎?一個人安安靜靜不是更好創作?”

焑板凳:專門做煙坐的。方形竹編凳面,涼快。15公分左右高度,好坐。

水輕塵歪在椅子上,老太爺似的,邊啃邊答:“沒有作業,沒有靈感。”

麥麥擰了風扇來,開了搖頭吹。

外面蟬鳴叫成了一片,院門口的油珠兒樹(無患子)葉子被吹得沙啦啦響。麥麥想了想,把風扇關了,擰著煙坨子去了吊腳樓。那裏風大,涼快。

水輕塵見她走,也起來跟著走。

看到東邊兒吊腳樓上,江雨天也在下煙。招呼一聲:“天兒哥!”

江雨天扭頭過來道:“這嗯啊兒(蟬)吵得煩人,雨祐和雨珞兩個屋裏做作業,估計聽著也煩躁。你若沒事,不如攪了波斯網(蜘蛛網)去粘了。”

水輕塵回頭問麥麥:“你也嫌煩哦?”

麥麥笑著瞧著他點頭。

水輕塵便跳到院兒裏來,拿了根長竹桿四處攪波斯網去粘蟬去了。

沒一會兒,粘了一碗,自己熟門熟路地起了竈火,放油炸了,端出來給麥麥吃。

“這能吃?”麥麥有些懷疑,不敢伸手拿。

“啊~”水輕塵用筷子夾一個讓她張嘴。

麥麥將信將疑,小心翼翼地張嘴。水輕塵把油炸的蟬放她嘴裏,她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酥脆脆,居然很香。

“好吃不?”水輕塵問。

麥麥點頭:“沒想到這個能吃!”

“和你們吃的竹蜂差不多。”水輕塵說,“小時候我們喜歡到上壩榿木林去粘來吃,這嗯啊兒最喜歡爬榿木樹和麻柳樹了。夜裏還打電筒去捉剛爬出土的,那個更好吃!”

他端著碗扭頭:“天兒哥,你吃不吃?”

“你咋不過了河再問我吃不吃。”江雨天懟他。

水輕塵便端著碗過去,伸到他面前:“哥,我來伺候你了。”

江雨天雙手一伸,手上黢黑,全是煙油。

水輕塵點點頭:“行,‘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說著,就用筷子夾一個遞到他嘴邊,他張口就咬了進去,嚼著吃了,給水輕塵豎了一個大拇指。

水輕塵得到肯定,端著進屋給雨祐和雨珞送去,大受歡迎。

到了中午,吊腳樓上沒了風,太陽曬得像烤爐,地面熱得冒煙煙。外面地裏的活兒幹不了,大人回家來,男的下煙,女的開始做午飯。

江雲河江雲海在東西兩邊的屋檐下,各聽各的收音機。江雨天和麥麥各在兩家堂屋裏開了風扇,鋪開排場。雨珞作業做得煩了,出來打開電視,正在播《傻兒師長》第二集 。

正放到樊傻兒夥同外人搶了自家,被叔公活埋之後逃出來流落在外,騙小孩子餅吃沒成功後,找人剔胡子眉毛誆了五塊大洋吃壞了肚子。

江雨珞笑著把聲音開到最大……

“樓上的客,樓下的客,聽我幺師辦交涉!要屙屎有草紙,不要撕我的蔑席子!要屙尿有夜壺,不要在床上畫地圖!要放屁有罐罐兒,不要在床上放悶煙兒……”

“哈哈哈……”

大人小孩全笑成了一團,連在竈臺上忙著的香秀都沒忍住,大笑出聲。江雨天抱著煙和板凳過來放到門口下,一起看電視,一起笑得東倒西歪。

已經放到樊傻兒賣祖傳的牛屎……

圍觀者:“你啷個不抓把風來賣錢撒?”

樊傻兒:“牛屎是牛屎,我這個不是一般的牛屎哦!”

圍觀者:“牛屎就牛屎,還有啥子不同哦?”

樊傻兒:“有!牛有好幾種!有水牛、黃牛、沙牛、牯牛,還有牦牛。最小的要算地牯牛,最稀奇、最珍貴、最不容易看到的是犀牛!這就是犀牛屙的屎!……”

“哈哈哈……”

那些年,樊傻兒留給四川人太多歡樂了!

一坨牛屎還舍不得一次賣完,還要留著第二天再賣!

正笑得捧腹不已,外面大路上傳來賣冰糕的聲音。水輕塵聽著耳熟,出來吊腳樓上看,卻看到秦司背著一個白色泡沫箱子,在沿路吆喝!

“賣冰糕的!進來!”水輕塵在樓上笑著吼!

秦司扭頭一看是他,不理,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喊:“冰糕!冰糕!賣冰糕!”

水輕塵又吼:“賣冰糕的!有生意不做哦?你進來,我給你買完!”

秦司站住,道:“買完你吃得完哦?!硬是逗起鬧~”

水輕塵道:“我買得完,你管我吃不吃得完?快點進來!”

江雨天和麥麥因為電視幹擾,沒太聽清外面人講話,不知道外面是秦司。聽了水輕塵的話,皆皺眉:怎的這樣沒有禮貌!

雙雙站起來出門看,見是秦司,麥麥喜道:“秦司,快進來!坐哈再去賣!”

江雨天也道:“進來喝口水,少不了你塊肉!”

秦司還在猶豫,水輕塵舉起拳頭:“你進不進來?!”

秦司便背著泡沫箱子進來了。

泡沫箱子放到屋檐下,他開箱拿冰糕給大家吃,意思是請客。水輕塵端了碗過去,數著人頭一人兩根放到碗裏,包括秦司。然後端著碗挨個兒散:“一人兩根,吃了碗裏拿。”

雨珞道:“我要吃三根!”

水輕塵將裝冰糕的碗往他身邊的板凳上一放:“我的勻你!”

回頭來,身上一摸,要給秦司錢。秦司連忙推辭:“不收不收!”

“爬哦!”水輕塵強行將錢塞到他褲兜兒裏:“親兄弟明算賬,天兒哥教的。”

麥麥給他端了個小板凳坐。雨天問:“成績出來了沒有?”

秦司拿著自己賣的冰糕吃,有些百感交集:“出了。”

“好多?”眾人齊問。

“648.”秦司說,聲音毫無波瀾。

水輕塵手戳他肩膀一下,笑:“可以嘛!你第一志願報的哪個學校?”

大人圍過來聽了,紛紛讚秦司厲害。

秦司:“川師大,不曉得得行不。”

“穩的!”水輕塵掀他一下,叫他別擔心。

江雨天也說:“應該沒得問題的!”

麥麥眼睛一亮,道:“那以後我們可以常聚呀!”

水輕塵拿巴兒扇動作親密地敲了一下她的頭:“聚啥子聚,要聚跟我聚!”

秦司見到,楞了一下。

江雨天看著,心疼了他一秒,問:“你爹身體好?”

江雲河也問他家裏情況,家中牲畜如何,山上莊稼收得如何等等。秦司一一答了,見香秀端甑子上來,於是要告辭。麥麥拖住他:“吃了飯再走嘛!”

大人也紛紛道:“慌啥子嘛,又不趕時間。吃了再走!”

江雨天看水輕塵看著麥麥拉秦司的手臉色變了,走過去不著痕跡地把麥麥手扯開,來拉秦司:“在我家吃!你還沒嘗過我媽的手藝呢!”

秦司看他,眼中有了委屈。

江雨天拍拍他,拖著就走了。

江雨天直接把他拖到了自己房間裏,關了門讓他坐下:“他們訂親了,才幾天前。”

秦司淚花子一下就滾落出來,自己覺得不好,趕緊擡袖子抹了。

可淚珠子不聽使換,越抹越多。

江雨天看著心酸,卻知此時安慰的話並無什麽作用,便站在一旁靜等著他發洩。想來,他在家裏,怕父親聽著,也是不敢哭的。

秦司默默哭了半晌,才好了些,低頭道:“我知道了。”

江雨天道:“你自己也有眼睛看,這是遲早的事。不用太傷心,麥麥不適合你。她身子弱,性子也犟,就算有心,也照顧不好你。”

“我不需要誰照顧!我也可以照顧別人!”秦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可你爹需要人照顧。”江雨天一語中的,秦司不說話了。

“你不該這樣早想這些事。”江雨天說,“用功讀書,學本事,然後找個好工作。你相貌長得好,又有了本事,何愁找不到一個體貼的女子?大把給你挑。你要慶幸他不是在你高考前來提親。我知道你和麥麥兩個耍得好,她長期跟男孩子一起耍,沒什麽邊界感。可你以後得註意了。你知道你塵哥的脾氣,要是鬧出事來,大家的臉面上都不好看。”

“天哥,我不想聽。”秦司說。

江雨天看他半晌,才問:“學費掙得如何了?有辦法湊齊麽?”

“正在努力。”秦司摳著指甲答。

“無論如何,先想辦法把學費湊到。等通知書拿到手,你去參與紅白喜事,讓你爸把消息散一散,興許會收得多些禮金。開學之後,看能不能找份家教做做,再不然,晚上去火鍋店打打工,只要你吃得苦,掙自己的生活費應該沒有太大問題。”江雨天給他出謀畫策。

秦司擡頭:“謝謝天哥。”

江雨天拍拍他的肩膀:“遇到難處了,隨時來找我。”

“嗯。”秦司點點頭。

“雨天兒,帶秦司出來吃飯了!”淑慧在外面喊。

“走吧,跟我到後面洗把臉,別讓弟弟看見笑話你。”

於是兩人出門,來到後陽溝,江雨天拿了自己毛巾給秦司,就著山下來的水管澆水洗了把冷水臉,這才轉到堂屋來吃飯。這時,秦司臉上又恢覆了笑意,跟江雲河夫婦客氣著說話。

飯後,秦司沒有久待。背了泡沫箱繼續沿著大路走,邊走邊叫賣。

到了壩上,有人喊住他,要買冰糕。

他走進人家院子去,開了泡沫箱,人卻傻了。

箱子裏,已沒有冰糕,倒是有些糖果和魚幹。

“冰糕吶?”要買冰糕的年青人問。

秦司翻了翻,一支冰糕都沒有了,底下還有20塊錢。看著東西和錢,眼眶子一下又紅了。那糖果和魚幹一定是麥麥放的,那錢不用猜,是水輕塵塞的。

“咋個?你放哪兒遭偷了?哪個狗日的,冰糕都偷!太不日毛了!”買冰糕的年青人罵。

秦司道:“沒有沒有,是我賣完搞忘記了。我明天還來,到時候你喊我!”

年青人:“那好嘛!只有這樣子了撒!”

“那我先走了?”秦司說。

年青人:“好嘛,慢走~”

秦司背著泡沫箱往山上走。烈日炎炎,路上無人,就他一個。

走著走著,眼淚不爭氣地又落了下來。他哭了一路,邊哭邊抹,快到家裏,轉彎去了一個水溝邊,洗了臉,坐了半晌,才回家。

父親沒在家。

他將泡沫箱放在屋檐下。推開木門板看到墻上黑桿嗩吶上的紅色幸運帶,眼淚又落了下來。

過了一陣,那嗩吶到了他手裏。

一首《擡花轎》,從茅屋裏傳出,激烈,高昂。

那樣歡快的曲子,卻讓人聽了,感到無限悲涼。

夕陽落幕,晚霞滿天。整個山梁,以及山梁下的整個月亮灣,全都融進了這片霞光裏。赤紅中帶著金暈,火辣又憂傷。

水輕塵站在河堤上,仿佛聽到了山梁上的嗩吶聲。

他回頭看那山梁,幽暗壯偉,黑壓壓的,像一頭巨大的雄獅伏地不動。而紅霞,卻給它的脊背,鍍了一層金。霞光,鋪天蓋地。那一刻,他仿佛聽到了秦司的哭泣。

“塵哥哥!”

麥麥拉回了他的神思,揚著水絲條兒,趕著羊群走來。

“麥麥~”

“嗯?”麥麥的笑容,是月亮灣最好看的。

“我給你吹首曲子?”

“好啊!”

水輕塵拿起笛子吹,吹了一陣。是鄧麗君的歌兒——《我只在乎你》。

那年代,鄧麗君的歌兒就像瓊瑤的小說一樣,沒有哪個女孩子不會唱、沒看過。水輕塵的笛音,麥麥向來愛聽,現下聽到自己會的歌兒,忍不住跟著唱了起來:“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唱到這裏時,忽然想起兩個人現下的關系,聯系這歌詞,忽然笑著住了口。

水輕塵笑了一下,望著她繼續吹。

附近地裏幹活兒的人聽了,跟旁邊的人笑:“看看人家這耍朋友的才叫耍朋友嘛!攆起羊兒站河灘上,一個吹笛子,一個唱歌兒,閑情逸致的,跟電視頭演的一樣。”

旁邊人看了一眼河堤上的兩人,笑:“要不說這兩個娃兒登對呢!”

另一個說:“登對倒是登對!就是不曉得二天咋個討來吃~”

“害!聽說人家水夢樓多會做生意的,還在城頭買了房子!能餓到他兩個哇?!再說人家兩個都是大學生了,城頭的人喜歡這些,說不定人家二天賺得更多……”

幾個閑話一陣,擡頭來看時,麥麥和水輕塵兩個攆著十來只山羊,已經上了大路了。

“我還說,看麥麥兒長得多標致的,二天怕是要嫁個城頭的大官兒!沒想到便宜了這個P娃兒!當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吶!”

“你懂個屁!人家這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看到看到長大的,跑來跑去,自然就跑出感情來了嘛!你沒看到那水三娃兒,從小就寶貝麥麥得不得了嘛!”

“這個娃兒好像隨時隨地都能摸出笛子來吹啊!”

“不然咋個能吹這麽好呢!吹得好,我們聽起也安逸。不像碼頭上新開那個卡拉OK,天天晚上跟他媽的像個殺豬場一樣,驚叫喚!”

“有時候還他媽的像沒殺透一樣,抽一抽的!河頭的魚都要遭他們黑死!”

“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樊傻兒(劉德一)在四川,好比趙本山於全中國,婦孺皆知。出了一系列的喜劇,詞調都非常詼諧,非常受歡迎。

為什麽江雨天不在自家看電視,抱著活兒來湊?因為省電。

為什麽江家兄妹不知道吃知了?因為江家村的人多吃種養出來的東西。我記得小時候,蝦蟹都不受歡迎的,因為沒肉。河蚌、田螺、南瓜芽這些都沒有人吃的。

我經常聽著曲子寫東西。寫秦司那一段,差點又把自己給整哭了。其實,賣冰糕這一小段,原型故事是村裏的一個哥哥,小時候成績非常好,也考上了重點中學。可是,父母不給力,沒錢給他上學。他曾經一邊上學,中午就出去賣冰棍兒掙飯錢。最終,他還是輟了學,後面也墮落了。

當年大人們說起他時,無不搖頭嘆息。

且說我聽笛子版的《枉凝眉》,正至傷心處,心裏頭跟著播放界面第一評論裏的詞唱,可唱到後面,那詞盡然改成“想路上能有多少妖精兒,怎禁得秋抓到冬盡,春抓到夏!啊~~~~啊~~~~~~”

我……傷心感一掃而光,瞬間爆笑!

可能是這個原因,導致我寫著寫著,到了本章末尾水輕塵這裏,又成了喜劇……

PS:夜裏殺豬的卡拉OK,真有。因為在河邊,所以聲音整個河灣都能聽到。因為一個河灣,兩面有山,便形成了一個天然立體音響,有回旋。我曾深受其擾,寫到這裏,想到了,就加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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