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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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啪啪……”

當老道士情不自禁地下意識去扶起麥麥時,院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原來,麥麥的父母和舅舅舅媽們,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了這個小院,並做足了充分的準備。

拜師茶被捧了上來。

花生和葉子煙,散給一院子的人。圍觀眾人皆高呼過癮、痛快、漂亮,喜事一樁!秦司適時吹起了《喜事》,水輕塵拿起笛子就跟上,江雨天借過白帕子老頭的小鼓和鼓槌就跟著他們的節奏敲打起來,瞬間把院裏的氣氛帶到了頂點!

“師父!”麥麥跪地舉茶。

“收了!收了!”圍觀者紛紛喊著。

老道士再無從拒絕。

從那以後,麥麥寒暑假必帶禮進山,往舅舅家裏住上一個月,跟著老道士學拉二胡。直四年後的冬天,99歲的李秉權駕鶴西去。

這是後話。

且說暑假一過,他們都上了三年級。高三的功課日漸繁重,江雨天他們到樂隊報到的次數逐日減少,只有小的幾個練習勤快些。

秦司和麥麥又開始喜歡往花果園裏面跑了。

他倆雖然也是三年級,功課雖然相對也重了。但相對高三來講,還是輕松許多。

秦司最開始是準備考師專的,好提前解放他爹秦瞎子。

可經江雨天和水輕塵幫他一分析,然後又聽說某某某師專出來一個月工資才200左右,這個數顯然不夠供他和他父親愉快地生活,因此下定決心再走一程,去沖大學的校門。以他們目前的成績,上灝溪高中部,穩得不能再穩,因而並無壓力。

這一回,他們倒不是去攆火雞的,也不是去關註花果長勢,而是去裏面練習樂器技巧。花果園因為在養殖場後面,圍墻外面是一片桉樹林。所以,那裏比音樂練習室更偏僻,人更少。

去那裏一般是周二,晚飯過後,晚自習之前的一段時間。

那時候,夏星河在學畫畫,水輕塵和江雨天在踢足球,寧采詩在圖書室,楊森和鐘毓在打籃球。秦司不喜歡踢足球,脫離組織了。湯圓和電桿便替代他去做後勤。

在這個時間段裏,他們可以放心造,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發現。因為那時學校廣播站的高音喇叭裏傳出的音樂和球場上的歡呼聲能蓋過一切。

最開始他們是等彭老師開門才進去,後來彭老師那會兒總不開門,他們就想辦法進去。怎麽進去?當然是翻墻啊!不會翻墻的學生,不是好學生。

自從進園子裏練習嗩吶之後,秦司便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收不住了,曲風和人都變得瘋癲狂野,吹奏嗩吶時給自己加了好多戲。從開始的搖頭晃腦到後來的扭擺屁股,再到最後的手舞足蹈,無一不展示出他已經放飛自我。

麥麥常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能不能矜持點兒?!你能不能——矜持點兒?!哈哈哈……”

秦司更誇張,更起勁了!

“哈哈哈……,你要把我笑死嗎?!哈哈哈……我的天啦!”

麥麥捧著肚子痛苦地向他喊。

結果秦司用嗩吶跟她對話:“麥麥,一起來!”

“哈哈哈……,我要瘋啦!”

一把小嗩吶,在秦司手裏,玩出了花樣兒。

他也開始像水輕塵那樣,隨身帶著自己的小嗩吶。往返學校的路上,興致一來,從背篼裏拿出來就對著山川河流開吹。水輕塵不服氣,掏出笛子來和他對扛,聲音壓不住的時候就直接上手追著開打!江家兄妹,永遠是最樂意的聽眾。

不論是吹嗩吶、吹笛子,還是打架,他們一律鼓掌喊:加油——!

……

到了十月份,水輕塵的爺爺給他在鎮上租了個房子。同他一起在外面租房子的,還有水輕峰和曹巍。回家改為一個月一次。江雨天雖然還住校,但回家的次數也同他們一樣。無他,為的是擠多些時間背書做題,沖刺高考。

於是,往返學校的路上,只剩麥麥和秦司兩個。

“你坐車吧,再不要走路了,不安全。”水輕塵這樣跟麥麥說。

“路上的每一根草我都熟悉了,才不怕呢!何況還有秦司啊!”麥麥這樣說。

“想吃表嬸煎的小魚幹了,你給我帶點兒吧!”

“你家櫻桃熟了吧?我要吃!……”

水輕塵總有理由,想邀麥麥周日下午去他租的房子裏。可擰東西給他的,總是江雨天。他扔下就走:“少整這些有的沒的,你以為背著不辛苦啊!”

那以後,水輕塵就不再要東西了。

偶爾會問問江雨天:“她都不想來見見我嗎?”

江雨天往往瞟他一眼,然後懶洋洋地說:“那我不是很清楚。”

時間一晃到了寒假。

這一次,水輕塵沒有去城裏找他父母,因為高三年級要補課。放假後兩周,開學前兩周。同樣要補課的,還有初三年級。

無論沖刺多麽緊張,補課的時候總會輕松很多。既不用早操也不用課間操,晚自習由三堂變成兩堂。晚上八點半就下自習。課程早已學完,補課其實就是不停地刷題做試卷,每個老師進教室,抱的都是厚厚一疊試卷,學生做過的和新刻的,全都飄著油墨的香味兒。

然後,課堂上老師講解試卷,解答疑難。

循環往覆,周而覆始。

於是球場上重新有了水輕塵他們的身影。麥麥偶爾會趴在教室的窗臺看。水輕塵總能第一時間發現窗臺上的她,然後朝她揮手。麥麥見了,也會朝他擺擺手。

正月裏,兩家會禮節性的走動走動。不過都是一堆人圍著烤火聊天吃東西,偶爾還有兩方不太熟的其他親戚或哥哥姐姐在,來往全是客套。這樣一來,哪家都待不久,吃頓飯就回家。閑了就跟個大家閨秀似的,把自己關房間裏,看書做題。心情好時,再吹拉首曲子。

再多的交集,卻是沒有了。

……

三月春風如絲縷,春雨似呢喃。

江裏的春水,在一年之中,是最為清澈的時候。可可愛愛的桃花水母,在月亮湖裏一跳一跳地游著,撈出來時,成了軟嘰嘰一只透明扣子。

草壩裏細草青青,煙廂整整齊齊,小麥油綠如新。

河灘上成片成片的金黃油菜花已經接近尾聲,灝溪中學的桃花林,桃花一夜盛開,帶著夜裏的雨珠兒。春光乍洩,別樣嬌羞。

麥麥第三年走進桃花林,第一次動了拍照的心思。因為,女同學們在桃花林裏拍的照片洗出來時,實在是太好看了!

“江雨琴!你要不要去拍?今天美心照相館的李鴻瑞來了!不拍會後悔哦!”午飯過後,同宿舍的女生叫麥麥去拍照。

李鴻瑞是美心照相館的老板,年紀很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還沒有結婚。當然,照相館總共就他一個人。但這並不影響他成為灝溪鎮最會拍照片的人。據說,他還參加過某知名雜志舉辦的攝影比賽,得了一等獎。

真假不得而知,但他拍的照片確實比其他攝影師拍的好看得多,自然得多。同時因為年紀輕,溝通起來更隨意,學生們在拍照時會比較放松。

不像那些年紀大且不熟的攝影師,又或者學校裏的老師,拍照讓人緊張又拘束。再有一個就是他曾經也是唐老師的學生,因此每次他們班春游秋游,都會請他一起跟拍。

“要不我們全班女生到桃花林拍一張合影?”麥麥還有些猶豫時,有人提出了建議。

“好啊好啊!走走走!叫上隔壁宿舍一起!”

剛走出宿舍,有人站住道:“不行,我要換身好看的衣服!我要穿姐姐在廣州給我買的那件!到時候照片洗出來給她寄去!”

“那我要把頭發梳好看一點!拍得美美的~”說完人又轉身回了宿舍。

桃花盛開的那幾天,花果園白天是不鎖門的,師生們隨時可以進去賞花和拍照。這些天進園子,隨時可以看到有人拍照,有人逗笑,有人賞花,有人寫生。

她們全班二十幾個女生跑到園子裏時,李鴻瑞早已掛著個相機在裏面拍桃花。有人需要拍照時便叫他,無人拍照時他就拍桃花,瀟灑自在得很。

作為同門師兄的李鴻瑞,會給師妹們優先。她們一去,就立即開拍。拍完大合照拍小合照,最後才拍單人照。拍單人照時,同一件好看的外套,大家輪流穿著拍。

開過幾天的花,一碰花瓣就落。於是有人搖樹,人造花瓣雨。

彭老師巡視時看見,叮囑:“搖輕些,別把我樹枝搞斷了,還要結桃子的。”

於是搖樹的人,又收斂一點。

照片拍完,午休時間去了一半。女生們高高興興地往園門口走,卻聽到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哎呀,我們男生拍啥子桃花嘛!你們女生拍就好了嘛!”

又有一個道:“你們拉他跟你們拍就好了嘛,拉我幹啥子嘛!”

麥麥一耳朵就能聽出是水輕塵和江雨天的聲音。尋聲一望,果然見水輕塵和江雨天被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簇擁著進了門,一臉地無奈和不情願。那些女生邊拉邊笑:“哎呀,我們馬上就要畢業了,你們一個是班長,一個是長得最好看,當然要合影留念了!說不定以後就見不著了!”

“到時候不是還要拍畢業照嘛!……”他倆要跑,女生們齊了心抓,楞是沒跑成。

麥麥同學悄聲問她:“江雨琴,那不是你哥哥他們麽?”

水輕塵一下子就聽到了,擡起頭來與麥麥四目相對,欣喜爬上了他的臉:“麥麥?”

這下不用女生扯他,他自個兒就往裏跑了。

“……”他班上的女生很無語地看著他奔向麥麥。不對,不止他班上的女生看著,應該說林子裏差不多一大半的女生都在看。江雨天本是想趁機溜走的,剛走兩步,想一想,停住了。

看麥麥他們是往外面走,水輕塵問:“你們拍完了?你拍了幾張?”

麥麥並未停下腳步,邊走邊說:“拍了好幾張。你們慢慢拍,我們走啦!”

水輕塵也跟著往外走:“相片洗出來,到時候給我看看?”

水輕塵他們班的女生見水輕塵要走,眼神一遞,來拉麥麥:“哎喲,妹妹,你兩個哥哥都在,既然來了,就一起再多拍幾張呀!”

“我不想拍了。”麥麥繼續往外走,卻被水輕塵拉住:“我們拍一張?”不待麥麥回答,他便喜洋洋地伸手招站在不遠處看戲的江雨天:“天兒哥,來來來,我們三個拍一張!”

江雨天站著不動。水輕塵不耐煩:“你倒是快點呀!麥麥還要回去休息呢!”然後轉頭叫攝影師:“李鴻瑞,幫我們三個拍一個。”繼而又對麥麥道:“你選位置,我們聽安排。”

“你和大哥拍吧,我不想拍了。”麥麥還要往外面走。

“不走不走,我們就拍一張!”水輕塵抓住麥麥不讓她走,轉頭喊站著不動的江雨天:“我的好大哥,你倒是快點兒過來!”

江雨天本是個不喜歡拍照的人,也不想花那個冤枉錢。可看到水輕塵眼中祈求之色時,還是走了過去,道:“你說的只拍一張哈,可別變卦~”水輕塵感激得直點頭。

李鴻瑞笑指著一棵最大的桃樹問:“這邊如何?”

水輕塵直接把麥麥推了過去。桃花樹間,三個人站得筆直。除了水輕塵在笑,江家兩兄妹臉上都蔫蔫的。李鴻瑞見了皺眉,快門沒按下去。對江雨天和麥麥道:“你們兩個,是被綁架了嗎?”

江家兩兄妹答:“差不多。”

“哈哈哈……”圍觀群眾大笑。水輕塵戳了戳他們倆個,要他們笑。李鴻瑞看了看鏡頭,有些不滿意。抓著腦袋想了想,又看了看桃樹,然後指著一根離約兩尺高的橫生樹桿道:“這樣,妹妹坐到這裏,你們兩個站她身後,表情放松。”

麥麥依言坐了。水輕塵站在後面要伸手摟麥麥肩膀,江雨天狠狠打掉他手,自己摟了麥麥在身前。水輕塵不服氣,擡腿一跨,樂呵呵地坐到了麥麥身邊望著她笑。麥麥見水輕塵笑,也跟著笑。

江雨天伸手掐水輕塵後背,水輕塵吃痛表情變得搞笑。就在這時,李鴻瑞連續按下了兩下快門,然後收起相機說:“OK,可以了。”

麥麥驚訝回頭:“啊?我還沒準備好呢!”

江雨天拍了她肩膀一下:“走了!”

麥麥站起來正要跟著走,水輕塵給李鴻瑞遞眼色。李鴻瑞笑笑,重新又舉起了相機。水輕塵伸手掐了兩朵桃花,一朵插在自己耳邊叫麥麥看。麥麥一回頭,他便將另一朵放在她頭頂,然後沖她做怪相。麥麥望著他捂嘴大笑,李鴻瑞按下快門。

江雨天剛走幾步,聽到麥麥笑聲回頭來看,發現水輕塵的奸計伸手就來打他。水輕塵連麥麥都不管了,撒腿就穿林逃跑。麥麥本來還有點莫名其妙,可見他倆追著追著是往園子外面跑,立馬明白過來,也裝腔作勢去追。等那些女生反應過來時,他們都已經跑出園子了。

“MD,跟進了盤絲洞似的。”跑到養殖場外面,水輕塵停下來等麥麥時,對江雨天說。

“你是唐僧???就不要給自己戴高帽子了。”江雨天白他一眼。

水輕塵道:“那麽多美女在眼前我都不動心,可不就是唐僧了。”

江雨天還待反駁,見麥麥跑近便終止了話題。反而從身上掏了兩塊錢給她:“照片你去領,到時分給我們就行。記得叫他加塑封,好保存久一點。”

麥麥不接:“我有錢!”

江雨天把錢塞到她衣袋裏:“有錢你就買肉吃,多長點肉。我們回教室,你呢?”

“我也回教室。”麥麥反問水輕塵:“你怎麽不給我錢?”

水輕塵道:“因為我會親自去拿相片啊!所以你也不用去,到時候我拿了給你們。”

直到後來麥麥都上大學了,她才知道水輕塵比他們多一張照片。而那張照片,水輕塵還用無墨的鋼筆沾了水認認真真地刻了一句詩在相片右側——“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

麥麥發現了水輕塵身上一個好玩的點。

他在吹笛子的時候,眉毛會跟著樂曲輕輕地動。有時候眉頭往下,有時候眉頭往上,有時候眉頭眉尾一起落下或擡高,幅度不大,卻像一個跳動的音頻。對於這個發現,她覺得特別有意思,感覺很好玩。於是,水輕塵吹笛子時,她喜歡趴在他面前一直盯著他的眉毛看。

為了準備春季運動會開幕式,樂隊的人又全體聚到了一起排練節目。

終於有一天,其他人都走了時,她一臉期待地對水輕塵道:“塵哥哥,如果你的眉毛不動,你還能吹得出來音調嗎?”

水輕塵試了一下,好像不行。自己也笑了。麥麥跑到他身後擡起手臂,左右開弓,食指和中指按住水輕塵的兩條眉毛:“你再試試。”

水輕塵也覺得好玩,笑著把笛子一橫,開始吹。眉毛還是會動,麥麥拼勁給他按住,不讓它們動。水輕塵忍著笑吹得很辛苦。努力嘗試了好幾下,吹不下去了。

麥麥邊按他眉毛邊在他身後呵呵笑,水輕塵哪裏還能忍得住?瞬間破功,半口吹笛子的氣也吐不出來了,回頭一把抱住麥麥,不讓她再按他眉毛,兩人笑成一團。

麥麥雙臂搭在他肩上還在按他眉毛笑,水輕塵看著她的眼神,卻漸漸變了……

麥麥終於看到了水輕塵眼裏不一樣的星光,就像才發現他的眉毛會動一樣。眼珠子轉了兩圈,她輕輕撒手推開了他,側身去理頭發,回頭來時臉上還笑著,卻拿起書對水輕塵道:“塵哥哥,我回去教室了。”

“好。”水輕塵笑著點頭。

麥麥走出門就跑了。

水輕塵笑容擴散,因為她看到麥麥臉紅了。

……

因為運動會,水輕塵發現麥麥和秦司的兩人比他想像得更親密。

秦司參加了不少比賽項目,兩百米、八百米、跳高、跳遠、接力賽,全有他。

水輕塵本來是對初中部的比賽並無興趣。可巧他剛參加完跳遠半決賽,聽到一聲槍響,回頭來就看到初中部的800米開跑了。他毫不費力地看到比賽隊伍裏的秦司。那兩條精瘦的腿,除了肌肉就只有筋皮,在賽道上跑得飛快,把一群人遠遠拋在身後。

“這小子很適合上竄下跳,太靈活了。”江雨天站在他身邊說。

水輕塵本來要評價幾句,張著嘴巴話還沒說出來,就聽到麥麥的聲音在大喊:“秦司,加油!秦司,加油!……”那聲音,喊得聲嘶力歇的,把其他女生的喊聲全都蓋過了。秦司跑到她面前時,她就跟著跑道追,就差沒上手去拖人了。水輕塵的兩條腿像是著了魔一樣,自己就走了過去。

江雨天跟著喊:“這邊等下分數出來就要決賽了,等下錯過!”

“無所謂,錯過就送他們一個名次。”水輕塵腳下一刻沒停,向麥麥跑了過去。

“秦司,加油!秦司,加油!秦司,加……”麥麥喊得正興奮,沒想到被水輕塵從後面擰住衣領往後拖。“油”字沒喊完,她回頭來掙脫水輕塵的手:“哎呀,塵哥哥,你等會兒!”

說著就又鉆進跑道最裏面,還舉著拳頭喊加油,完全不理會水輕塵。江雨天慢慢過來時,秦司正好經過他們,於是他也喊了聲:“秦司加油!”

秦司給了他一個飛吻,逗得全場大笑。水輕塵卻站在圈子外面,有些生氣了。毫無懸念地,秦司跑在了最前面。最後一段把麥麥激動壞了,和女生們一起站在終點前面尖叫。

當秦司沖過終點線那條紅布條時,麥麥首當其沖奔向了他。

和其他同學一起,他們將秦司圍抱在中心,邊跳邊叫。

麥麥從來沒有為他這樣激動萬分地尖叫過,一次也沒有。水輕塵站在人群外看著秦司和麥麥的笑臉,腳步再也無法向前。

心裏,什麽東西,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農村九幾年拍照片還是一件奢侈的事,一張照片抵兩頓飯錢。因而江雨天不愛照相,麥麥也會猶豫。秦司就更不可能拍集體照以外的相片了。

江家經濟條件雖然顯得不差,實際上也難。只是對比山裏的人來講,他們相對富裕。

有人可能會想:麥麥不是得了巨額紅包麽?那錢自然是交給家長了。

在此說明一下。

再一個,包括上一次江雨天給錢給水輕塵,這一次給錢給麥麥,都說明他是一個親兄弟明算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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