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憨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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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訪過後,期中考試來臨。

成績出來後,秦司和麥麥就蔫了。令他們更難以啟齒的,是次周末要開家長會。明明答應父母在學校好好聽話好好學的,現在好了,麥麥考了個第六,秦司考了個第八,看著手裏那張老師精心刻印的總成績單,雙雙嘆了一口氣,趴在桌上成了蔫雞。

這還不夠,班上考第一的學習委員,一個叫高山的男生,居然站在講臺上趾高氣揚地向全班宣戰:“你們這些蠢材,通通都是憨包鴨!這麽簡單的題,居然考這麽差!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老子RNM!——”

一個高大的男生高喊著撲過去就打!班上頓時亂成一鍋粥,老師進來時,正是人仰馬翻一片。因而站在門口大吼:“搞啥子名堂!一個個,要造反啊!”

一時間,打人的和被打的都如鳥獸散。

高山的頭發被糾成了雞窩,衣服也扯得半垮,形容十分狼狽。他本身長得高大,為首打他的幾個男生也沒討著便宜,糟糕程度好不了多少。唐老師看了,內心是極想笑的,但他忍住了。用十分嚴厲地語氣在講臺上用粉筆敲著講桌吼:“技不如人就用暴力,你們是蠻子哇?!還是原始人?!”

“搞不贏人家就用這種方法取勝?我都替你們丟人!是個人就該知道要奮起直追,成績超過人家才是本事!不然就是慫包!”

教室裏鴉雀無聲。高山雖被打得狼狽,但聽到老師袒護,面露得意。沒料到下一秒唐老師就指他開罵:“還有你!一次考第一算什麽本事!有種你以後給我次次考第一!有點成績尾巴就翹起八丈高,你是猴子變的哇?!驕傲自滿是要摔大跟頭的!不曉得哇?!我看你這個腦殼,也是個憨包!”

“哈哈哈……”

與數學老師一貫嚴厲的風格不同的,是物理老師。

物理老師對初九七級是真愛。天天誇,天天表揚。誇他們聰明伶俐,一點就通。教學速度快,雖然才考期中考試,但課本已學完四分之三。簡單的課程直接跳過,難的才詳細剖析。不像初二初三那群蠢貨,到處都是問題,講幾遍都不明白。

雖然不知道初二初三的學生是否真的如物理老師所說愚不可及,但初一學生們在班主任老師那裏受到的打擊,確實又從物理老師這裏找回來一點信心。

到了周末,家長被學生們領進教室,校領導、各科老師也擠在了前排,學生被攆出去自由活動,交待到點兒再來領家長。

於是,灝溪校園裏,出現了一批精神游離、形跡飄忽的小朋友。高年級的個個是過來人,見到了,總要指手劃腳嘲笑一番。

秦司和麥麥也不例外,先是回寢室晃了一圈,本意是要看書,可看不進坐不住,又出來校園裏瞎晃。不知不覺便晃到了花果園門口。

門開著,說明彭老師在裏面。

他倆蔫頭耷腦地走進去,看見彭老師圍著一張深藍色的圍裙,正拿著剪子才在修葡萄藤。見他倆進來,他向他們招招手。倆人跑過去:“彭老師,要我們做啥子?”

彭老師從圍裙袋子裏掏出兩個核桃來,一人給了一個。麥麥看手裏的核桃還沾著些夜裏的雨濕,問:“彭老師,你哪來的核桃?”

彭老師伸手一指:“嚕,那棵核桃樹還以為沒結,葉子落光了,倒見到幾個在上面掛著。”

秦司和麥麥仰頭,順他所指的方向看見了那棵光桿子樹,望著樹梢半天沒吱聲。彭老師見了,笑道:“聽說你們班今天開家長會,怎麽,沒考好?”

“喔~”兩人蔫蔫的聲音如出一轍。

“考了幾名?”彭老師邊剪著葡萄藤邊問。秦司說了,彭老師點點頭:“沒關系,這才期中考試嘛,期末考試加油就行了!但是一定要努力,不然啊,就會像那棵核桃樹一樣……”

“核桃樹怎麽了?”麥麥問。

彭老師說:“這核桃樹栽了好多年了,早該結核桃了。可這麽多年了才結幾個,沒用了,一會兒我就把它砍掉,等幹了就拖去鍋爐房當柴燒。”

“……”秦司和麥麥啞了,好像看到自己被拖去了鍋爐房。

彭老師又說:“你倆要是不努力,開不出花,結不出果,到時候也會被灝溪退貨。那樣的話,一輩子可就完了喲!”

誰會想當憨包鴨?誰又想當退貨品?誰會願意做慫包!

秦司不想,麥麥如是。

“老子就不信整不贏他!”秦司第一次在麥麥面前說了粗話。

“對頭!把他拉下來!”麥麥恨恨地說。

彭老師搖頭:“不對。”

“哪裏不對?”兩孩子雙雙問。

彭老師蹲下來,走到土坎邊,扶著一叢龍爪菊苗中最高的一枝,語重心長道:“它本來就已長高,是拉不下來的。但可以……,努力生長,超過它!”

秦司和麥麥,明白了。

水輕塵上完體育課,跑花壇邊的水籠頭處洗手時,看到秦司和麥麥從花果園門口出來,手裏還各拿了一把菊花苗,一股無名怒火瞬間燒成熊熊烈火,遠遠地就吼了一聲:“秦司!”

秦司突然被吼,嚇了一跳。一看是水輕塵,仰天嘆了一口氣,跟麥麥說了兩句撒丫子就跑。

“你敢跑!”水輕塵拔腿就追。

經過麥麥時,卻被她拉住:“哎呀,你追他幹啥子嘛!”

水輕塵瞪著她手裏的菊花苗,不可置信地問:“你們全班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的了,你倆個還有心情來采菊花苗苗?!”

“這有啥子關系嘛!”

他還待追,想去收拾秦司。可麥麥拖住他手臂就不放手,聽了麥麥這話,更是覺得朽木不可雕,氣得回頭來點著麥麥的頭教訓道:“有啥子關系?你還能說出這樣不痛不癢的話?!你到底有沒有點求勝榮辱之心?就甘心這樣被別人打壓一頭?你再有事沒事往這園子頭跑,看哪天我提刀來把這裏面的樹子全砍光!”

“哪個要砍光我的樹子哦?”彭老師的聲音從裏面飄出來。

麥麥把水輕塵往旁邊拉了拉,示意他小聲:“不甘心啊!哎呀,塵哥哥,你就不要這麽激動嘛!彭老師說了,期末考試攆回來就是了。我和秦司都決定了,下半學期加油,爭取超過那個憨包!”

“真的?”水輕塵衣服都快被麥麥糾脫了,他卻毫無知覺。

“嗯!”麥麥重重點頭,剛要松開手,就聽到神出鬼沒的教導主任一聲爆喝:“拉拉扯扯,成何體統!站好!”

麥麥嚇得一激靈,趕緊松了手。

水輕塵連忙推麥麥:“快跑!狗日的兇得很!”

麥麥想都不想就撒腿跑了。跑到快斷氣,才想起來自己沒幹什麽壞事呀!為什麽要跑啊?回頭來看,只見水輕塵被教導主任糾著耳朵去了辦公室。

“當真有點兇。”麥麥拍拍胸脯,“幸好跑了~”

辦公室,教導主任辦公桌前。

“又咋子嘛!”

水輕塵掙脫教導主任魔爪。

“咋子?我問你做咋子?”教導主任將手裏的書往桌子上一摔,往椅子上一躺,敲著桌子嚴厲地說:“老實交待,剛才咋回事?”

“我……”水輕塵無語得很,他不懂為何教導主任要小題大作,道:“我看到她從園子裏出來,以為她偷花,過去教訓她呢!”

“真的?”教導主任不信。

“真的!”水輕塵眼裏無比真誠。

教導主任想了想,道:“那你走嘛!”

水輕塵從辦公室出來,抖抖衣服,歪嘴冷笑一聲:“P事真多!”

教導主任卻坐在椅子上想:這小子忒不老實了。

再說麥麥回到寢室,把菊花苗包好裝進書包,抽了英語書出來躺床上背單詞。彭老師的話啟導了她,她不想等到期末才翻盤,下一次考試她就要!英語是她的弱項,她要快速補起來。

憨包鴨?哼,她倒要看看哪個才是憨包鴨!

專註起來,時間過得飛快。

四節課下課鈴響時,她還背得意尤未盡。

宿舍裏的人紛紛背包出門,去教室接父母。她翻身起來,把書包背上也往教室走。她想,如果一會兒父親罵她,她一定態度端正,老實承認錯誤。如果非要挨頓打,也認了。

心下坦然,就不慫了。

到了教室,本以為會氣氛嚴肅的家長會,場面卻意外和諧。老師和家長都笑容滿面的,相互說笑著。心裏忐忑不安的學生些見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各人找各人爸媽,出了教室。父母們臉上毫無生氣之色,更令學生們感覺山雨欲來,連咳嗽都不敢大聲了,暗暗地察顏觀色,等著暴風雨落到自己頭上。

麥麥和秦司,誠惶誠恐地跟著秦瞎子和江雲海走出教學樓。前面兩人輕松地聊著天,後面兩人路都快走不動了,感覺背上的寒毛直立。

校門口,江雨天和水輕塵他們照例在保安室外面等著。見到秦瞎子和江雲海來,紛紛叫人。見到後面戰戰兢兢的兩個一聲不吭地跟著,哈哈笑出了聲。

被嘲笑的兩人,這會子再不牙尖嘴利了,任由奚落。

江雲海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問秦瞎子:“你們是要趕車還是走路回去?”

秦瞎子道:“我們也趕車嘛!這車開了好幾年,我還沒趕過呢!洋盤一回。”

於是一群人站路邊一起等車。可等了半天,車居然不來,一個個肚子開始唱歌。若是平時,孩兒們肯定就跑街上去吃抄手兒了。現在大人在,一個個都等大人發話。

江雲海回頭看一眼一臉苦相的麥麥。扭頭對孩兒們道:“走,今天八叔請客,下館子!”

“耶!——”孩兒們高興地蹦起來三尺高,獨麥麥和秦司一臉茫然。

“走了走了!”江雨天撈著麥麥就往前走。

秦瞎子和秦司站著沒動,水輕塵掀秦司:“好不容易吃一頓勞保,還不跑快點!”

江雲海拉秦瞎子:“站到咋子哦?走撒!”

“這……咋個好嘛!”秦瞎子不走,十分為難地說。

“咋個不好嘞?”江雲海問:“人家秦司回回子來喊麥麥一起走,還幫她背東西,吃一頓咋個?走哦,不要跟個婆娘一樣扭扭捏捏的!”

等上菜的時候,麥麥終於憋不住,摳著手指低頭對著江雲海開始檢討:“爸爸……,我這次沒考好,下次肯定努力……”她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那聲音可能就她自己聽到了。

“要得嘛!”等她說完,江雲海才開口:“你自己說的,我沒逼你哈~”

“肯定是我自己說的嘛~”麥麥說。

見這邊講完,秦司也開始對著秦瞎子作自我檢討:“我……我也是。我保證,下次至少進前五,不,前三……”秦司比麥麥說話困難多了,生怕父親怪他辜負了他的期望。

秦瞎子半天沒吭聲,秦司差點哭了,他才道:“有心幹就是好事,那我等到看嘛!”

胖乎乎的老板端著一盤爆炒腰花兒和一盤回鍋肉來上菜,呵呵一笑,道:“咋個?考遭了啵!”

江雲海一笑:“不是考遭了是啥子嘞!”

“這回考遭了,下回莽起整就是了!”老板十分慈愛地伸開雙手,一邊拍了一個:“娃娃,不關事的!吸取教訓就對了!菜好了,吃好喲!吃了架勢幹!”

“喔~”兩孩子低頭應了。

“開吃開吃,不是都餓得打鼓了嘛……”謝了老板,江雲海招呼。秦司連忙站起來分發碗筷,江雲海見了,點點頭:“娃兒還是懂事。懂事就好,快坐到吃,不要客氣,都多吃點!”

認真說,這不僅是秦司第一次下館子,也是麥麥第一次下館子。飯菜入口,覺得好吃得不得了。到底是孩子,吃著吃著,什麽煩惱都拋到九宵雲外去了。

其他人見了,不覺好笑。

且說那班車,大概是壞掉了,一直沒來。一行人只好去碼頭坐船。從灝溪回月亮灣,坐的是上水船,逆水行舟,速度慢很多。行了一個半小時才到新月碼頭,只比走路快一半。

很遺憾,秦瞎子的洋盤,沒趕成。

上山的時候,秦司說:“爸爸,等以後我掙錢了,你想咋個坐就咋個坐。”

秦瞎子笑:“那敢情好,你得攢勁哦!”

“嗯!肯定攢勁!”秦司說。

且說江雨天回到家裏,就跟兩兄弟江雨佑和江雨珞說了下館子的事。兩弟弟光聽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江雨珞因向父親道:“爸爸,你啥子時候也帶我去下館子吶?”

江雲海道:“你也像大哥和姐姐一樣,考上灝溪就可以了啊!”

“啊!——還要等幾年啊!”江雨珞有些失望。

江雲海道:“等幾年還是小事,關鍵是你考不考得上!”

江雨珞不服氣:“姐姐都考得上,我咋個不得行?!你把錢準備好!到時候我考上了,你要請我吃大餐!說話算不算數?”

江雲海換上爛膠鞋準備出門幹活:“當然算數!”

許多年後,江雨珞說起這事來,連自己都忍不住好笑:“誰能想得到,我努力考灝溪,是奔著下館子去的!要不是因為這個,當年我還真不一定考得上!哈哈哈……”

晚上香秀回來,得知江雲海花錢下了館子,頗有微辭:“你倒是請客有面子了,可裏子卻沒了。這一頓飯,可是麥麥一個多星期的夥食費。大冬天夜裏冒著呼啦啦的風和冰冷的湖水去打漁,好不容易掙來的錢……”

香秀數落了好久,江雲海才道:“你這就是頭發長見識短!誰要我們家的麥麥是個姑娘呢!性子犟不說,身子還弱,我不是怕她在學校吃虧嘛!雨天兒一個,不一定能罩得住。請哥兒幾個吃一頓,他們以後在學校裏就是麥麥的靠山。好過你多少次牽腸掛肚,一點兒力都夠不著……”

聽他這麽一說,香秀釋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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