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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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煩你們了哦!”

吃過晌午,水家兄弟站在江家院門口向江家人道別。

“不麻煩不麻煩~”江雲河和江雲海客氣回應。

“塵娃兒,峰娃兒,在學校好生讀書,放學後要聽表叔表嬸的話,當哥哥要做表率,更不能欺負弟弟妹妹!曉不曉得?”這幾句話,水夢樓和水夢城今天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曉得了!”水輕塵和水輕峰齊聲答應。

“那就這麽子嘛,不消送了。”水夢樓擺手推辭。

江雲河道:“沒得事,送你們到大路上。”

江雲海道:“你們放心,娃兒我們會好好照顧的。”

江家兄弟把水家兄弟送到大路上,一路說的無非還是那些話。水家兄弟偶爾又來叮囑自己兒子一兩句,生怕自家孩子在江家調皮惹禍:“一定要聽話~”

水輕峰被叮囑得有些煩了,大聲道:“爸爸!三叔!你們的經不要念了!我們都曉得了!”

“曉得最好!”水夢城說,“要是給我惹事生非的,老子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水輕峰很無語,再次保證:“不得!你放十二個心嘛!”

“好嘛!”水夢城很無奈,非是萬不得已,也不會出此下策。孩子始終還未曾離過父母,結果是好是壞,還真沒有太大的把握。再一個,突然換了同學和老師,孩子能否適應,也是個未知數。因此心中仍是忐忑,故而這次也像媽媽們一樣,囑咐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兩位父親帶著不確定走了,孩子們回到江家院子卻瘋了。

“走走走,去看看我們的新房間!”

經過大人的討論和孩子們的意願,水輕峰同江雨天同睡一間,水輕塵同麥麥同睡一間。本來,中午的飯桌上,大人們的意思是江雨天最大,就帶小的水輕塵;水輕峰第二大,就帶麥麥。不出意料,水輕塵立馬跳出來說要同麥麥一間屋,大人想想區別也不大,遂同意了。

其時,江雨天13歲,水輕峰水輕塵12歲,麥麥9歲。三個男孩子都上六年級,就是一個班;江雨箬和江雨臣同歲,讀五年級;江雨祐與江雨綺同歲,讀二年級;7歲的江雨玲則讀一年級;只有江雨珞連幼兒園都還沒去。

就這院子裏,一下子就10個孩子。先像一股風一樣鉆進東邊的吊腳樓閣樓上去看江雨天和水輕峰的小房間,後又像一群撲飛的麻雀似的,鉆進西邊的吊腳樓閣樓,那裏是水輕塵和麥麥的小房間。

兩邊的床、席子、蚊帳款式都一樣,還都一樣新。那杉木小床,還帶著新木的香味兒。就連枕頭上都是媽媽們連夜繡出來的新花樣兒。大紅的牡丹花被面兒的被子雖然是舊的,但洗得幹幹凈凈,還帶著太陽的味兒。

其他六個孩子羨慕得直流口水,江雨箬道:“明年我也要讓爸爸給我做新床!”

江雨祐與江雨綺也道:“我也要!”

江雨天樂了:“我覺得你們是沒什麽機會了。”

“為什麽?!”三個孩子齊齊發問。

水輕塵和水輕峰也笑了,水輕塵道:“因為我們明年走了,你們就有床睡了,不用做新的!”

水輕峰補刀:“就算做了,放哪裏呀?家裏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放得下床了!”

三孩子聽了一楞,完全無力反駁,頓時蔫氣。只有江雨珞並不想自己睡:“我喜歡挨著媽媽睡!媽媽可以跟我講故事聽。”

“對!挨著爸爸媽媽睡,可以聽故事!”被打擊的三孩子異口同聲,聲音還挺大。但在幾個哥哥姐姐面前,氣勢好像還是弱了幾分。

江雨珞不甘心,鞋子都沒脫,直接爬上床躺成個大字。

“下來!”麥麥沈著聲音說了兩個字。

江雨珞心虛地瞟了姐姐一眼,仍躺著不動。水輕塵第一次聽到麥麥這樣沈著聲音說話,有些驚訝,再看江雨珞,明顯是怕了。

“下來!”麥麥又說了一聲。

江雨珞躺著倔強地向墻壁裏面挪了挪。

江雨天靠在木板墻邊對江雨珞道:“還不下來,等著你姐姐收拾你啊!”

江雨珞使氣把頭一偏,一幅生氣的樣子,臉也朝著墻不看他們了。

麥麥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嘴裏喊:“三!”

江雨珞紋絲不動。

“二!”

江雨珞仍無反應。

水輕塵見如此,勸麥麥:“算了,讓他過下癮,又睡不壞。”

水輕峰也勸:“就是,弟弟還小嘛,讓他睡嘛!”

“一!”

江雨珞火速翻身下床,跑了!江家孩子對於這種場景早已見怪不怪,只有水輕峰和水輕塵兩兄弟看著早已沒有江雨珞身影的門口,張著嘴,驚呆了。

“還能這樣兒啊!”水輕峰樂了,哈哈大笑。

麥麥轉身去屋檐下拿了抹桌布來,把席子擦了,才對水輕塵道:“你的書本和笛子要放好,沒用的時候最好放箱子裏鎖上。他不會把你的東西占為己有,但他對什麽東西都好奇,不保準跑進來玩,把你東西弄壞。”

面對這樣的麥麥,水輕塵好像莫名覺得不能不遵從她的意思,答道:“好。”

“好了,明天就要上學了。都自己去準備一下,把暑假作業、文具和書包準備放好,別到了學校沒筆寫字。雨祐,特別是你,趕緊檢查下。”新房間參觀完畢,江雨天發了話:“麥麥,趕緊看看雨珞,別一個人跑河壩裏去了。”

“恩。”麥麥從閣樓的門出來,站在吊腳樓臺階上,看到江雨珞在院腳刨沙裏的地牯牛(一種在幹燥墻角沙裏後腿鉆沙的蟲子,鉆進去之後,沙面是一個小漏鬥形狀。)便放下了心。

江雨天一交待,各人回屋整理自己上學用的東西。完了之後,又跑回院子來,江雨臣兩兄妹手裏已一人拿了一根釣魚桿:“我們去河壩裏釣魚,誰還要去?”

江雨珞一聽,蹭地一下就從墻角站起來:“我要去!”

江雨祐用行動表示,拿著自己的魚桿從屋裏跑出來:“我也要去!”

水輕塵兩兄弟哪裏會帶這些東西到江家,沒有接話。江雨天對他倆道:“你們可以拿我的魚桿去。雨祐,去拿給哥哥!”

“哦!”江雨祐把自己的魚桿放到階沿邊,又跑進了屋。片刻,便拿了兩根黑竹釣桿出來:“峰哥,塵哥,你們一人一根!我哥哥的黑竹兒釣魚桿,大崖底下砍回來的,你們好生點用。”

“好!”水輕塵和水輕峰一人選了一根拿在手裏,突然覺得不對,他們用了,江雨天用什麽?因而轉身問:“你呢?”

江雨天指指碾房裏一地的粗糠,道:“我不去,我要把這地上的糠掃起來裝在口袋裏。”

水輕塵和水輕峰:“我們幫你!”

江雨天笑笑,道:“不用,你們去,順便幫我看住他們幾個不要下河去。過兩天我們再一起上山去找兩根漂亮的竹子給你倆做你們的專屬魚桿。”

“真的?!”水輕峰聽了,高興得眉毛都飛起來了。

江雨天點頭:“真的。山上竹子多得是,不過要找好的,還是要費些功夫。”

水輕塵拿著魚桿摸索著看,很是喜歡,道:“那我們就先謝謝你了喲!”

“不謝不謝!去河壩玩吧!雨箬雨臣,領哥哥弟弟們去吧!”

“聽命!”江雨臣立得筆直,行了個軍禮,把他們帶出了院子。水輕塵走出院子,才發現麥麥沒有跟來,回頭問她:“你也不去嗎?”

麥麥擰起墻角的三雙臟布鞋和一個鞋刷子,道:“我要去溪邊洗鞋子。”

水輕塵從未接觸過家務,以為那都是大人的事。以前在家,也沒註意過鄰居小孩子有沒有在做事情。只是沒想到在江家,江雨天和麥麥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這時他才知道,孩子也要是幹活兒的。

“那我也不去了。”水輕塵返身回來,把魚桿遞給江雨天:“還給你。”又對麥麥道,我跟你去溪邊,陪你洗鞋子。”

“隨你。”江雨天把魚桿接了,拿進屋去放好。

麥麥卻道:“沒關系呀,我可以自己去,你不用陪我,我不怕鬼。”

水輕塵卻向已經跑到田埂上的水輕峰喊:“輕峰,你帶好弟弟妹妹!我不去了!”

水輕峰聽到喊,回頭一看,才發現他沒跟來。不過,他們已是可以自己作主的年紀,便應道:“好的,我們玩一會兒就回來!”

江雨天從屋裏出來時,手裏已經多了兩個布袋和掃把鏟箕。走到碾房,也沒有再理水輕塵和麥麥,直接開始掃起來。

麥麥只好:“那走吧!”

麥麥帶著水輕塵從後門出去,沿著一條彎曲的小徑走了兩分鐘左右,水輕塵便聽到了流水聲。轉過一個彎斜的下坡路,來到一個丈把寬的水潭。水潭的水,清澈見底,水裏還長著一些水草,潭邊的石頭上長滿了翠綠色的青苔。一條瀑布,從三丈多高的崖上落一來,墜入水潭。

崖上,是片慈竹林。溪水,是從山上流下來的。

水潭的出水口處,是幾塊被踩得很光滑的紅沙石。麥麥踏了過去,將鞋子泡到了水裏。回頭對水輕塵道:“你就坐邊上吧,免得過來打濕了鞋子。”

“好。”水輕塵依言,在旁邊摘了一片肥大的蕉藕葉墊在一塊大石頭,坐了,說:“我給你吹笛子聽吧!”說著,像變魔法一樣,從腰間抽出一把小笛子來放到了嘴邊。

麥麥見了,訝道:“你還真是隨身帶著笛子啊!”

“對啊!你想聽什麽?”水輕塵笑問。

麥麥:“什麽都可以。”說完就開始拿鞋刷子在水裏刷著鞋。

一首悠揚的曲子,從竹笛中流出來,細膩得像潺潺的溪水揉進風裏。麥麥不禁擡起頭來,露出驚喜的笑容:“真好聽!你已經吹得這麽好了!”

水輕塵沒有停下來,揚著眉回了她一個得意的神色。

附近在地裏幹活的鄰居,突然聽到這笛子聲音,停了下來,割紅苕藤的女人朝聲音的來源處望:“噫?這是誰在吹笛子?”

旁邊地裏掰苞谷的男人道:“吹得還不錯呢!好聽!”

右手方一個在挖土的,點頭:“確實!”

過了一會兒,一曲完了。

麥麥問:“塵哥哥,這是什麽曲子?好熟悉,想不起來。”

“《珊瑚頌》。”

“啊!是。真好聽!你還會吹什麽?再吹一首,好不好?”麥麥是真被水輕塵的笛聲吸引住了,那種婉轉的曲調,清脆的聲音,像一條輕薄的綢巾在風裏飄,讓她真心喜歡。包括水輕塵從善如流的樣子。

水輕塵對麥麥眼裏臉上露出的崇拜很滿意,心裏有了那麽一丟丟小小的成就感,愉悅的他說:“那我再給你吹一首《紅梅讚》?”

“好!”麥麥鼓掌。

水輕塵重新擡起雙臂,將笛子送到了嘴邊,一曲《紅梅讚》緩緩流淌出來。這一次,麥麥沒有低頭刷鞋,而是專專心心地聽他吹。等他吹完,立即給了最熱烈地掌聲:“你太厲害了!”

水輕塵坐在石頭上,樂得笑了出來,問:“你現在二胡拉得怎麽樣了?有在經常練嗎?”

“偶爾。”麥麥重新開始刷鞋,“我會的曲子不多。伯伯忙,沒太多時間教我們。”

“哦~”水輕塵想想,理解,“還是要多練……”

兩人一邊聊著,麥麥一邊刷鞋。鞋子刷好,便聽到水輕峰帶著弟妹們從河壩裏回屋了。回到院裏,果不其然,釣魚小組全圍在一個洗臉盆邊逗玩釣的小魚。

麥麥晾了鞋子,也過來看了一會兒。

看堂屋裏的掛鐘走到了五點半,她便進竈間放了一大鍋水,拿花生藤點燃火,燒起洗澡水來。水輕塵玩到一半,沒見了麥麥,四處一看,見煙囪裏冒著煙,跑進竈間來,果然是麥麥在燒火,吃了一驚,問:“你還要煮飯嗎?”

麥麥一笑:“我不煮飯,燒洗澡水呢!你出去吧,這裏面黑乎乎的,別把你的衣服弄臟了。我燒好了就出來玩,用不了多久。”

“我陪你!”水輕塵跑到她身邊,在她坐的長板凳上挨著坐下。

麥麥卻推他:“你不用陪我,真的。”

水輕塵卻有些生氣了,這是今天麥麥第二次跟他說“你不用陪我”,這讓他覺得麥麥並沒有像他喜歡她那樣喜歡他,反而感覺他讓她覺得礙手礙腳的。因此坐著不動,也不說話了。

“?”麥麥不解,好好的怎麽就生氣了。

麥麥仔細一想,是了。剛離開家,水輕塵在這裏還有些陌生,家裏他跟她最熟,想挨著她覺得親切些。便說:“那……你幫我捥花生藤,我們一起燒火?”

果然,水輕塵這才看她。

“你看,這樣~”麥麥在柴堆裏扯了一小把花生藤在手上一捥,整齊了,放進竈裏,回頭來對水輕塵道:“你捥,我放!”

“好!”水輕塵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伸手去抓花生藤來學著麥麥的樣子捥。開始捥得不像,麥麥糾正了他,多捥幾下就規範了。麥麥的耐心,讓他終於釋懷:“還挺好玩的。”

快天黑的時候,香秀背著一大背簍的做豬草的紅苕藤進來,看到水輕塵居然和麥麥一起在燒火,連忙放下向孩子道:“哎呀,麥麥你怎麽讓塵哥哥燒火呢!水三娃,你跟弟弟妹妹們耍就是,不用幹活兒!看,灰落得一身都是。”

香秀把水輕塵拉出了門,在屋檐下拿著毛巾給他拍身上的灰。

“麥麥燒得,我怎麽不能燒了?”水輕塵問。

香秀把他翻來覆去的轉,檢查著他身上衣服有沒有被燒壞:“麥麥是姑娘家,會燒火很正常呀!你個娃兒夥(男孩子),不用學的,好好兒讀書就可以了。”

水輕塵無奈,只好坐在屋檐下看水輕峰帶著弟妹們在院子裏玩老鷹捉小雞。孩子堆裏,江雨天也不在,估計也是在屋裏做事去了。

香秀扭頭見水輕塵靜靜坐在屋檐下,不知他天生其實是愛靜的,以為是想家。回頭看到麥麥已把一鍋水燒得上了大氣,進屋道:“麥麥,不用燒了,出來陪塵哥哥耍,順便把妹妹叫進來洗澡。”

“好!”麥麥放下火鉗,跑出門來對著雨綺喊:“二妹,進來洗澡了。”江雨綺聽到喊,放了江雨箬的衣擺,跑進了屋。

麥麥出得屋來,對水輕塵道:“塵哥哥,你也去找換洗衣服準備洗澡吧!”

水輕塵看著比他小兩歲的麥麥,終於有些明白了,麥麥有安排人的能力和自覺。這種能力就像江雨天,就像他大哥水輕揚。這是當老大的自覺,好像自出生那天起,從娘胎裏帶來的。

明明香秀沒有吩咐,但她想到了。

“好。”他站起來,踏上吊腳樓的樓板,開門進了閣樓。

就在他收拾衣服的時候,聽到院子裏江雨天的聲音響起:“輕峰,找衣服洗澡。江雨祐,找衣服!你同峰哥一起洗,快點!”

水輕塵心裏突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弱。

作者有話要說:

在農村,排行老大真的是個個都有俯視他人的習慣,不分年齡大小都挺能指揮的。作為老幺的水輕塵,在家裏樣樣被人安排好,到了麥麥家才感覺出來差異。即使自己比麥麥大,也被她當弟弟看待了。

今天先這樣。

下一章,我們來點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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