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舟這話一說出來後, 寢室裏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去, 四人屏住了呼吸, 沒有誰說話。

這種突如其來得場面再讓人驚訝，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先說點什麽為好。

最後還是方祺先開口。

他難以置信的擡頭看著許輕舟, 張著嘴，還是沒明白現在這是怎麽一回事，接著視線再周圍來回轉動, 撓撓頭，不確定的問：“舟兒，你剛剛在說什麽啊，我好像沒聽清。”

許輕舟明白, 方祺這是先出手, 打算給他找個臺階下，讓他把這事當做玩笑一帶而過，不至於讓幾人難堪。

但知道歸知道，許輕舟卻沒有這個打算，他從開口時，就沒想過要後悔, 最終也只是嘆了嘆氣, 再次把剛剛的話重覆了一遍：“我說，我和顧堯在一起了。”

這次聲音更大, 字字清晰，說的更是清楚, 在安靜的空間裏，沒有一點阻礙的傳到三人耳朵裏，方祺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大腦亂七八糟，張口吐出了一個字音：“操！”

路謙在一旁看著，面上看不出情緒波動。

他從許輕舟張嘴說話的那一瞬間，心中就察覺到異樣，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聽到了這句讓他大腦空白的話。

喜歡許輕舟的兩個年頭，路謙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越過安全界限半步，怕許輕舟覺不接受，更怕他覺得惡心。

他不是聖人，做不到愛一個人不求回報，一直以為，許輕舟直男的人設在他腦中根深蒂固，於是只能用不能掰彎許輕舟，毀了他的一生這種理由，來為自己的懦弱和害怕說明。

路謙有無數次的機會，能夠向許輕舟表明心跡，也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和他朝夕相處，甚至只有多走一步，今天的故事，就會是不同的結局。

一切的一切放在現在來說，已經變的不那麽重要了。

已經做好了放棄的準備，努力當著一個好友，看著許輕舟結婚生子，婚姻美滿，這樣看來，路謙會覺得，自己其實是在幫助許輕舟的人生走上正軌，真誠而又善良。

但是他從未想到過有這麽一天，許輕舟會站在自己面前，認真嚴肅的告訴自己，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了。

這樣的劇情發展，讓路謙之前的猶豫，膽怯，糾結，害怕，變的很可笑，用來自欺欺人的做法，也統統變成他無能膽小的證據。

最後，他只能按耐下心中的各種情緒波動，微微擡頭，語氣平靜的問：“什麽時候？”

事已至此，許輕舟也沒想隱瞞，將視線從方祺臉上收了回來，偏過頭，直直看向路謙，輕聲道：“很久了，我沒想瞞你們的，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說。”

“為什麽？”

為什麽你會喜歡男生？為什麽你會喜歡顧堯？為什麽你喜歡的，不是我？

路謙看著許輕舟的眼睛，眼中包含種種覆雜的情緒，暗藏的情意太多，讓人看的心中難受，郁悶難受。

這個眼神，像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有著許多秘密，引誘著別人墮落沈淪，只需幾秒，就能明白其中奧義。

後者卻並不想去窺探裏面的內容，只是偏過頭，看著地面，語氣淡淡的說：“沒有為什麽，就是喜歡了。”

路謙看著他這樣，聽見這番回答，心中就像千把刀子在割著自己的肉，他往前走了兩步，到許輕舟跟前，沈聲道：“怎麽會這樣，你怎麽可能會喜歡顧堯，怎麽可能，顧堯他是男的啊，輕舟，你在想什麽。”

“對啊，舟兒怎麽就彎了，一點預兆也沒有，太突然了吧。”方祺在一旁附和道。

餘免作為三人當中最冷靜的，從開始就沒說過話，他雖然男女關系混亂，但是對很多問題都看的比人透徹。

就像許輕舟和顧堯這事一樣，他從很久之前，就察覺到異常，只是沒確定。

今天聽到許輕舟這樣說，一點也不覺得詫異，莫名有一種理所當然，情理之中的感覺。

現在的局面發展很是尷尬，許輕舟的難受，方祺的茫然，再加路謙的傷心欲絕，混成幾種情緒，蔓延在寢室中。

他現在一旁看了看，隨後出聲，清了清嗓子，笑道：“大家都先冷靜一下，這事慢慢說，別急，都是兄弟，別傷了和氣，才子不就是談個戀愛嗎，是他不夠意思，居然瞞著我們，但事出有因，我們……”

餘免話還沒說完，路謙也沒空聽他的廢話，只是冷冷的看著許輕舟的側臉，一字一句，話中聽不出一點情緒，“許輕舟，你喜歡男的，你有想過後果嗎？那你爸媽怎麽辦？你未來怎麽辦？別人會在背後怎麽說你，你知道嗎？”

聽到這兒，餘免立馬明白了路謙要說什麽，臉色一變，轉過頭瞪著後者，急忙大喊起來，“路謙，閉嘴。”

“你沒有想過一切的後果，你就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是在毀了你的未來，毀了你自己。”

“我……”

許輕舟張口想解釋什麽，才說出一個字，就被路謙打斷了。

“你是追求刺激，還是自甘墮落？顧堯就那麽好，好到你願意背著罵名和他在一起，你明明是個正常人，非得走上那條不正常的路嗎，非得作賤自己嗎？”

“路謙，你別說了，你他媽給老子閉嘴，閉嘴，你他媽別說了。”餘免的聲音比剛剛還要高了些許，臉上的表情也變的難看起來。

方祺聽了半天，這時也聽出了不對勁的地方，“路謙，你在說什麽啊，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舟兒，舟兒不是你說的這樣的，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旁邊這人眼中沒有別人，此刻大腦中滿是許輕舟那句“我和顧堯在一起了”，自動將餘免和方祺的聲音排除，自顧自的說：“他們會戳你爸媽脊梁骨，說他們沒教好自己兒子，社會上的人，會說你是個惡心的同性戀，是個“有病”的人，你身邊的朋友，會說你是個變態，說你惡心……嘶”

餘免沖上去，臉上待著怒意，重重的一拳揮在路謙臉上，喘著大氣，憤怒不悅道：“路謙，你他媽在說什麽呢，你是瘋了吧，能不能清醒一點。”

被一拳打翻在地，細碎都額發遮住了眼前的情緒，路謙坐在冰涼的地上，呆楞了片刻，才側頭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也沒站起身來，就著這個動作，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沒有知覺了一般，毫無生氣。

“舟兒，路謙他，他不是這個意思，真的不是，路謙，你他媽說句話啊。”

後者沒反應，依舊維持著剛剛的姿勢，沒發出一點動靜。

許輕舟看著眼前這副鬧劇，心中像是壓了好幾塊大石頭，想解釋，想說明，張了張嘴，卻一個音節也沒吐出。

路謙剛剛那番話說完，寢室裏的氣氛更加的詭異了，只聽見餘免的喘氣聲，方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受不了這種壓抑到讓人難受的感覺，只能輕聲替路謙給許輕舟辯解。

“舟兒，路謙只是被這個消息嚇到了，他剛剛說的都是屁話，你別當真啊。”

許輕舟一直沒說話，只是站在寢室中央，側著頭，只能看見流暢的臉部線條，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聽見各種話語，也沒有一點回應，像是一個安靜精致的人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有想過自己全盤托出後，方祺他們的驚訝和難以置信，雖說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奢望能夠讓她們都支持，但是當路謙那番話說出口後，許輕舟依舊感到心臟難受的呼吸不上來，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其實他並不怪路謙，路謙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事實，都是以一個好意，他話裏的每一個“怎麽辦”都是一直困擾許輕舟的問題。

無論自己再怎麽裝作無所謂，這些問題也是真實存在，不會因為時間的長短改變而消散。

一直等到方祺又喊了他名字兩聲，許輕舟這才回過神來，將腦袋轉回來，用餘光瞥了暼地上的路謙，又看了看面前的方祺和餘免。

沈思了一會兒，才笑了笑，輕輕張口，語氣淡淡的說：“我知道，路謙說的，我都知道，我想過，每天都想，可是，我依舊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

“舟兒。”

許輕舟擺擺手，打斷方祺，繼續道：“別人怎麽說，幹我屁事，我的選擇，他也沒資格指指點點，除了我的親人朋友。”

“我一直沒告訴你們，是擔心你們接受不了，不是有心想瞞你們，你們覺得我惡心也好，有病也罷，但我和顧堯在一起這事，已經是事實了，我不希望因為這個，就少了三個兄弟。”

話音一落，寢室裏又陷入了安靜中，這事來的太過於突然，一個二個的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畢竟滿腦子都是漿糊，說出點什麽不經過大腦的話，那就是友盡的問題了。

許輕舟等了小一會兒，見他們一個個偏著頭，沈著臉，也知道這事信息太多，他們一時半會接收不了，也沒繼續再說什麽，只是嘆了嘆氣，轉身回到座位那兒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扶著腰直直往門口走。

握住門把手時，他微微側頭，輕聲道：“我覺得今天這樣，大家在寢室裏，也覺得尷尬，我出去得了，你們有事給我打電話。”

話音一落，就開門走了出去，沒有一點遲疑。

等到“嘭！”的關門聲響起，方祺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起身說道：“不行我得出去看看，這大晚上的舟兒能去哪兒。”

一邊說著，一邊急忙忙追了出去。

又一聲關門聲響起，餘免擡起眼簾看著禁閉的門，又將視線移到地上的路謙身上，冷笑幾聲，沒好氣道：“你現在開心了，你自己想想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你看才子那樣，已經夠難受了，你還句句樣他心窩子上戳，路謙我咋不知道你這麽能呢。”

路謙說完那番話後，就沒在出過聲，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動作，一動不動，垂著頭，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餘免低頭看了一眼，對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感到無語，繼續道：“路謙，你喜歡許輕舟，你的喜歡就是這樣嗎？”

路謙身體一僵，機械緩慢得擡起頭，看著餘免，幹燥難受的喉嚨發出一個嘶啞的音節，“我……”

只出了一個聲，便沒有再多言語。

他只是動了動嘴，無聲的說著什麽。

剛剛那番話其實說的不是許輕舟，而是他自己，他沒有許輕舟的勇敢，也沒有顧堯的堅持。

只能像這樣，把一切醜陋陰暗的事實擺出來，才能努力的證明自己是對的，才能證明自己的正確選擇，才不至於讓自己的失敗看起來那麽可笑。

人都是這樣如此，見不得自己細心珍藏的珍寶，被別人輕而易舉的占有。

餘免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心累又無奈，只能彎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慢慢扶到椅子上，隨後翻身去找藥膏。

許輕舟不知道路謙心中種種想法，從寢室出來後，直接轉過拐角下樓，剛走了兩層，就聽到身後傳來“踏踏”的聲響，回過身一看，就瞧見了方祺。

立馬停下了腳步，現在樓道口問：“你怎麽出來了。”

方祺為了追上許輕舟，也沒來得及換鞋，就穿著人字拖，在後面小跑著，扶著墻壁喘了一小會兒，等喘勻了，才回道：“出來找你啊，這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啊，快別鬧了，跟我回去。”

許輕舟退後一步，避開方祺伸過來拉他的手，搖了搖頭，“算了，現在回去，大家都挺尷尬的，我先出去開個房，或者去網吧呆一晚上，等明天都冷靜了點，我再回來。”

想到寢室裏剛剛歇斯底裏的路謙，方祺也有點心虛，收回懸在空中的手，拍了拍額頭，心累道：“這都是什麽事啊。”

“得了，我一個大老爺們，你還擔心什麽，”許輕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說：“你快回去吧。”

沒有辦法，方祺只能同意，隨後嘆了口氣，遲疑了好半天，還是小心翼翼把心裏困惑問了出來，“那啥，你和顧堯……”

後面的內容不言而喻，許輕舟笑著點點頭，“嗯，去年在一起的。”

“那你之前說什麽出去買書，還大晚上才回寢室，該不是和顧堯在一起吧。”

見謊言被拆穿，許輕舟也有點不好意思，摸著鼻子很是尷尬的點了點頭。

“我的天，”方祺驚呼出聲，“我是真沒想到你倆能湊一對去，你說你，好好的直男，怎麽說彎就彎，一點征兆沒有，我和你朝夕相處的，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許輕舟臉上帶著笑意，沒出聲，只是聽著方祺自言自語的，隨後，輕輕張嘴，打斷了他的一番長篇大論，“方祺，你覺得惡心嗎？”

突然被打斷話，方祺還感到莫名其妙呢，等聽到許輕舟的問題，他將那堆亂七八糟的言論拋開，笑著說，“說實話，覺得怪不可思議的，畢竟你也不像個gay啊，突然說你和顧堯在一起了，是個人都覺得驚訝。”

說到這兒，他沒好氣的給了許輕舟一拳，又繼續道：“但是吧，我認識你這麽久，你什麽性格我清楚，你既然決定和顧堯在一起了，那肯定考慮很久想了很多，你和我一樣，一向聰明，沒把握的事你不會做的，決定了的事，那也不會輕易後悔。”

許輕舟哭笑不得，“你怎麽還把自己也誇了。”

“嘻嘻嘻，而且說真的，顧神除了不要臉一點，沒啥缺點了，除去身體構造這問題，論學識，顏值，人品，都是一頂一，和你挺搭的，現在事已至此了，你放心，你做啥決定，兄弟我都支持，誰讓我和你是朋友呢。”

說不感動是假的，許輕舟聽完方祺這番話的確很有感觸，但是他性格使然，說不出那些矯情的話，最後也只是笑了笑，朝著方祺點了點頭，一切已在不言中。

“好了，我走了，你回去了。”

“那你別去網吧了，開個旅館，睡一覺好了。”

“知道了，走了。”

方祺就站在樓梯上看著許輕舟下樓，一直等視線範圍內看不見了，這才轉身回寢室。

許輕舟出了寢室樓，漫無目的在校園裏亂走，別說路謙難受，他自己也不好受，這種感覺被全世界放棄，被迫站在對立面的滋味很難受。

他這人很重面子，要是以前發生類似的事，為了不讓別人看笑話，就會躲起來，把自己藏在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等難受過了，再恢覆以往那副看誰都跟辣雞的狂妄樣。

但是現如今不同了，他有了顧堯，不再是一個人，一些委屈也沒必要自己扛。

思及至此，許輕舟拿出手機，爛熟於心的撥出了一個手機號。

響了幾聲立馬就被接通了。

許輕舟放軟了聲音，有點委屈道：“顧堯，我想吃你們食堂的蛋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路謙:【拔刀】垃圾作者，你去死吧！

帥氣的作者:【恐慌臉】大佬！有話慢慢說，慢慢說，你先放下刀。

路謙:【怒氣沖沖】你他媽收了老子這麽多紅包，當不了男主，就不能給我一個人設吸粉的男二嗎。

帥氣的作者:【眨巴眼睛】你是男二啊，你看你在讀者裏面呼聲多大。

這時，一個頂著男二頭銜的方祺同學路過。

帥氣的作者:……

路謙:……

ps:發現有新的小可愛說蟲的時，辣雞作者用的九宮格，蟲真的多，抱歉啊，我會捉的，等我哪天夜觀天象，找一個黃道吉日，我就捉了！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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