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渺渺對姜明皓的聲音相當敏感，第一時間就能從他的聲音準確地感知到他的情緒。

所以，姜明皓一出聲，他就意識到不對。“你不喜歡？”

“你認為……我應該喜歡？”姜明皓苦澀地反問。謝渺渺的態度讓他意識到，他似乎高估了自己。謝渺渺端著老師的態度，說不定巴不得他趕緊出國，好撇清關系。

謝渺渺有些摸不清了。他能感知到他的情緒，卻沒辦法準確解讀為什麽。“你不是說喜歡研究？”

姜明皓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平穩，說：“我是喜歡……和你一起做研究。”

原來是這樣。謝渺渺欣慰地松了一口氣。“你去國外讀博，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合作。”

姜明皓覺得很無力。該松的時候要松，該緊的時候，也得緊。他這老師人很聰明，但有時候一根筋就是拗不過來。如果不說清楚，他恐怕永遠都要躲在老師這個身份的背後。

謝渺渺看他沈默不語，臉色陰晴不明，偏又不說到底是為什麽不喜歡。他也有些洩氣，他是真的不適合揣度別人的心思。

“如果你不喜歡……”就算了。他想，出國讀博對做研究雖然好，但也不是必須，姜明皓既然不喜歡，就算了。有他帶著，也不會讓他混太差。

然而，他沒有說完，就被拉進了一個胸膛，然後嘴被堵上了。

什麽情況？

謝渺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有點頭暈。等他意識過來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姜明皓抱著他，抵著他額頭，輕喘著氣。“我想要，可以這樣一起的，做研究。我不要出國。”

謝渺渺眨眨眼，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推開了他。“你瘋了嗎？我是你老師！”

姜明皓沒提防，被他推得撞倒了餐廳的椅子，後背硌在餐桌上，生疼。

謝渺渺一時也懵了，想去拉他起來，又覺得不太對，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對不起，我……”

姜明皓扶著後背的疼處站起來，附帶著抽氣聲，聽起來疼極了。

至少聽在謝渺渺的耳朵裏是這樣的。這時候，他哪還有時間在心裏去給本命大人點讚，哪還有心思想著對不對？身體比大腦先反應地，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很疼？”

姜明皓點頭，表示真的很疼。他握住他雙腕，雙目註視著謝渺渺，語氣深情又委屈。“為什麽說我瘋了？哪裏法律有寫學生不能喜歡老師，不能親老師嗎？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謝渺渺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的本命，他世上最喜歡聽的聲音，用最深情的語氣，跟他說，喜歡他？

心裏的小迷弟在瘋狂點讚，在嚶嚶嚶地想往本命懷裏鉆。但現實的謝老師依然面無表情地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你……這是仰慕，無關男女。”

我擦！姜明皓覺得自己真是蠢斃了，他居然以為兩人達成了默契。他真是太看得起他家謝老師了。他不生氣，反而笑了。

“的確是不關男女，關乎男男。老師，我喜歡你，不是仰慕，就是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人男人，想上他的那種喜歡。謝渺渺，我喜歡你。”

本命的表白啊，總是能讓人心肝兒顫。小迷弟已經受不了地嗞哇兒尖叫，已經在打滾地投懷送抱了，謝老師這邊使勁了全身的力氣在掙紮。

他端出他最擅長的做學術報告時的態度、表情、語氣，甚至配著手勢。 “我是說，與愛情無關。你還小，要把感情分清楚，心態擺正。我是你的老師，你對我是仰慕。我對你……是關心。”

“仰慕？”姜明皓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忽地一轉身，把謝渺渺壓在了餐桌上。“老師，我天天想這樣壓著你，你覺得我對你是仰慕？那我真的是很仰慕你了。你既然關心我，那讓我壓一壓？”

“呃……”忽然的、陌生的、壓迫的。謝渺渺一時震驚，什麽表情也端不出來，什麽思路也理不出來了。“可你還小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我還小？”姜明皓的笑裏是嘲笑，嘲笑對方不知死活，“老師，我今年24歲，你要不要檢驗一下，我到底小不小？”

“24也小啊，我32了。”大腦裏只剩下自然常識的謝老師，還不放棄垂死掙紮，

“好，既然我們意見不同，那不如讓事實說話，看到底是我大，還是你大。”姜明皓笑得很壞，“老師，你吃我做給我媳婦的菜白吃了一年，也該是時候補償點我吧。”

謝渺渺氣弱：“我有讓你白住啊。”

“白住是不夠的。”姜明皓反駁得非常溫柔。白睡才行。

“那你說……啊，你，你，你！”

謝渺渺的內心在掙紮，他不知道該不該反抗。如果反抗，那他本命豈不成了那什麽犯罪分子？可如果不反抗，那他不就成了誘拐學生的無恥老師了？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謝渺渺於是只能在半反抗半不反抗——俗稱半推半就之間，就……咳咳，受了。

不過，當理智潰散時，什麽犯罪什麽無恥，都不那麽重要了。他心裏只有一個小迷弟，在不停地吼著：這不科學啊，他家鼠大王應該是受是受啊！

筋疲力盡的謝渺渺縮在姜明皓懷裏，捂著臉不肯面對現實。強烈的道德譴責，讓他擡不起頭來。

姜明皓卻覺得滿足得不得了，臂彎摟著美人，嘴角噙著笑，怎麽都落不下來。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好玩的地方。

“老師，你的生辰八字真準。”

“啊？”謝渺渺不明所以，還有些不情願。

“五行缺睡。”姜明皓又笑，摸了摸乖順地躺在懷裏的謝老師。真是太準了，果然沒有什麽問題是滾一次床單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次。

他忽然有些期待老師可以拒絕他了。

“你……”聽出他話中含義，謝渺渺又羞又窘，立刻起身正色地訓斥他，“你這行為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姜明皓一臉的無辜，聲音也無辜得不得了，“我怎麽犯罪了？”

謝渺渺見他都要研究生畢業了，居然還不明白自己行為出了什麽問題，更加覺得感嘆中國教育的失敗。“你還不知道？你……你這是……”

他說不出口了。

姜明皓委屈地說：“老師，你怎麽能這麽顛倒是非黑白？”

“啊？”這下輪到謝渺渺傻眼了。他家本命聲音裏充滿了委屈，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冤枉是怎麽回事？

“老師，是你先對我心懷不軌。先是各種壓榨我當你學生，以老師的名義誘拐我住到你家裏，還讓我為你燒火做飯整理家務，現在還破壞我的未來不準我繼續留校讀博，不然還威脅我陪你睡覺。”

他說一句，謝渺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等他說完，謝渺渺的眼睛瞪得足足有銅鈴那麽大了——是說，如果我知道銅鈴有多大。如果這不是在說他親身經歷的事，他幾乎就要提刀去砍死那個老師了，敢這麽欺負他本命。可是，現在是學生在投訴他，是他那向來軟萌乖巧的學生在投訴他。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明皓演完了，又把情緒和氣氛維持了幾秒鐘，終於端不住了，湊過去抱住他家被嚇傻的老師親親抱抱。

“老師，我跟你開玩笑的。只要你答應我，我們就是兩情相悅。那些話，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滿含笑意的、紅果果的威脅。謝渺渺聽懂了。

“你……”

謝渺渺從沒有覺得如此虛弱過。他那靦腆乖巧的學生……居然是這樣的學生。

“老師，你就答應我嘛。”姜明皓抱著他，搖著他的肩膀，開始撒嬌了。

啊啊啊，我家本命怎麽能這麽可愛。

謝渺渺覺得自己沒救了。

“你不是……嫌棄我冰山、面癱？”他還覺得有些委屈。

姜明皓一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他。但他有他的法寶，立刻就調整到無辜純情頻道。“老師冤枉我！我只是說過冰山面癱，哪有嫌棄？”低頭親一口，“我就喜歡冰山，喜歡面癱。”

謝渺渺的臉騰地紅了。冰山……也得化了。面癱……也得塌了。

“你還說，要和你CP，要顏好身材好。”還說，那只眼睛看到我配得上？一條一條，他都記小本本了。

姜明皓徹底明白了什麽叫“口嗨一時爽，追妻火葬場。”他若知道有這麽一天，他絕對從一開始就實事求是，把他家老師誇到天上地下獨一無二，世上唯一配與他鼠大王CP的男人。

歷史不容抵賴，姜明皓也自閉了。“老師你……難道就不能體諒一下我自卑的心情嗎？”

謝渺渺一時發楞。他家本命……在他面前自卑？

他……他舍不得啊！

於是他答應了。

姜明皓的嘴要咧到耳朵去了。雖然老師答應得這麽幹脆，讓他省掉了第二次床單有點可惜，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那麽第二次，是不是就更順理成章了？

這次多了反應時間，謝渺渺身為老師的羞恥感，被姜明皓完全地激發出來。他要抗議，還他那個柔順乖巧的學生啊！

他覺得他這輩子就要栽在姜明皓手裏了。他沒辦法理直氣壯地反駁姜明皓的話。當初懷有私心地錄取姜明皓，是他心裏一直過不去的坎，就算他後來一直在努力把自己當初的行為合理化，但還是洗刷不掉當初他就是因為私心。最重要的是，那是他本命啊，他……他還沒有習得拒絕的超能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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