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如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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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認為,嵬城裏都是俊男美女,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了。更何況“美”沒有固定的標準——對人魚來說,魚尾的鱗片越金光閃閃越美;對鬼魅來說,身形越飄逸清瘦越美;但對魔物來說,肌肉發達、法力高強,才稱得上“美”……

但有一只妖,無論以哪個物種的審美來看,都說不上美醜……

因為這只妖怪,沒有自己的面容。

……

但凡是個酒館,總有個偏僻的座位。你往那兒一坐,就等於縮在了角落裏,別人得伸著脖子才能看清。冷不丁的,還能把人嚇一跳。

千面就老是坐在角落,他總是穿著一身黑衣,帶著一個白色的面具。這一身打扮已經足夠詭異了,更詭異的是,他那面具上根本就沒有洞!

在嵬城,戴個面具上街並不奇怪,無論你是長得太美想遮一遮,還是長得太醜想擋一擋……再不濟,閑著沒事兒戴個面具出去溜達,大家也都表示理解。個人愛好嘛,總比閑得上房揭瓦強。

但是,面具上總得掏倆洞吧?不然眼睛怎麽看呢?不然就超脫了“愛好”的範疇,到達了靈異科學的境界。

於是乎,頭一回來酒館兒的人,如果冷不丁的看到千面,總得被唬一跳!哎呦我滴乖乖!看來這人有神通啊,肯定是法力高強,不用眼睛也能視物!

嗯,嵬城眾人的心理素質之強,可見一斑。

但沒有眼睛就算了,沒有嘴又是怎麽回事兒呢?那面具上,雖然像畫臉譜一樣畫了五官,但都是封死的、緊緊扣在臉上的。

戴著一個不開口的面具,是怎麽喝酒的呢?

眾人都表示匪夷所思……

這一天,夢君照例在櫃臺後面,慢悠悠的擦拭著酒杯。狹長的鳳眼半瞇著,高挺的鼻梁弧度正好,一點朱唇魅而不妖。只一個側影,就好似一副美人圖。

夢君卻突然感應到了一道目光,他猛地擡頭,正看見千面在瞧著他。被他看到後,又迅速的低下了頭,身子往角落裏縮了又縮。

夢君毫不在意的笑笑,又接著擦杯子。忽聽得門口的風鈴一陣脆響,一個如黃鸝般婉轉清脆的女聲響起:

“老板,給我來一壺梅子酒,要甜絲絲的那種!”

人如其聲,也是十分清麗。一身碧色的衣裙,纖腰不堪一握,走路時不急不緩,姿態很是端莊。單看這氣質,就定是個難得的美人兒。再細細的打量下面容,更是驚為天人。膚色凝白如二月的大雪,柳眉杏目,清新可人。

來人名喚玉娘,是千年古玉的魂魄。

沒有人見過她的原身,但據說是一枚千年的玉佩,玉色通透、手感溫潤,而且細細的雕了花紋,樣式十分精美。玉是有靈性的,這樣通透的美玉,更是難得一見。所以千百年的靈性積聚,才養出了通靈的玉魂。落地便能跳舞,翩若驚鴻,是一種讓人不忍褻瀆的美麗。

玉娘不勝酒力,只要多飲幾杯,就會面色羞紅。醉得狠了,還會歪歪斜斜的站起身,一甩水袖,在月下起舞。

玉娘跳舞的時候,店裏的客人要比往常多三倍。因此,見她進來了,夢君很是歡喜的,給她拿了一大壺梅子酒。

“哎呀呀,老板,我可飲不了這麽多!”

玉娘以袖掩面,笑得前仰後合,“老板你又拿我打趣!梅酒的味道雖清甜,但後勁兒十足,你一下子上這麽多,是想看我出醜不成?”

“這一杯倒的體質,如果安在旁人身上,我必定對他敬而遠之,就算對我溫言軟語,也不肯給他多倒一杯。但玉娘你是個例外,上次你酒醉後跳得那支“虞美人”,舞步比平日要自如一些,多了幾分靈性。可見藝術家和詩人一樣,總是要用酒佐興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酒液倒入瓷盞中,加了兩塊碎冰,備了一小碟鹽漬梅子佐酒。現在正是入夏時節,這些精致的酒具一擺,不由得讓人想多飲兩杯。看來夢君對待美人兒,向來是溫柔體貼的。

玉娘被說得高興,眉眼間都染上了紅暈,一時更像是水做的美人兒,讓人不由得想多看兩眼。

但千面卻是個例外,他坐在角落的黑暗裏,只是垂頭盯著酒杯。

……

且說玉娘多飲了兩杯,果真面色緋紅,眸中水光微顫,雙唇如桃花般嬌艷。她雙手各執一支竹筷,在瓷盞上敲敲打打,奏出清脆的樂章。

倒也巧了,有酒客隨身帶了支竹笛,遂拿出來輕輕吹奏,與玉娘的旋律相和。

待到興致濃了,玉娘把竹筷一扔,開心地在店裏旋身,跳著新作的舞步。酒客無一不如癡如醉,紛紛高興地拍起掌來。

一步、兩步……

玉娘轉著圈,餘光卻瞟到不起眼的角落裏,有個戴面具的人在靜靜地垂著頭。她跳得開心,卻見那人絲毫不為所動,不由得有些氣惱,於是惡作劇似得,慢慢向他靠近。

她的動作很快,三兩下就轉到了那人跟前,然後一把扯下他的面具,在手裏高高舉起。

“哈!被我拿下來了吧!讓我看看你是誰!”

玉娘咯咯的笑著,卻措不及防的,看到一張女子的面容,眉眼彎彎、十分清秀。

“誒?看你身形是個男子啊?原來是女扮男裝的麽?”,她不禁有些疑惑。

千面的面具被驟然揭下,不由得慌了神,他的臉上滿是急色,急忙的去搶玉娘手裏的面具。但他起身太著急了些,坐的地方又是角落,本來就很狹窄,結果被腳下的凳子一絆,竟朝前栽了下去!

玉娘正楞神兒呢,一時沒有註意,撲通一下就被撲倒了,後腦勺磕在了地板上,怪疼的。

按照話本兒裏的套路,這該是個十分暧昧的姿勢、十分旖旎的氣氛,但店裏的酒客卻都像見了鬼似得,瞪大了眼睛立在原地。

那千面猛地一摔,臉差點撞在玉娘的臉上,於是急忙用雙手支地,想要借勢起身。但還沒等到他站起來,他的五官突然開始扭曲變形,方才清秀的臉,一時間變得極為可怖!

不過片刻的光景,剛才的清秀佳人,居然換了一張面孔!容長臉、細長眉,也是個美人兒,但跟剛才的絕不是一個人!

一旁的酒客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卻見到片刻之間,那人的臉又開始變形,又變出了另一幅面孔!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嚇得差點把自己的拳頭吞下去。

其他人站得遠,其實看得並不是很清楚。但玉娘此刻躺在地上,與那人不過幾寸的距離,連一根頭發絲都能看清。方才的那一幕,自然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腦海裏。

她堅信自己沒有看錯,也絕不是醉得眼花了。那眼前這人……

玉娘心中極為震撼,嚇得一松手,攥著的面具就掉在了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千面急忙撐起身來,以袖掩面,擋著自己的臉。然後又急急忙忙地,跪在地上摸到了那塊面具,匆匆的戴在臉上。

玉娘已經緩過神來,伸手想搭上他的肩膀,“對不起,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不知你……”

她的手還沒伸過去,卻被千面一掌擊開,那一下真是用了全力,擊得她手背生疼。

千面膝行兩步,一下子捏住玉娘的下巴,聲音低沈暗啞,十分氣憤,“看我出醜,你可滿意了?”

他的面具離玉娘只有咫尺之遙,聯系到方才的場景,這幅畫著臉譜的面具,就更為瘆人了。玉娘不禁嚇得面色發白,聲音都顫抖了,帶著哭腔:“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早知如此……我不該去搶你的面具……”

玉娘只覺得捏住她下巴的手,十分滾燙,那熱度透過手指傳到她的臉上,連帶著整張臉都燒了起來,灼熱難忍。

已有酒客看不下去,強忍著害怕想過來替玉娘解圍。

此時,千面卻突然松開了手,站起身來,倉皇的逃開了。

酒館的眾人都楞了,有人喃喃的說道:“怪不得叫‘千面’,難道他有一千張面孔?天哪,這是什麽妖怪?面具妖嗎?”

旁邊的人打了下他的腦袋,“亂說什麽!他不是妖,是個人類的魂魄!”

“你可別誆我了!什麽人能長成這樣!”

………

身後嘈雜聲一片。玉娘呆楞的站起身來,靜立了片刻,便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夢君還是站在櫃臺後面,嘆息著搖了搖頭。他想著,玉娘素來是個性子軟的,這回被嚇了一跳,估計要有好幾天不敢出門了。

但這回,玉娘來得倒挺快的。

那次鬧劇過後,也不知她回去都想了些什麽,第二天一大早,居然又跑到了酒館,步履十分匆忙。

夢君打量著她,只見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身,頭發也只在腦後綁了個松散的結,有幾縷已經散開了。這般不修邊幅的模樣,實在不像平日裏靈氣十足的玉娘。

“老板,我來是想問你,可知道昨日那客人的住址?”

“嗯?昨日的客人有許多,且不知你說得是哪一位?”

玉娘著急的在櫃臺前踱步,神色很是惝恍,“還能是哪一位?被我得罪的那位啊!”

“你昨日不是被嚇到了嗎,怎麽,熱鬧還沒看夠嗎?”

“不是的!我不是要看熱鬧,真的!”,玉娘急了,眼裏便又湧上些波光,泫然欲泣。

夢君慢條斯理的翻著賬本,悠悠的說道:“城北第三條巷子的第七戶,門口植了幾根青竹的,就是千面的家了。你也不必著急,他……”

夢君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到玉娘回了個“多謝”,然後匆匆地跑了出去。他不由得搖了搖頭,接著瞅他的賬本。

而玉娘一路小跑著過去,從酒館到他家的路並不近,玉娘不由得跑得面色暈紅,香汗淋漓。

她喘了兩口氣,又鎮定了下心神,便躊躇著,輕輕地,敲了三下門。

只聽得一個暗啞粗糲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何人?”

作者有話要說: 嚇人否?

友情提示,莫在深夜閱讀!

下一章並不可怕啦哈哈,不要擔心~

玉娘看似有些驕縱,其實是個乖寶寶,現在很內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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